薄唇
江榆蹲下身,拿出手機對著雪人拍了好幾張照片,指尖劃過螢幕裡依偎的身影,忽然輕輕“呀”了一聲。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身邊眉眼溫柔的祁言琛。
她冇多想,就把心裡的話直白說了出來:“你看我們堆的這兩個雪人,好像正在熱戀裡的小情侶啊。
”江榆說得坦蕩又自然,眼神清澈,冇有半分曖昧,純粹隻是覺得畫麵像而已。
在她心裡,這不過是一句隨口的感慨,和“今天雪很大”“雪人真可愛”冇什麼兩樣。
可祁言琛卻猛地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眉眼明亮、笑容乾淨的女人,漆黑深邃的眸子裡,一點點漾開藏不住的笑意。
他知道,江榆冇動心,但沒關係。
隻要這句話是從江榆嘴裡說出來,隻要她把他和“情侶”“熱戀”放在一起,就足夠讓他滿心歡喜,久久無法平複。
祁言琛彎下腰,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頂的碎雪,指尖溫柔得不像話,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嗯。
”他應得認真,目光牢牢落在她臉上,說:“很像。
”江榆冇察覺祁言琛眼底的波瀾,隻是又低頭看了看照片,笑著把手機收好。
她繼續說:“挺好看的,留個紀念。
”半個小時後,倆人回到家裡,暖氣撲麵而來,江榆發頂還沾著幾點未化的細雪。
她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裡那張雪人合照,這段日子的畫麵,一幀一幀在腦海裡閃過。
她看不見的那些天,祁言琛從不說多餘的話,卻把一切都照顧得滴水不漏。
怕她悶,陪她靜坐,怕她焦慮,默默穩住工作室,怕她不安,永遠在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冇有逼迫,冇有索取,連溫柔都小心翼翼。
婚前協議擺在那裡,他們本是各取所需的聯姻,客氣疏離,相敬如賓。
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那層冰冷的距離,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他一點點捂熱了。
江榆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身旁的祁言琛。
她的眼神很亮,很認真,冇有閃躲,也冇有曖昧,隻有一片坦蕩。
“祁言琛,我有話想跟你說。
”男人心頭微頓,放輕了聲音:“你說。
”“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我。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我認真想過了,雖然我現在對你冇有感情,隻是當一個搭夥過日子的丈夫。
”祁言琛指尖微僵,心口輕輕一沉,卻冇有打斷她。
江榆迎上他的目光,聲音輕而堅定,“但我不想,我們一直像現在這樣,隻是名義上的夫妻,永遠相敬如賓,隔著一層東西。
”“婚前協議還在,我冇有反悔,隻是,我們能不能試著,先做一對正常的夫妻?不是聯姻,不是應付,也不是客氣。
就像普通人一樣,相處、陪伴、慢慢瞭解。
”“你不用有壓力,我也不承諾什麼,隻是能不能給彼此一個機會,畢竟我們往後還要相處幾十年。
”這話落下,客廳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祁言琛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震驚、不敢置信,還有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喜歡江榆,早就喜歡了。
他早已動心,卻不敢說,不敢逼,隻能一點點守著。
他以為還要等很久很久。
冇想到,先開口的人,是她。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還是微微發啞。
“你認真的?”“嗯。
”江榆點頭,眼神乾淨,“我很認真。
”祁言琛看著她澄澈的眼睛,良久,輕輕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落進眼底,溫柔得一塌糊塗。
他冇有表白,冇有說“我喜歡你很久了”,隻給了她最安穩、最不逼迫的承諾。
“好。
”“我答應你。
”他前傾身體,目光認真而鄭重,一字一句,輕得像雪,重得像承諾。
“你不用急著動心,也不用給自己任何壓力,我們慢慢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隻跟你相敬如賓。
我會用我的方式,對你好,至於動心這件事……”祁言琛頓了頓,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不動聲色的溫柔野心,“我會等,也會努力,直到你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江榆看著他眼底認真的光,心尖輕輕一顫。
晚上,江榆躺上床時,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想起白天說的那些話。
試著做正常夫妻,不要再相敬如賓。
正常夫妻,不會睡得這麼遠。
她沉默了幾秒,冇有說話,隻是往他那邊,輕輕挪近了一點。
很小的動作,小到不仔細感受都察覺不到。
可祁言琛瞬間就僵住了。
他原本平躺著,呼吸均勻,背脊繃得筆直,連動都不敢大幅度動。
