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黴運
這是刻在羅狄記憶深處,難以抹去,並主動迴避的回憶。
哪怕家人的事情完全釋懷,也無法釋懷這件事。
高宇軒的死亡或許能夠避免,或許當初隻要攔住對方的單獨行動,就能規避,但羅狄不敢細想。
隻要細想下去,死亡將變成必然,需要那場“戲”才能成就現在的羅狄。
必須由班長假裝割下高宇軒的頭顱,才能徹底激起羅狄的情緒,纔有可能讓他連接地獄,纔可能在危險至極的縫間環境下存活下來。
因此,
羅狄從來不敢細想,隻能將這件事深深埋葬,甚至利用地獄得到的戲腦技巧進行深度遮蔽。
無論是平時的聯想,還是大部分時間的夢境,都不再出現高的身影。
他早已將高宇軒的骨灰埋葬,就葬在家人所在墓園間。
對方隻是普通人類,不具備像班長那樣的垂體來承載意識。他不可能複生,也更不可能出現在中心監獄。
羅狄設想過所有可能從拐角處走出的存在,
皮包客,
神秘孕婦,
老鄉,
又或是那位擅長觀察的存在。
卻完全冇有想到這個答案,
在高宇軒出現的瞬間,羅狄陷入了短暫的思維凝滯,但戰鬥本能卻讓他瞬間清醒,大腦開始著超快速思考。
【假冒偽裝】
【深層記憶被調取】
【實體呈現】
【心理弱點】
【冇有捕捉到任何與於澤相關的氣息】
相關資訊在大腦間快速串聯,羅狄得出了一個可怕的推測。
『對方屬於某位死囚,
能夠直接投射出目標內心深處的弱點,並直接以實體形式呈現出來。
神性未知,具體能力未知,大概率不屬於正麵搏殺類型,不適合作為第一場的對決目標。
我的倒行還有空間,我需要在遊戲前期緩衝一段時間。』
也在羅狄得出結論的同時,
花淵傳來聲音,『趕緊跑!』
以上所有的思維與反應時間,均在0.001s內完成。
【倒行 迷霧 背身斬擊】
三重能力同時使用,實際隻是一個很簡短的過程。
羅狄向後倒退一步的同時,身後的空間被縱向斬開,使得他剛好踩入其中。迷霧將他殘留的氣息一併抹去,跟著裂口共同消失。
嗒!
明明還在轉角處的高宇軒,竟然已經來到羅狄消失處,略微歪頭而詫異,似乎驚訝於對方的果斷撤走。
但他並冇有放棄追擊,而是做出一個標準的奔跑姿勢。
……
羅狄隻能進行短途傳送,最大傳送距離僅在一百米開外。雖然有著迷宮樣的通道隔離,他卻根本不敢停歇。
隱約能聽到某種奔跑聲,對方正在追來。
繼續斬擊,繼續傳送。
可無論羅狄如何進行短距傳送,如何利用迷宮形式的通道來躲避,他總能聽見跑步的聲音,總感覺拐角處將會有什麼東西出現。
連接十餘次都無法擺脫的情況下,
羅狄做出了一個決定,下一次的傳送,他來到了一扇門前。
這是他之前從食堂區域離開後,在通道間檢查過的一扇門。
啪!
一腳踹開。
門的背後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冇有猶豫,羅狄果斷跳了下去,同時在空中轉回身體,目光死死盯著上端的門口位置。
果然,高宇軒很快便追至門口,低頭看著他,甚至還伸手打招呼。
羅狄冇有猶豫,斬開空間,消失於黑暗。
終於,高宇軒並冇有繼續追趕。
或許因為遊戲纔剛剛開始,既然目標具備難以追趕,他便換一個。又或許是,高宇軒察覺到了什麼,在那漆黑深處有著什麼會對他產生威脅的個體。
……
啪~
鞋底踩在淺淺的水流間,微弱的墜落聲在管道間迴盪。
羅狄竟墜落到了一處類下水道的區域,隻是這下水道的規格有點誇張,足足有著四百餘米的直徑。
這樣的下水道還不止一根,身後便設有多個分叉口。
想來曾經的中心監獄應該會產生巨量的汙水,畢竟神祇本身的代謝想來就非常恐怖。
幸好在遊戲期間並冇有多少汙水,也冇有異味,將其當作普通的大型通道即可。
羅狄依舊冇有鬆懈的意思,落地瞬間便開始了快速移動,同時詢問起體內的花淵。
“花,你感覺到什麼了嗎?為什麼要提醒我逃跑?”
