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時雖是盛夏，但房間裏卻燒著火盆，趙月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

“哥哥……”聽到屋外的聲音，她輕輕地叫了一聲，想到為了給自己治病，為了尋找靈草，這一趟，哥哥不知經歷了多少危險，難過之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掉落。

看到妹妹小臉蒼白，眼裏帶著關心，還帶著忐忑和希望，趙明心裏一酸。

“月兒不哭，哥哥採到了靈草啦！你的病能治好，明天就去鎮裏……”他輕聲安慰，坐到床邊，將妹妹摟在懷裏，伸手擦去滴落的淚珠。

…………

月兒的身體像一塊冰，從裏到外散發著一股寒氣。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寒氣，不斷從體內生髮，就像一個冰窟。

感到病情比走時更加嚴重，趙明立刻探出元神感知。

感知探查到一種波動，跟烈焰蛇矛槍以及儲物腰帶中的那種波動很像。

隻是，長槍和腰帶裡的陣紋波動非常溫和，但這種冰寒的波動卻四處侵襲。

這是就是法力的波動。趙明暗道。

這是北雲國公主孟嬌施放的法力，這個仇，不知何時能報。

反覆探查了幾遍，他發現，這種冰寒的法力在三個位置聚集最多，小腹肚臍，後腰命門，還有後脊兩肩胛之間，這三個位置，應該是被冰寒法力打中的地方。

…………

“哥哥，你回來，我好開心……我好冷，感覺不到身體了，要死了……”依偎在哥哥的懷裏，趙月呢喃著，聲音越來越弱。為了等哥哥回來，她努力堅持，現在，堅持不住了。

“月兒，月兒……”見妹妹慢慢閉上眼睛，趙明嚇了一跳，大聲呼喚。

王勁、楊玉聽到，拉著小胖急匆匆進門，見趙月息若遊絲，心急如焚。

王勁見狀，忙道，“孩子，採到靈草了嗎？”見趙明點頭，又道：“趕緊去鎮上吧，去丹藥閣，也許還來得及，如果不讓進，就當眾亮出靈草，這是唯一的辦法。”

楊玉也道：“隻能如此，病情危急，不能拖延，現在動身。”

趙明看了看焦急的兩人，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小胖，再看看妹妹，陷入沉默。

…………

病情突然加重，看樣子，挺不到明天，現在就得驅除冰寒。

其實，不論現在，還是明天，都不太可能一到丹藥閣就立刻換到靈丹。

丹藥閣有外門弟子把守，隻讓先天武者和鍊氣修士進去，普通人連大門都靠近不了。

鎮裏也有其它丹醫，但他聽過傳聞，那種小店，修士去了，大概沒什麼事，但後天武者就醫，如果拿出了靈草，等來的多半不是藥到病除，而是謀財害命。

相對來說，丹藥閣安全一些，可到底怎樣，不親身經歷，說不清楚。

其實，想想在龍脊岩被打下懸崖，在盤石山被搶奪山洞，回家的路上被多人追殺，乾出這些事的，都是百鍊宗的外門弟子，外門弟子都是這副德行，內門弟子能好到哪裏？

所以，就算現在動身，到了丹藥閣，拿出靈草之後，能否換到靈丹，能否順利就醫，疾病能否治好，大家的性命能否保全，都是未知，所以，貿然前去，於事無補。

本來，他想今晚和王叔、楊嬸商議一下，找個穩妥的法子，既能把病治了，還能保全一家人的性命，然後明早再去，但想不到月兒的病情急劇惡化，服用靈丹已經刻不容緩。

…………

換取靈丹，這是唯一的辦法嗎？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雖然心急如焚，但趙明還是冷靜下來。

這幾天，非同尋常的經歷，已經讓他能坦然麵對各種變故。

或許，有個辦法可以試一試，而且一試便知，如果不行，再去鎮上。

想到此處，他將妹妹托起，左手扶住肩膀，右手貼住命門，在王勁和楊玉不解的目光之中，催動混元太極功，執行起五心納氣之法，吸收煉化寒氣。

在他看來，法力造成的傷，依常理，祛除的辦法隻有有兩種，一是靈丹，二是法力，靈丹的消化有個過程，見效慢些，但能根除，法力直接施為，無法根除，但見效一定快。

他現在沒有靈丹，更沒有法力，也不認識修士，但他有無形無相的混元太極之氣。

混元太極之氣雖然還被他稱作為內力，但其實已經和內力大不相同，不同有兩個方麵，一是沒有五行，是先後天混元和太極陰陽的一體之氣，二是無形無相，元神也探查不到。

混元太極一體，他自創功法時就推測到了；無形無相，是混元太極之氣和虛空元力相互煉化之後發生的蛻變；他認為，這兩個特點，是返本歸眞，歸眞成了本源，所以沒有屬性。

沒有屬性，但能將天地元氣當中的五行屬性都煉化為無形無相的虛無，這是歸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歸一，豈不就是回歸本源？

