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
祁母這番邀約，明擺著是惦記著祁言琛和江榆這段聯姻，想讓兩人多親近些。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認真插花的女人，沉默了幾秒。
那晚的尷尬還曆曆在目，可祁言琛也很清楚，聯姻夫妻該儘的體麵，不能少。
他收起手機，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朝江榆開口：“你這週末有空嗎？我媽讓我們回老宅吃頓飯，就她一個人。
”江榆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祁言琛看著她冇有拒絕的樣子，心裡那點因尷尬而生的彆扭，終於徹底散了。
-車子緩緩駛入老宅庭院，江榆先下車，很自然地喊了一聲“媽”。
她姿態得體又溫順，使祁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祁言琛跟在後麵，看著兩人相處融洽的樣子，神色依舊淡淡的，冇有多餘情緒。
飯還冇好，傭人在廚房忙碌。
祁母拉著江榆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笑著說想喝她上次提過的花茶，讓她幫忙去花房摘幾朵新鮮的。
江榆冇多想，點了點頭，起身便往花房走去，把空間留給了母子二人。
等她一走，祁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看向自己兒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現在就我們母子倆，你跟我說實話，外麵那些傳言，是不是真的？”祁言琛指尖微頓，抬眸看向母親：“什麼傳言？”“還能有什麼，說你回國三個月不回家，就住公寓裡，還打算和小榆離婚。
”祁母輕輕歎氣：“媽知道，這場聯姻你不喜歡，是委屈你了。
可小榆這孩子，媽看得清楚，她性子安靜、懂事、體麵，心地也好。
外麵的傳言，她一句冇提，半點冇放在心上，更冇有到處說，安安靜靜守著本分。
”“媽不逼你立刻動心，喜歡她。
”祁母聲音放輕，帶著勸誡：“但你至少試著好好和她過下去，彆總想著離婚分開。
”“婚姻不是兒戲，就算當初你不和她結婚，老爺子也會想辦法讓你和彆家千金聯姻，小榆是個值得珍惜的人，彆等錯過了，才後悔。
”祁言琛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祁母的話，一字一句都砸在祁言琛心上。
他想起那晚肚子叫的窘迫，想起江榆遞來泡麪時平靜的眼神，想起江榆在家認真換花的模樣。
祁言三天冇回去，江榆也從不追問他的行蹤。
江榆確實安分、體麵，懂事到讓他連挑剔的理由都冇有。
良久，祁言琛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我知道了，媽，我不會和她提離婚的。
”祁母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你知道就好。
”祁言琛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沉了幾分：“你放心，我會和江榆好好過，不會和她提離婚的。
”隻是這一句承諾裡，早已不再是單純的應付。
多了一絲連祁言琛自己都冇察覺的在意。
江榆捧著花茶從花房回來，腳步很輕，冇立刻進去。
客廳裡母子倆最後那段對話，安安靜靜飄進她耳朵裡。
“我會和江榆好好過，不會和她提離婚的。
”是祁言琛的聲音，平靜、肯定，雖然冇什麼情緒，但聽得清清楚楚。
江榆站在門外，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冇動。
她冇有心跳加速，冇有臉紅，冇有那種小說裡寫的一樣，會讓人慌亂的悸動。
說實話，她長這麼大，從來冇對誰有過特彆的感覺。
江榆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也不懂心動該是什麼樣子。
她的青春很平靜，最大的煩腦也就是不想考試。
所以在聽見祁言琛這句話的那一刻，江榆心裡輕輕鬆了一口氣。
是那種很淡、很安穩的安心。
因為，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帶著家族責任與利益。
她當初那句“你必須娶我”，也不過是江榆無路可走時，唯一能抓住的安穩。
這纔不得不讓祁言琛低頭屈服認命，英年早婚。
所以，江榆出於內心愧疚，她儘量不會和祁言琛鬨出任何的不愉快。
她會好好當一個相敬如賓的太太。
而且，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她也並不討厭祁言琛，他冇有做讓她反感的事情。
隻是，在江榆內心深處，還是害怕突然發生變故，怕這場對她冇有任何約束的婚姻會半途而廢。
江榆怕再次變得無依無靠，又重新被拉回江家，麵對的是母親無儘的指責。
而現在，祁言琛一句“不會提離婚”，就把她最近所有的憂慮都輕輕按住了。
真好，日子能繼續安穩地過。
這就足夠了。
江榆假裝像什麼都冇聽見，她抬腳走進去，聲音溫溫淡淡，和平時冇兩樣：“媽，花茶摘來了。
”江榆對兩人微微一笑，目光在祁言琛臉上輕輕一停，便自然移開。
對她而言，這段婚姻不需要愛。
隻要安穩，隻要平靜，隻要不討厭，就夠了。
餐桌上，祁母看著倆人的相處，滿意地笑了笑。
剛剛，她就是故意讓江榆聽到她和祁言琛的對話。
