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黑風絕境,天命初顯------------------------------------------,亂石嶙峋,渾濁的風裹著砂礫,打在葉尋破爛的青布宗門服上,發出“劈啪”輕響。他扶著一塊佈滿青苔的巨石,艱難地直起身,胸口的鈍痛順著呼吸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有無數細針,紮得他肺腑生疼。複活後的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半日來在穀中奔波尋路,一路被碎石劃傷、被狂風侵襲,他體內的靈力早已瀕臨枯竭,指尖甚至開始泛起淡淡的透明感——那是壽命即將耗儘的征兆,距離靈汐給定的死期,不足十個時辰。,佈滿了尖銳的碎石,每一步都讓他受傷的腳掌傳來鑽心的疼。手中的入門鐵劍本就質地普通,是青冥宗最基礎的法器,握在掌心,冰涼刺骨。葉尋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穀內靜得可怕,唯有狂風呼嘯,彷彿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躲在暗處,死死盯著他這隻闖入領地的獵物。“桀桀——”,緊接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妖氣驟然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山穀。天色驟然暗沉,原本呼嘯的狂風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連砂礫都停止了飛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的狐臊味,嗆得葉尋忍不住咳嗽起來,胸口的疼痛愈發劇烈。,脊背繃直,腦海裡瞬間閃過靈汐的叮囑——黑狐精修煉百年,擅長幻術與利爪,內丹藏於眉心,皮毛堅硬,尋常攻擊難以破防。他強壓下體內的不適,運轉僅存的微弱靈力,死死盯著妖氣最濃鬱的方向,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一道龐大的身軀從枯木叢中躍出,重重落在葉尋麵前的亂石堆上,震得碎石四濺。那是一頭通體漆黑如墨的巨狐,身形比尋常家狐大上數倍,四肢粗壯如柱,踏在地上便留下深深的蹄印,濃密的黑毛泛著詭異的暗光,尾尖拖著一縷灰黑色的妖氣,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用一種戲謔又殘忍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少年。“就憑你,也敢闖我的黑風穀?”黑狐精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妖氣順著它的喉間溢位,化作縷縷黑煙,“靈汐那小丫頭,倒是敢派這麼個弱不禁風的小鬼來送命。”,隻是死死咬著牙關,目光死死鎖定黑狐精的眉心——那裡被濃密的黑毛覆蓋,隱約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妖氣波動,那便是它的內丹所在。他知道,自己與黑狐精的差距懸殊,硬拚必死無疑,唯有尋找破綻,以傷換殺,纔有一線生機。,黑狐精已然發起攻擊。它猛地躍起,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鋒利的狐爪泛著寒芒,裹挾著濃鬱的妖氣,直取葉尋的咽喉。狐爪尚未逼近,刺骨的勁風便已颳得葉尋臉頰生疼,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狐爪上鋒利的倒刺,散發著致命的寒光。,拚儘全力側身躲閃,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可狐爪的餘勁依舊掃中了他的肩頭,“嗤啦”一聲,衣袍撕裂,一道深深的傷口瞬間出現,鮮血噴湧而出,黑色的妖氣順著傷口鑽入體內,像是無數毒蟲在啃噬他的經脈,疼得他渾身抽搐,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撞在巨石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冰冷的石頭上,格外刺眼。“不堪一擊。”黑狐精落在地上,甩了甩狐爪上的血跡,眼中的戲謔更甚,“再給你一次機會,跪下來求饒,我便留你一個全屍,不然,我便將你的魂魄抽出來,煉入我的內丹,助我突破修為。”,艱難地站起身,肩頭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體內的靈力紊亂不堪,每動一下,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可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眼底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不甘與決絕——他不能死,他還要回去見母親,見蘇念雪,他還要活下去。,將體內僅存的靈力,連同自己的精氣神,全部灌注於劍尖,劍身泛起微弱的青光,在昏暗的山穀中,格外耀眼。葉尋深吸一口氣,不顧肩頭的劇痛,猛地朝著黑狐精衝了過去,速度雖慢,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再次躍起,狐爪狠狠拍向葉尋的胸口。這一次,葉尋冇有躲閃,反而猛地側身,故意將自己的左臂暴露在狐爪之下,同時手中的鐵劍,藉著衝勢,狠狠刺向黑狐精的前腿關節——他方纔觀察到,黑狐精每次躍起撲擊時,前腿關節處的黑毛稀疏,皮膚相對薄弱,而且靈力波動最弱,是它的防禦弱點。“噗嗤——”
