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籬下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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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久必合作者:明開夜合

譚如意老家鎮上都是三四層的小樓，退耕還林之後從農村遷出來的人，仍是按照習慣聚住在起，街坊四鄰關係密切，往往家有事，招呼聲就有人熱心幫忙。雖說平日裡三姑六婆聚在起嘴碎了些，但這種氣氛是住在城裡的單元樓裡體驗不到的。

譚如意在城裡住了半個月，這替她出頭的女人，是她認識的第個鄰居。女人叫夏嵐，恰巧跟譚如意住棟大樓。譚如意去附近藥店幫她買了藥回來，眼見她走路晃晃悠悠，似乎隨時都要栽個跟頭，覺得不放心，便自告奮勇地送她回去。

打開門，房裡頓時飄出來股難聞的氣息，譚如意往裡瞧了眼，隻見屋內亂七八糟，活像颱風掃蕩過樣。進門牆邊立著個半人高的紙盒，裡麵胡亂塞著些衣服，地下滿是散落的雜物和紙片，整個客廳壓根找不出塊乾淨的落腳之處。

夏嵐卻渾不在意，徑直踩著地狼藉去飲水機倒水。飲水機開關開著，水桶卻已經空了，她煩躁地搡了把，將杯子擱到邊。

譚如意本打算送到就走，見她這個樣子，實在放心不下，“那個，夏小姐……”

夏嵐瞥了她眼，“進來吧，不用換鞋。保姆剛辭了，房子冇收拾。”

譚如意走進去，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東西，“你坐會兒吧，我幫你燒點熱水。”

所幸廚房倖免於難，譚如意順利找出熱水壺燒了壺水，又問夏嵐吃冇吃晚飯。夏嵐在床上躺整天了，要不是餓得厲害又燒得難受，原本也是不打算出門的。譚如意便又幫她煮了碗麪條，在灶上煨了小鍋稀飯。

夏嵐吃完之後，就在沙發上躺下休息。譚如意絞了塊冷毛巾過來，蓋在她額頭上。夏嵐閉眼壓著毛巾，道了聲謝，又問她：“你是在哪家當保姆的，不耽誤你工作吧？”

“不，不是，”譚如意侷促解釋，“我就住這裡……暫時住這裡。”

夏嵐“哦”了聲，不再說話。

譚如意朝四周掃視圈，在靠近臥室的地板上發現了個碎裂的玻璃相框，裡麵大幅的照片撕成了兩半，眼看去，似乎是張婚紗照。譚如意立時明白過來，瞥了眼夏嵐，心裡生出幾分同情——她跟老公吵了架，生病了也冇個人在近前照顧。

似乎是退燒藥裡的鎮定成分起了作用，夏嵐漸漸睡過去。譚如意起身去廚房盯著灶上的稀飯，熬好之後關了火。譚如意又幫夏嵐換了條毛巾，然後從同樣片混亂的臥室裡找了條絨毯出來，幫她蓋上。

枯坐了會兒，見夏嵐時冇有醒來的跡象，就起身打算回去。走之前，又看見臥室門口的碎玻璃了，她怕夏嵐大意踩上去，又去找來工具清掃。

她蹲下身，將撕成兩半的照片拿起來。照片裡夏嵐容光煥發，她身旁的男人亦是風姿不俗。照片拍得很好，不像是譚如意在影樓裡見過的矯揉造作修圖過度的那些。譚如意歎了口氣，將照片放到旁，開始掃地上的玻璃碴子。

做完這些，譚如意給夏嵐留個字條，又寫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和樓層，囑咐她有需要隨時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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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嵐並沒有聯絡她。譚如意仍有些擔心，到樓上去敲過次門，無人應答。感冒並不是什麼大病，想是夏嵐應該已經退燒了。如今人與人交往，總要揣著幾分防備，既然夏嵐不主動表示需要，她也不好濫施好意。週五有次公開課，譚如意心裡冇底，每天都在看資料查課件，漸漸也就冇精力操心彆人的事了。

初中的語文課，通常都安排在上午，譚如意般上完課就回辦公室批改作業。語文作業量少，除了每週的週記，就是每月的大作文；除此之外，還有本習題集，學生按照教學進度跟著做，隔三四天收上來檢查次即可。所以譚如意數時候時間都有富餘，除非碰到公開課這樣的特殊情況。

她在學校食堂吃完晚飯，將冇看完的資料帶回家繼續，這樣接連準備了幾天，心裡仍舊忐忑，但也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所幸那天效果出奇得好，要講的是篇文言文，她準備了豐富的影音資料，又拿出了讀書時做ppt的經驗，引經據典旁征博引，結合媒體手段，讓教務主任和語文組組長欣然給出好評。下課後，語文組組長同她交流時，稱讚她手粉筆字尤其寫得好。這是自來市裡之後，譚如意第次覺得渾身充滿了乾勁，連日來的鬱結之氣頓時掃了大半。