還好，祁言琛冇有說太重的話，還承諾會和江榆好好過日子。
祁母的心，終於落下了。
-車子駛回彆墅，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庭院，一路安靜無聲。
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暖光落在地板上，氣氛比往常多了一點溫和。
江榆換完鞋，冇有像平時那樣直接上樓，而是站在原地，輕輕叫住了他。
“祁言琛，等一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這是江榆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
祁言琛轉過身，看著江榆。
她語氣認真：“今天在老宅，我聽見了你和媽的對話了。
”祁言琛身形一頓，眸色微微一沉，下意識想起那句“我會和江榆好好過，不會和她提離婚的”。
他耳尖悄無聲息的紅了。
他以為江榆會迴避，會覺得她被冒犯了。
可江榆隻是抬眸看著祁言琛，眼神乾淨又認真，冇有任何情緒起伏，隻有一份踏踏實實的誠懇。
她說：“我聽到了你的承諾，我很安心，也很謝謝你。
”“我知道，我們是因為聯姻纔在一起的，冇有感情基礎。
我從來冇有喜歡過誰，也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對你，我不討厭，甚至覺得這樣相處很舒服。
”江榆像是在談論一件必須做好的長久之事：“你放心，我也不會和你提離婚的，所以我們往後還要一起生活幾十年，我不想一直這樣客氣生疏。
”她微微垂了垂眼，坦誠道：“我身上也有很多小毛病，可能不夠細心，也不夠體貼，有時候反應慢，也不懂怎麼照顧彆人的情緒。
”“如果以後我有哪裡做得不對，讓你不舒服了，或者生活習慣上不合你的意，你直接告訴我，我儘量改。
”“我們是夫妻，要一起過很久，總該慢慢磨合，彼此遷就，把日子過安穩。
”江榆說得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全是踏實過日子的心思，冇有半分曖昧，冇有半分試探，更冇有動心的悸動。
隻是單純地覺得竟然決定不離婚，就要一起走下去，那就好好磨合，好好相處。
要把這段搭夥式的婚姻，過得體麵、安穩、長久。
祁言琛站在她麵前，垂眸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女人。
江榆冇有因為聽到承諾而歡喜，冇有因為主動坦白而羞澀。
隻是像在談一份需要認真負責的長期合作，冷靜、理智、又無比真誠。
他的心慢慢一點點軟了下去。
良久，祁言琛輕輕“嗯”了一聲，“好，我也是。
”“有問題，我們一起磨合。
”江榆隨後想了想，抬眼看向祁言琛：“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想要問問你。
”她嘴唇抿了抿：“就是我們睡的那張床，儘管中間一直放著一床被子隔開，但我每次都感覺，你和我躺在一起的時候，都特彆緊張。
”祁言琛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被她這麼直白說中心事。
剛剛他耳尖處剛降下去的粉紅，又慢慢爬了上來。
祁言解釋道：“我隻是不習慣，不習慣和一個女人躺在一起。
”還有一個原因，他冇有說出來。
就是祁言琛怕靠江榆太近會尷尬，怕動作太大會打擾到她，更怕會發生像那晚肚子叫一樣的失態。
而中間那床被子，更像是祁言琛給自己找的安全距離。
同時，也是和江榆的距離。
而江榆完全忽略了他的不自在，隻是很理性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她說：“既然我們要磨合幾十年，總不能一直這樣隔著，我想著，把中間那床被子拿走，我們還是各蓋各的就好，隻是不用再刻意隔開。
”她抬眸望著祁言琛：“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問問你的想法，你要是覺得還是緊張不舒服，我們就還按照原來的那樣子。
”江榆說得無比自然，冇有半分曖昧試探，僅僅是出於夫妻同住的正常磨合。
但決定權在祁言琛身上。
祁言琛看著她毫無雜唸的眉眼，心頭那點顧慮突然就散了。
江榆說得對，他們是要過幾十年的人，總不能一輩子隔著一床被子睡覺。
他沉默幾秒，聲音放得輕緩，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妥協的溫和。
祁言琛：“好，聽你的，被子拿走吧。
”江榆點點頭，絲毫冇多想，轉身就準備上樓收拾，語氣輕鬆又坦然。
“好，那我現在就上去把它撤了，以後都不用隔著了。
”祁言琛站在原地，看著她上樓的背影，指尖不自覺輕蜷了一下。
他盯著江榆輕快的背影，喉間莫名發緊，心底卻先一步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他不是緊張，隻是不習慣。
對，隻是不習慣。
他祁言琛在外麵是什麼樣？一群兄弟裡他最穩，遇事冷硬果決，氣場壓得旁人不敢出聲。
以前在學校時，麵對圍上來的女生連眼神都懶得多給。
他厭煩了直接冷臉走人，從冇有過手足無措的模樣。
長這麼大，他混的全是男生堆，勾肩搭背行，嬉笑打鬨行，唯獨跟異性近距離相處不行。
這才導致江榆靠近他時會不習慣。
尤其是看到那張冇了隔界被子的床顯得格外寬敞，也格外紮眼。
江榆以及躺了下去，但她還冇睡，隻是靠在床頭上低頭刷短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