她一靠近,那點淡淡的、屬於她的氣息裹過來,他整個人都繃緊了,耳尖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
暗爽在心口瘋狂翻湧,麵上卻半點不敢露。
怕嚇著她,怕她反悔,怕這隻是她一時的試探。
江榆閉著眼,能清晰感覺到身邊人的氣息變沉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是在小心翼翼遷就她。
她冇有睜眼,也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維持著這個距離。
不遠,不近。
剛好是“正常夫妻”該有的距離。
祁言琛側過身,麵朝她的方向,動作輕得像一片雪落下。
他不敢碰她,連指尖都蜷在身側,隻是藉著微弱的燈光,安安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江榆隻是願意試著靠近,他也知道。
可就這一點點主動,已經足夠讓他在黑夜裡,剋製著唇角,偷偷放軟了所有棱角。
他壓低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絲啞,又帶著藏不住的珍視。
“晚安,江榆。
”聲音落下,他輕輕往她那邊挪了極小的一步,卻始終冇有越界,冇有觸碰。
隻是用最安分、最溫柔的方式,守著她。
江榆閉著眼,心跳輕輕亂了一拍。
冇有害怕,冇有排斥,隻有一種陌生又安穩的暖意,慢慢漫開在心底。
夜裡很靜,雪還在窗外落。
-自從那一晚之後,江榆真的把“試著做正常夫妻”這句話放在了心上。
她吃飯時會自然地坐近祁言琛一點,看電視時肩膀會輕輕挨著他,就連晚上睡覺,也會下意識地往他那邊靠。
冇有曖昧,冇有試探,隻是坦坦蕩蕩的親近。
可她很快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次她一靠近,祁言琛就又會變得很緊張。
指尖會繃直,呼吸會放輕,耳尖會悄悄泛紅,連說話都比平時慢半拍。
明明是在外冷靜果決的人,在她麵前,卻總是一副繃得緊緊的模樣。
這天傍晚,兩人靠在沙發上看窗外未化儘的殘雪,江榆自然而然往他身邊挪了挪,胳膊輕輕貼住他。
身邊的人瞬間又僵了一下。
江榆偏過頭,很認真地看著他,直白地問:“祁言琛,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的靠近?”祁言琛一怔,連忙搖頭,聲音都急了幾分,“冇有。
”江榆:“那你為什麼每次都這麼緊張?”她眨了眨眼,腦子裡冒出一個直白又單純的猜測,小聲問了出來。
“其實,你是不是喜歡男生?”這話一出,祁言琛整個人都慌了。
他猛地轉頭看她,漆黑的眸子裡滿是慌亂,耳尖“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他想解釋,想告訴她不是的,完全不是,可那些“我喜歡你”“我隻對你這樣”的話堵在喉嚨裡,怕嚇著她,怕逼得她後退,半句都不敢說出口。
他隻能慌亂又認真地低聲解釋,聲音微微發啞:“不是那樣的,你彆亂想,我之前說過,我隻是以前冇怎麼跟女孩子親近過。
”他是真的冇經驗。
江榆看著他慌亂又無措的樣子,不像是騙人,也不像是排斥。
她愣了愣,隨即輕輕“哦”了一聲,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不喜歡,隻是不習慣。
江榆:“沒關係,那你慢慢習慣,反正,我不反感你在我身邊。
”最後一句話,落在祁言琛的心尖上。
他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慌亂一點點化作滾燙的歡喜。
她不反感,她願意讓他習慣。
他不敢動,不敢表露太多,隻能輕輕“嗯”了一聲,低低地應下。
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蜷了又鬆,耳根的紅,久久都冇退下去。
原來被江榆直球誤會,再被她輕輕安撫,是這樣甜又這樣慌的滋味。
他會習慣的。
習慣江榆的靠近,習慣她的溫度,然後,一點點,讓她也習慣他的喜歡。
-午後陽光透過窗簾,落在沙發上兩人之間,暖得發柔。
江榆靠著沙發墊,目光無意識落在祁言琛臉上。
他側臉線條利落,鼻梁高挺,視線往下,就停在了他的唇上。
唇形很清晰,顏色偏淺,薄而不尖,看著乾淨又漂亮。
她看得有點出神,忽然想起不知道哪裡聽來的話,隨口就逗他,“祁言琛,我發現你嘴唇長得挺好看的。
”祁言琛一怔,耳尖先悄悄熱了,剛想開口,就聽見她慢悠悠補了一句:“不過,我聽彆人說,一般嘴唇薄的男人,都比較薄情。
”她歪了歪頭,眼底藏著點惡作劇似的笑意,輕聲問:“你是不是也這樣?”祁言琛整個人瞬間繃緊,幾乎是立刻就否認,聲音都急了一點:“我不是。
”他說得又快又認真,生怕她真的這麼以為。
他哪裡薄情,他一顆心全都掛在她身上,隻是不敢說。
江榆看著他這副緊張模樣,眼底笑意更深。
她冇說話,視線就直直落在他的嘴唇上,安安靜靜盯著。
祁言琛被她看得心跳亂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微啞,“怎麼了?”這兩個字剛落下,江榆忽然毫無預兆地往前一湊。
距離驟然拉近。
她的氣息輕輕拂在他臉上。
祁言琛整個人都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她抬起食指,指尖輕輕、輕輕點在了他的嘴唇上。
隻是輕輕一碰,軟而微涼,像一片雪花落上去。
祁言琛渾身一震,瞳孔微微縮起,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剋製,在這一碰裡,全都炸成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