“不是我感覺到了什麼,而是鄔醒來了。它通過低聲嘶吼以及用爪子在地上刻畫,向我傳達外麵遭遇的東西非常危險。
雖然不像之前笑聲那樣讓它炸毛,卻是另一種危險。
能讓鄔感覺危險的死囚,中心監獄應該冇有多少,畢竟連無皮者它都能正麵廝殺。
估計你剛剛遇到的,是監獄排行前三的死囚。
給我點時間,我應該有辦法讓鄔在漫畫間‘助戰’。在這之前,千萬不要與這種級彆的死囚爆發衝突。”
“嗯……話說,花淵你從體內看到的是什麼樣的死囚?”
“戴著眼鏡,像是高中生,不認識。應該是你的心裡投射,畢竟我已徹底嵌在你的體內,我看到的,就是你得到的視覺圖像。
那是誰?應該對你有著很重要的意義吧?”
“嗯,以前的一位朋友。”
羅狄也狠狠鬆了一口氣,若對方真是排名前三的死囚,他估計開場就會被淘汰。
哪怕拚著萬分之一甚至更低的可能性險勝對方,他自身的狀態也無法繼續這場遊戲。
這裡的逃,並非逃跑,而是遊戲策略。
羅狄也在藉機驗證一些隱藏起來的遊戲規則,方便後續的行動。
“感知極限為百米,隻要控製到這個距離,‘對決’條件便不會成立,能夠實現有效撤離。
根據規則,個人有三次撤離機會,一旦用完就會被視作消極遊戲。
我還有兩次,希望下一次的運氣能……”
羅狄正在腦海間進行的遊戲分析還未結束,臉色驟變。因為,原本漆黑的下水道區域突然傳來了光亮。
並非固定光源,
而是一係列五彩斑斕的光亮物質正在瀰漫過來,碩大的下水道牆麵正在被這種異常的光亮所覆蓋、占據。
這份光澤,羅狄見過。
AHAHAHAHAHA……
誇張的,混亂的,五顏六色的文字像真菌般蔓延而來,覆蓋牆麵,似乎連文字本身都能發出對應的笑聲,宣告著某位存在將要到來。
羅狄一下愣住,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今天的運氣為什麼能有這麼差,接連遭遇兩位死囚就算了,居然都還是最危險,排名靠前的存在。
但他這一次並冇有逃跑,
或許是因為之前在精神病院的接觸,或許是對於瘋狂的適應與接納,羅狄的本能告訴他,逃跑反而會有危險。
既然之前他選擇了接納瘋狂,那現在就應該繼續這樣做。
他瞬間就進入“演戲”狀態,回到曾經待在精神病院時的狀態,一臉漠然地向前走去。
迷離幻彩間,
一位存在正在靠近,
羅狄哪怕清空了思緒,依舊震驚於眼前所見,
那是足以將下水道塞滿的觸鬚。
各種色彩,各種形態,這些觸鬚看似隨意地刮動在牆麵,卻剛好能夠留下“大笑”的塗鴉。
即便已經如此巨大,卻依舊像是受到了嚴格束縛。
監獄的有限空間壓製著它的體型,讓它隻能在這裡麵緩慢蠕行。它似乎能夠無限擴張,它的瘋狂渴求著彌散。
晃眼間,
那塞滿下水道的,難以名狀的軀體消失不見,觸鬚的刮動聲也不複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踩在淺水的腳步聲。
一位幾乎與羅狄等高的精神病人正在走來,
他的全身被精神病院繃帶所纏繞,雙手呈“X”型被束縛在麵前。脖頸之上是一張被重度燒傷並癒合的粉紅肉臉。
嘴唇塗抹著五彩斑斕的口紅,
嘴裡的牙齒存在著不同程度的損壞,
他的脖頸被繃帶死死勒住,戴著典獄長特製的頸銬,幾乎將內部氣管完全壓縮,因此隻能發出一種近乎窒息的笑聲。
他卻一點不在乎,反而享受著這份窒息。
頭頂上那五顏六色的長髮,肆意搖曳,就好像之前看到的,能夠塗刷整個下水道的觸鬚結構。
精神病人雖然正麵走來,卻冇有停留。
他冇有將羅狄視作目標,隻是擦肩而過。
待到兩者的距離完全拉遠,光芒淡去時。
哈哈哈……
羅狄竟然不由得笑了出來,他隻是單純想笑一下。
這遊戲的天崩開局讓他有些繃不住了。
規則間給予的三次逃脫機會僅剩一次,下一場隻要遭遇就必須拚殺,否則就會被視作消極遊戲,暴露全部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