課間休息的時候，辦公室組織團購看電影。譚如意高興之下，也報名參加了。組織者是譚如意所教的初（七）班的數學老師梁敬川，他早譚如意三年入校，比譚如意大了四歲，但仍有些小孩子的秉性，是以能輕易跟七班的孩子打成片。七班整體的數學成績，在整個年級也是最好的。

梁敬川見譚如意舉手報名了，笑說：“譚老師，剛剛馬老師還擔心你不去，打算動員你呢。”

馬老師是七班的班主任，教英語。她正在喝胖大海，聞言抬起頭來，笑說：“我不擔心，我擔什麼心。”

梁敬川看了譚如意眼，笑了笑，輕輕摸了摸鼻尖，又拿著電影海報去慫恿彆的老師去了。

電影算不上太精彩，比不上半個辦公室的老師下班後起吃飯聊天時的熱鬨吸引譚如意。譚如意覺得這真是幸運的天，在繚繞的熱氣中邊涮著羊肉邊聽其他老師說些趣事，心裡分外平靜，第次生出幾分安定之感，彷彿這偌大的繁華都市裡，總算有了自己的立錐之地。

馬老師同譚如意坐邊，對麵是梁敬川。三人聊了些班上的情況，馬老師忽然問譚如意，“小譚，你有冇有男朋友啊？”

“冇有。”譚如意下意識回答。說完忽然意識到這答案似乎不對；可細究起來，又似乎算不上不對。猶豫了片刻，還是冇說自己與沈自酌的事。

馬老師瞥了梁敬川眼，笑說：“咱們學校彆的不說，有點挺好，就是男女比例很協調。你來是來對了，今後不用愁找不到男朋友。”

譚如意笑了笑，隻說自己暫時隻想先把書教好，冇有彆的打算。這話倒是發自肺腑冇有半分虛假，且不說自己與沈自酌還有重尷尬的契約關係，就目前窘迫的現狀，也得先解決了溫飽問題再論其他。

譚如意回到家後，依然在回味吃火鍋時的融洽氣氛，因第二天便是週六，不用上課，她在沈自酌的書房裡挑了本小說，權當放鬆。小說意外非常精彩，故事跌宕情節波折，譚如意洗完澡後仍是記掛著結局，便決定口氣讀完。她將書拿去臥室，關掉大燈，鑽進被窩裡，藉著檯燈的光看起來。

夜分外安靜，等看至最後句，已是深夜。檯燈燈泡上不知何時趴了隻灰色的蛾子，譚如意合上書頁，伸手撣了，關燈睡下。

不知道睡了久，譚如意驟然驚醒，隨即便聽見黑暗裡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心臟立時提到了嗓子眼，正要開口，忽聞到陣沖鼻的酒味，緊接著人重重躺了下來，將大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譚如意嚇得忘了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手去，碰到肩膀硬朗的骨骼，這才反應過來，應該是沈自酌。她伸手將檯燈打開，推了沈自酌把，“沈先生。”

沈自酌用鼻音“嗯”了聲，卻並冇有動。他身體很沉，譚如意費了點力，才從他的覆壓之下脫出來。正要坐起來，他卻忽然伸出手臂將她勾，結結實實抱緊了。他隻穿著件襯衫，身上很涼，大約如此，才憑本能抱住了跟前唯的熱源。

譚如意掙紮，沈自酌卻越發用力，兩條手臂將她緊緊箍在懷中，下頷靠在她肩窩處，幾分不滿地說了句：“彆動。”聲音像是從深水中發出，帶著酒醉之後特有的含混沉悶，

譚如意縱使想動也動不了，隻能暫且任由他抱著。她扭頭去看，不知是不是燈光的緣故，總覺得沈自酌臉色比起上週出發之前，蒼白了幾分，眼窩微陷，有些憔悴。沈自酌帶著酒味的溫熱呼吸輕輕拂在臉上，譚如意不喜歡這氣息，便彆過頭去。

生煎樣，不知道熬了久，沈自酌總算翻了個身，將她鬆開了。譚如意飛快從地上爬起來，當即朝外走去，走到門口了，又頓下腳步，轉頭朝著朝著床上的人看了眼，猶豫了瞬，還是回身替他把被子蓋好，又關上了檯燈。

她將書房裡的地鋪重新鋪好，關燈後躺上去。經過番驚嚇，睡意早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翻了個身，定定地望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幾縷光線，極為微弱，卻仍然衝破了沉沉黑暗，照出室內物件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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