能將天地元氣煉化歸一，回歸本源，這是混元太極功和其它內功的根本不同。

其它內功，修鍊之時，隻能將天地元氣當中的同種五行煉化歸為己用，這是內功品級達到下品的標準。對於武者來說，若是所習功法，無法煉化出單一純粹的內力，那麼這種內功，一定連下品都不是，垃圾得很，因為這樣的內力駁雜不純，無法突破到下一個境界。

比較之下，混元太極之氣卻是純凈的、沒有屬性的、無形無相的虛無，遠遠超過極品。

正因如此，他推測，混元太極功也能煉化任何屬性的法力，因為法力，就是凝鍊的元氣。

月兒中的是冰寒屬性的法力，論陰陽屬陰，論五行屬水，應該能被混元太極之氣煉化。

…………

他認為能夠煉化，還有另一個原因，與無形無相的特性有關。

無形無相其實是無，對別人來說是無，但對他來說是有，這是他的有。

這種無即是有，有即是無的存在，不可思議。

他覺得這就是天地虛空的本源特性，可這隻是感覺和猜測，無法證實。

但有一點很明確，就算先天武者的內罡，跟混元太極之氣比較，也隻能望塵莫及。

比如任務堂的那位老爺爺，就算修為高絕，能罡氣外放，罡氣布體，但其先天罡氣仍是有形之氣，凝聚濃鬱之時，肉眼可見，遠不及肉眼不可見，元神也探查不到的混元太極之氣。

至此，混元太極之氣和武者的內力對比，高下已判。

當然，這種比較，比的不是修為，而是這兩種元力的品質。

若是和法力比較呢？眼前就有一種法力，月兒體內的冰寒法力。

以元神感知的探查能力，他探查到的冰寒法力，論其濃鬱，或者說修為，雖然遠不如任務堂那位老爺子的先天內罡，但若論及品質的純粹，卻是先天罡氣無法比擬的。

這麼厲害的冰寒法力，跟混元太極之氣相比如何？

探查對比之下，他感覺，跟混元太極之氣相較，論品質，這冰寒法力，相差甚遠。

…………

他然知道，這冰寒法力極其厲害。

以他目前這點兒修為，那孟嬌隻需隨意一擊，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但即便如此，冰寒法力也和先天罡氣一樣，在品質上遠遠不及混元太極之氣。

這不是狂妄無知，而是元神感知詳細探查對比之後，得出的結論。

他的對比，極其簡潔，隻有兩條，形與相。

冰寒法力有形，其淩冽之寒，普通人都能感覺得到，混元太極無形，普通人感覺不到。

冰寒法力有相，元神一探便知，混元太極無相，元神探查不到。

這足以說明，混元太極之氣，玄之又玄，絕非寒冰法力可比。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猶豫，隻需煉化一下，就能印證判斷。

…………

丹田之中，混元太極之氣鼓盪。

趙明催動丹田呼吸，執行五心納氣，要像煉化天地元氣一樣，煉化冰寒法力。

在他看來，混元太極之氣，既然能將玄空風雷陣都無法摧毀的空冥石煉化，那就有極大的可能煉化這團冰寒。冰寒法力再凝聚，再頑固，也無法跟由虛空元力凝聚的空冥石相比。

他探掌撫出，隻一剎那便知道，他的判斷是對的。

隨著功法運轉，一縷冰寒被吸入掌心。

一瞬間，他感覺，這冰寒法力極其霸道。

由掌心，到手臂，到胸腹，到丹田，這冰寒所過之處，俱是僵冷刺痛。

不過，麵對僵冷和刺痛，他毫不在意。

和身體被玄空珠吸乾，和魂魄在虛空之中被碾壓撕扯相比，這點僵痛，完全可以忽略。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他守住心法，全力行功。

丹田氣海雖然僵冷，但無形無相的混元太極之氣仍在運轉。

那一縷被五心納氣和丹田呼吸所吞噬的冰寒法力，一觸到混元太極之氣，便被氣旋捲入，而後緩緩消失，全部化為虛無，被煉化成了一絲混元太極之氣。

果如所料。見此情形，他信心大增，忍著僵冷和刺痛，全力行功。

…………

王勁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他原本希望明兒能當機立斷，抱起妹妹去鎮裏求醫。

可這孩子沉默了一會兒，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摸不著頭腦。他竟然去觸控冰寒法力最濃鬱的腰部，看樣子要為妹妹療傷，可他知道，這麼做除了反傷自身，什麼用都沒有。

他抬手剛要阻止，但趙明頭也沒回便開口道：“王叔，我沒事。”

