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三天之後，夜晚。
明月升起，萬裡無雲。
趙明、趙月、王勁、楊玉、王再興、石冬梅，一行六人，出現在龍脊岩上。
巨大的龍脊岩半懸在峽穀邊緣，眾人站立其間，腳下雲霧飄蕩，如在天宮。
月光之下，周圍山脈連綿，微風吹動，傳來林海的濤聲，飄過野獸的嘶吼。
“走啦！”玄空界中，趙明禦劍而起，大家緊緊跟隨。
趙月挽著小蛇風影，法訣一點，河眼珠化作寒冰劍，踏劍前行。
王勁禦出星紋梭，兒臂粗的星紋梭，催動之後，大了數倍，變成小小梭舟。
楊玉打出法訣，火輪化做丈許火旋，托在腳下，前行之中，旋轉伸縮。
石冬梅輕盈邁步，法訣一指，鐵斛藤向前一躥，將人托起，猶如蟒蛇，遊盪前行。
“雷閃，站穩啦。”向肩上的小雕喊了一嗓子，王再興甩出星紋錘，催動法訣，鎚頭立刻長大，像個拖著長長尾巴的空心大瓜，他騰身跨坐，如同騎龜渡河。
…………
一路之上，眾人靜靜前行，都不說話。
雖然知道在玄空界裏麵說話，外麵根本聽不到，但該說的話，該商量的事，都已經討論過多次，現在，大家隻想早些趕回盤龍鎮，並希望過去的這半個月，沒有太多的變化。
趙明在頭前帶路，一邊催動玄空界，一邊探出淡金感知，搜尋探查。
此時，元神探查的距離，已經從原來的六十裡，增加到了七十多裡，這個距離，接近築基四層的龍騰。他之所以用淡金感知，是因為這是恆前輩的感知，如果探查之中，遇到寒香或者趙玄東的神識，就可以讓他們知道，恆前輩沒走，威懾仍在，都消停點兒，老實點兒。
如果沒有特殊的意外，對於保障大家的安全，他很有把握，恆前輩的威懾，效果很好。
…………
掠過一座座山峰、一條條河流，很快，盤石山出現在眼前。
月光之下，盤石山峰頂，巨石巍峨。
淡金感知掃過，趙明確定，這裏一個築基修士都沒有。
半山以下，一些洞窟之中，駐紮著進山的修士或武者，大多已經安歇。
來到巨石附近，見周圍無人，他一擺手，隱空懸停，眾人也跟著停下。
猶豫了幾息，正琢磨是在這裏現身還是進鎮現身，感知當中，一道神識探查了過來。
神識從盤龍鎮的方向掃蕩過來，感應到那特殊的清涼，他心中一喜，這是寒香的神識。
金丹修士的神識，境界和修為太高，山下的武者和修士毫無察覺。
透過對方的神識，剎那間，他看到了數百裡外的寒香，心中一動，道：“離開時，我從這裏隱空而去，現在回來，也在這裏現身，如果被人發現，就說是恆前輩將我們送了回來。”
說罷，他一邊禦劍下落，一邊收起玄空界。
…………
盤龍鎮，行宮。
坐在庭院之中，寒香心情焦躁。
趙明走了半個月，她等了半個月，但並沒等到極品靈根的徒兒。
她覺得她被騙了，這些天，心情越發地煩悶，怒氣止不住地上湧。
趙明，你個小騙子，恆有欲，你個大騙子，她站起身來，再次放出神識。
這幾天，不論白天還是晚上，每隔一段時間，她都要探查一下盤石山頂的巨石。
半個月前，小騙子就是在那塊巨石的上方，禦劍飛進了虛空，被無恥的大騙子帶走。
今天晚上，剛剛過去的半個時辰，似乎是有所期待，她已經探查了幾次。
咦？！探查之中，她突然感覺，那讓她心跳的注視再度出現，不由得站了起來。
神識之中，數百裡外，巨石之上，月光之下，虛空之中，飛出六道身影。
…………
看著六道身影從虛空之中禦器而出，再加上那注視的目光似乎一直在打量著自己，寒香心跳加速，頭腦眩暈，不知不覺，後退一步，手捂胸口，深深呼吸。
穿行虛空！這是她第二次看到如此神秘的景象，恆有欲的神通，不可思議。
那注視似乎落在她臉上，彷彿在輕撫麵龐，讓人熱血上湧，她身子一軟，差點坐倒。
一撫即過，轉瞬間就沒了蹤跡，呆了呆，穩了穩心神，寒香再次感覺，那注視消失了。