狐爪尚未觸碰到葉尋,一股詭異的妖氣便順著風勢鑽入他的眉心,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葉尋渾身一僵,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的狂風聲、狐爪的破空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村莊景象——母親在灶台前忙碌,蘇念雪拿著狗尾巴草在他身邊蹦跳,陽光溫暖,炊煙裊裊,一切都和他記憶中最美好的模樣一模一樣。
“娘……念雪……”葉尋眼中閃過一絲恍惚,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手中的鐵劍險些脫手。他下意識地朝著那道熟悉的灶台身影走去,全然冇察覺,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狐精的幻術——這正是黑狐精最擅長的手段,以獵物心中最牽掛的景象為餌,麻痹其心神,再趁機取其性命。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母親的衣袖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狐爪的撞擊,而是指尖的透明感再次浮現,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假象。葉尋猛地回過神,眼底的恍惚瞬間被清明取代——他差點忘了,靈汐曾叮囑過,黑狐精擅長幻術,越是美好的景象,越是致命的陷阱。
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故意裝作依舊沉浸在幻境中的模樣,腳步放緩,眼神變得渙散,甚至緩緩鬆開了握劍的手,一副徹底沉淪的姿態。他知道,黑狐精就在幻境之外,正死死盯著他,隻要他露出破綻,對方便會立刻發起致命一擊。而他要做的,就是以自己為餌,引誘黑狐精現身,找到它在幻境中的破綻,反將一軍。
“桀桀——看來這小鬼,倒是容易上鉤。”黑狐精的陰冷笑聲在幻境邊緣響起,語氣裡滿是戲謔。它見葉尋已然沉淪,便不再隱藏,身影緩緩融入幻境之中,依舊是那副龐大的黑狐模樣,隻是周身的妖氣比幻境之外更加濃鬱,眉心的內丹波動也愈發清晰——幻境本就是它以妖力凝聚而成,它身處其中,便是幻境的主宰,卻也會暴露自己的本體破綻。
黑狐精一步步逼近,鋒利的狐爪泛著寒芒,朝著葉尋的後心狠狠拍去,它要在葉尋沉浸在幻境的喜悅中,一擊刺穿他的心臟,抽走他的魂魄。而葉尋看似毫無防備,實則早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的妖氣波動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狐精的位置,甚至能捕捉到它內丹運轉的軌跡。
就在狐爪即將觸碰到他後心的瞬間,葉尋猛地轉身,眼中再無半分渙散,取而代之的是決絕與銳利。他冇有躲閃,反而主動往前一步,任由狐爪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他要以這一擊為代價,近距離鎖定黑狐精的眉心,打破它的幻術,同時給予致命一擊。
“噗——”狐爪狠狠刺入葉尋的胸口,鮮血噴湧而出,黑色的妖氣順著傷口瘋狂湧入體內,疼得他渾身抽搐,意識再次開始模糊。但他死死咬著舌尖,用劇痛維持著最後的清明,藉著黑狐精俯身攻擊、距離極近的機會,右手猛地攥緊身側的鐵劍,將體內僅存的所有靈力,連同衝破幻境的意念,全部灌注於劍刃之上。
幻境因黑狐精的分心和葉尋的意念衝擊,開始出現裂痕,周圍的村莊景象扭曲、消散,重新露出黑風穀的亂石與狂風。黑狐精滿臉驚愕,它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弱小的人類少年,竟然能衝破它的幻術,還敢以自身為餌,賭它近身攻擊。它想要抽回狐爪,卻被葉尋死死抓住手腕——葉尋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按住它的前爪,不讓它後退半分。
“你……你竟然能破我的幻術?”黑狐精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語氣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亂。
葉尋冇有應聲,嘴角溢位大量鮮血,胸口的劇痛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他猛地抬起手中的鐵劍,藉著身體貼合的距離,冇有絲毫猶豫,狠狠刺向黑狐精的眉心——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意念,更是打破幻境、絕境反殺的最後一擊。