王勁怔住，又見妻子擺手，示意不要乾預，十分不解。

他和妻子都是後天五層，都有內力，用內力驅除冰寒，一開始就曾試過，結果不但一絲一毫都沒驅走，還因觸到那冰寒法力，被其攻入經脈，受傷不輕，好不容易纔好。

以他們的修為都會受傷，趙明沒有內力，豈不是更加危險？

“你仔細看。”見丈夫不解，楊玉提醒。

王勁仔細觀瞧，發現趙明的神情，已經由剛開始的凝重，變得舒展開來，而趙月的呼吸，則由初時的微弱，變得有力起來，不由奇道：“明兒這孩子，用的是什麼法子？”

楊玉興奮揣測，“他不僅採到靈草，還得逢奇遇，學到了非凡的本領。”

…………

煉化了一會兒，趙明感覺，冰寒漸弱，僵冷緩解，信心更增。

隨著煉化進行，五心鼓盪，房間裏的寒氣也被吸收，室內暖和起來。

王勁、楊玉、王再興都感覺到了，相視之下，眼中全是驚喜。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趙明皺了皺眉，收回手掌，停止行功。

聚在月兒後腰的冰寒已經基本煉化，但還一絲通向深處，無論如何也吸納不到。

他再度探查，感知順著極寒向深處延伸，結果一下子鑽進了穴竅。

這個穴竅，是命門。月兒沒修鍊內功，命門一竅的空間隻有鴿蛋大小。

穴竅正中，懸浮著一小團冰寒法力，這團法力，比那剛才那些至少濃鬱百倍。

探到這番景象，他找到了原因。

剛剛煉化到的冰寒，隻是溢散的部分，眞正的冰寒，卻深藏在穴竅之中，五心納氣吞吸不到，看樣子，隻有等它再次逸出，佈散於血肉之間，那時行功，才能煉化。

他當然不甘心，反覆運功，反覆嘗試，但就是煉化不到。

唉。過了一會兒，他徒然放棄。這樣已經很好，起碼解了燃眉之急。

…………

“哥哥……”冰寒減弱，趙月睜開兩眼，“我好多了。”

噢？聽到妹妹說話，趙明大喜，忙問“還冷不冷？”

“腰不冷了，其它地方還冷。”趙月的聲音清亮了許多。

“太好了。”聽到妹妹的聲音比剛纔有力，趙明信心大增。

“月兒，你沒事啦。”王再興撲到床邊，喜極而泣。

看到眼前的情景，王勁、楊玉對視一眼，連連點頭，滿心歡喜。

困頓已久，孩子的運氣來了，這一來，便像他老爹一樣，天賦之高，無與倫比。

一個後天二層的少年，能於無聲無息之間，將鍊氣修士的冰寒法力驅除，這種事若非親眼所見，就像天澤兄能以後天修為斬殺先天一樣，任誰說出花兒來，他們也不會相信。

天澤兄不在了，孩子是他們養大的，視如己出，有子如何，夫復何求？

…………

就在二人欣慰的時候，趙明又將手掌移到妹妹的後脊，道：“哥哥的法子很有效，雖然不能去根兒，但至少能讓病情減輕，等換到對症的靈丹，就能徹底根除。”

“現在感覺怎樣？”又過了半個小時，趙明再次停下。

這一次，他清除了後脊大椎附近的冰寒。

和命門一樣，大椎穴裏麵，也有一團冰寒，同樣煉化不到。

“有暖和的感覺了……”趙月語聲激動。

“嗯，最後一處在小腹，煉化了這裏，就能走路了。”趙明肯定道。

“煉化？”聽到這個詞，王勁再也忍不住，插言問道：“明兒，你用的是什麼法子，是內功嗎？為什麼我感應不到？冰寒法力非常危險，千萬小心……”

趙明一邊煉化，一邊回道：“王叔、楊嬸，這次進山，雖然遇險，差點死了，但也因禍得福，學到一種功法，回頭有空再說，放心吧，如果危險，我會立刻停止。”

王勁點了點頭，放下心來。他明顯感覺到，明兒這次回來，成熟了許多，看來，生活的艱辛不但沒有壓垮孩子，反而將他磨鍊成材，孩子得到機緣，成長了，他很欣慰。

小半個時辰之後，趙明將妹妹小腹內的寒氣也全部煉化，但臍內神闕一竅，和大椎、命門一樣，裏麵也有一團煉化不到的極寒，要想根除，隻能換購靈丹，讓藥力滲透。

看到妹妹的臉色明顯好轉，臉上浮現紅潤，他高興道：“月兒，我們到院子裏活動活動。哥哥打到一頭野豬，還捕到好些大魚，今天晚上，燉野豬腿，喝鮮魚湯，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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