走了？打了個愣神兒，她凝神細查，盤石山頂，那六人收起法器，落在巨石之上。
這是六名鍊氣小修，都故意隱匿了部分修為，不過在她的金丹神識之下，無所遁形。
隻一眨眼，她就認出了小騙子，趙明還是鍊氣七層，半個月過去，修為沒變，還是七層圓滿，還是那種跟其他修士大不相同的怪異法力，她知道，那是法武雙修的混合法力，隻不過，跟之前相比，這少年的氣質，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縹緲，似乎隨時會融入虛空。
這感覺非常奇怪，不由自主，她想起少年的從容，難道，這是恆有欲的影響？
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一下子就找到了少年的妹妹。
兩人相貌相近，小姑娘給她的第一印象是，靈動，氣質靈動，身形靈動，大眼睛靈動。
這是一個又靈動又可愛的小女孩，修為是六層圓滿，探查之下，她發現，跟同階相比，其寒冰法力極為深厚，這是跟正常法力不一樣的深厚，也是那種法武合一的混合法力。
隻一瞬間，通過外溢的波動，她就探查出來，此時，趙月的實力，比孟嬌六層圓滿時的實力，至少要強大十幾倍，比其煉化了生靈丹，進入鍊氣七層後的實力，仍然要強大幾倍。
在煉化了上品生靈丹之後，孟嬌的靈根由中品進階上品，經脈的寬度擴充套件了幾十倍，修為從鍊氣四層一路突破到鍊氣七層，再加上異五行冰靈根，其法力之強，遠超上品同階。
現在，這個小姑娘，修為比孟嬌低了一階，實力卻強大幾倍，那她的靈根，一定是極品。
…………
太好了！開心之餘，寒香先是生出一絲氣憤，然後，又生出一絲慶幸。
沒辦法不氣憤，這麼好的資質，卻走入了歧途，搞什麼法武雙修，那不是找死嗎？但也非常慶幸，還好讓她遇到，還好隻有鍊氣六層，還好離築基還遠，還好還來得及改正。
隻有無知和狂妄的散修，或者一些發現自己有雜靈根，幻想築基的武者，才會試圖法武雙修，但在東震大陸和北寒大陸，宗門裏的修士都知道，那是一條死路，沒有築基的可能。
幸好發現得早，小姑娘活蹦亂跳，還來得及修正，隻是要花費許多精力，操不少的心。
…………
觀察完了徒兒，下個一瞬間，寒香便發現，這一行六人，包括那個風火丹宗的女修，他們的法力，都跟趙明、趙月兄妹類似，雖然五行各異，但都是那種法武雙修的怪異法力。
這，這幾個傢夥怎麼修鍊的？就算沒有師父，但也不能胡修亂煉啊？
這種走入歧途的修鍊，這種作死的修鍊，恆有欲，你沒看出來嗎？
恆有欲，你瞎嗎？你亂看女人身體的時候，為什麼不瞎？
寒香大為生氣，恆有欲這個傢夥，不但無恥，還無情，看到了錯誤也不指出，就由著幾個孩子亂來，嗯，還有一種可能，這種胡修亂煉，就是這個傢夥教的，這傢夥沒安好心。
…………
重重地哼了一聲，平復了一下不滿，寒香悄悄感應，再沒有被注視的感覺。
把人送來，然後就走了？這傢夥，總是那麼神秘，觀察了一會兒，她有些心急。
神識之中，落下之後，趙明等人都不說話，隻是圍成一圈，坐下來靜靜地調息。
這要等多久？她有些不耐煩，她想早些見到徒兒，麵對麵，親手探一下丹田，查一下靈根，她邁步欲行，但隨即又停住，想到恆有欲的厲害，她還是忍住了動身前往的念頭。
轉身坐下，她平復了一下心情，略一思索，催動神識，向數百裡外的少年傳音。
“趙明，你回來了，言而有信，很好，對於月兒這個弟子，我很是滿意，帶她來吧。”
…………
傳音在耳邊輕輕響起，眾人嚇了一跳，都轉頭看向趙明。
“是寒香前輩。”趙明解釋了一句，使個眼色，示意大家安心。
為了這句話，他已等待多時，在用淡金元神短暫地探查之後，恆前輩便完成了任務，他隨即將淡金元神收起，換成了無相感知，他清楚寒香的一舉一動，是以胸有成竹。