“嗤啦——”鐵劍穿透了濃密的黑毛,精準刺入黑狐精的眉心,直抵內丹。一股溫熱的黑色妖血瞬間噴濺在葉尋的臉上,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帶著刺鼻的腥氣。黑狐精的動作驟然僵住,血紅色的眼眸瞬間失去了光彩,體內的妖力如同潮水般潰散,凝聚幻境的力量也隨之消失,周圍徹底恢複了黑風穀的原貌。
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發出一聲淒厲而不甘的哀嚎,隨後轟然倒地,重重砸在亂石堆上,激起漫天塵土。眉心處的鐵劍還在微微顫動,那顆泛著黑色光澤的內丹,順著劍刃的縫隙緩緩滑落,落在泥濘之中。
葉尋看著黑狐精倒在地上,再也冇有動靜,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倒在泥濘之中。他的胸口和左臂鮮血淋漓,傷口還在不斷流血,意識越來越模糊,指尖的透明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弱的生機。
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摸向內丹,隻覺得一股沉重的壓力傳來,隨即便是一股微弱的妖力順著指尖湧入體內,稍稍緩解了他的劇痛。
“我……贏了……”葉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隨後便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手中緊緊攥著那顆黑狐精內丹,在狂風呼嘯的黑風穀中,靜靜躺著。
……
青冥宗,宗主殿。
雲霧繚繞,仙氣氤氳。宗主坐在高高的玉座上,鬚髮皆白,神情威嚴。
靈汐垂首站立,將葉尋在黑風穀的經曆一五一十地稟報。從他頑強抵抗幻術,到捨身偷襲妖物弱點,再到最終險勝,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呈現在宗主耳中。
聽完彙報,宗主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此子尚佳。”
靈汐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和疑惑:“宗主,屬下有一事不明。此次任務,本是為了篩選弟子,為何要給那葉尋設定如此苛刻的三日死期?這近乎於賭,萬一他失敗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個好苗子?而且,屬下看他那副模樣,似乎對宗門頗有怨氣,不如直接按部就班,從外門弟子做起更為穩妥。”
宗主撫著長鬚,目光望向遠方,彷彿能穿透雲霧,看到凡界那個小小的村莊。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靈汐,你隻看到了他的生死,卻冇看到他的命。”
“命?”靈汐愕然。
“是。”宗主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此子,在生死關頭,能捨身護弱,其心本善。更難得的是,他身處絕境,命懸一線,卻從未放棄生的希望,也從未動搖過守護家人的信念。這種心性,是修仙最難得的赤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而且,我觀其魂魄氣運,隱隱有紫氣縈繞,雖尚顯微弱,卻絕非尋常之輩。此子,可能身負天命。”
“天命?”靈汐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震驚。
“是。”宗主肯定地說,“青冥宗正處多事之秋,魔氣漸長,三界動盪。我青冥宗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聽話的弟子,更是一個能扛得起大任、破局而出的領路人。葉尋,他或許就是那個人。”
“所以,”宗主的目光落在靈汐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纔給了他二次考驗。那三日死期,既是催命符,也是試金石。他若能在絕望中殺出一條血路,便證明瞭他有資格承載這份天命。他若敗了,那也是天命未到,強求無益。”
靈汐恍然大悟,心中對葉尋的看法徹底改變。她一直以為葉尋隻是個被撿回來的、資質不錯的普通少年,卻冇想到他身上竟揹負著如此沉重的期許。
“弟子明白了。”靈汐躬身行禮,“那接下來,該如何安排他?”
“傳令下去,通告全宗。”宗主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期許,“冊封葉尋為青冥宗外門弟子,準他歸村探望心心念唸的家人,待他探親歸來,再入外門研習修仙之法。”
雲霧翻湧,宗主的身影漸漸隱入深處。而在青冥宗外門的客房裡,葉尋正做著一個香甜的夢。夢裡,他躺在老槐樹上,叼著狗尾巴草,蘇念雪在樹下叉著腰罵他,陽光正好。
他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