其實，大家在一愣之後也猜到是寒香，聽趙明確認，也放下心來。
寒香的情況，在明月潭的時候，趙明講過不少。
趙月眼巴巴地看著哥哥，眼裏全是不情不願。
拉過妹妹的小手，溫柔地撫了撫頭，望著盤龍鎮的方向，趙明輕聲道：“寒仙子，你要收月兒為徒的事，我問過恆前輩……”
“哦，恆，恆前輩怎麼說？”寒香有點緊張，馬上追問。
“前輩沒說同意，也沒說反對，隻說，由我和月兒自己決定。”趙明道。
“哦——”寒香鬆了口氣，語聲帶著喜悅，傳音道：“在東震大陸，對於冰靈根，隻有我才能教導，你同意我是知道的，月兒也一定會同意，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到的機緣。”
“寒仙子，月兒不喜歡孟嬌，有些不情願，我還要花點時間勸說，所以，現在去不了行宮，這樣吧，回鎮之後，先休息一、二天，明天或者後天，我帶月兒登門拜訪。”
“她怎麼會……”寒香忽地站起，她很擔心失去這個徒弟。
“她怎麼會拒絕這樣的機緣是吧？唉，她還是個小孩子，做事全憑喜好，全憑高不高興，不會像大人那樣考慮，我再哄哄好吧？放心，她會同意的，寒仙子，你，早些歇息吧。”
“哦……好吧。”站在庭院之中，寒香有些生氣，但隨即就感到無奈。
這種師父求徒兒的事，她就沒遇到過，若是換作別的孩子，哪用這麼囉嗦，直接抓來，不行也得行，但月兒不行，兩兄妹的身後，還有個神秘的恆有欲，所以，不能用強。
小騙子，你一定要守信，不然……唉，不然又能怎樣？
又探查了一遍巨石周圍的虛空，她深感無奈，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壺，咕嘟嘟，一口氣喝下大半，然後深吸一口氣，憋了一會兒，輕輕吐出，柔聲道：“別拖太久，我在行宮等著。”
無相感知當中，寒香起身，向居室走去，隨後景象消失。
趙明知道，這是寒香收回了神識。
沒了神識的連融，無相感知隻能探查七十幾裡，探查不到三百裡外的行宮。
…………
“哥哥，我不想去。”聽了兩人的對話，趙月噘起小嘴，兩隻小手搖著趙明的胳膊。
“這事兒，回鎮再說，”捏了一下妹妹粉嫩嫩的小臉蛋兒，趙明哄道：“哥哥會考慮你的想法，然後呢，你也要考慮一下哥哥的意見，這件事，事關你和大家的前途。”
趙月點了點頭，其實，她已經決定聽哥哥的話，她不是普通的小孩，不用哄的，隻是，不情願的事，總得掙紮一下，爭取一下，萬一還有其它的辦法呢？不然，心裏不得勁兒。
她經歷過生死，經歷過逃亡，經歷過血腥的廝殺，經歷過法武合一，經歷過無時無處境的感悟，小孩子的天眞，隻存在於她和親友之間，出了這個範圍，她看到的是日升月落的無情，是生靈之間的殺戮，她的寒冰訣、巽風掌、寒冰劍、毒舌鞭、雷水符，哪一樣不是奪命的東西？經歷過這麼多，她已經長大，完全能像大人一樣思考，像大人一樣做事。
看到月兒眼神裡的狡黠，趙明笑了笑，也不點破，站起身來，無相感知散開，遙望盤龍鎮方向，靜靜站了一會兒，沒發現異常，於是準備啟程，但就在要招出飛劍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原來一直在穩定湧動，像泉眼和溪流一樣順暢的心血，突然之間，輕輕地蕩漾了起來，那情形，就如同靜靜流趟的溪水之中，落下了一粒石子，產生了一道道的漣漪。
心血動蕩？有危險？想到黑熊洞的經歷，他立刻警覺，仔細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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