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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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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禍水美人 · 甄洛秦彧

暮冬時節,……

暮冬時節, 趙迢一行駕著馬車離開商鎮,緩慢往那處山村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商鎮的那一日,正是秦時硯動身前來揚州邊界尋人時。秦時硯前腳離開金陵城, 暗衛後腳就送了訊息去西北。

西北軍務緊急, 邊疆異族尋釁,秦彧如今人正在西北平亂。

軍營中, 暗衛帶著訊息到了,秦彧聽聞此事,失手碎了隻杯盞。

秦時硯一向聽話,從未曾忤逆過他, 這倒是他頭一回陽奉陰違,秦彧心中提起了戒心和防備。

也是,他明明吩咐秦時硯不必再插手甄洛之事,他竟還是親自去尋了人, 這般行徑, 實在難以令秦彧安心。

況且,他做了那樣的夢境, 心中早生了疑。

西北軍營外大雪飄飛,秦彧遠眺營帳外的雪色, 神色微顯疲累的扶額,心中情緒複雜,半晌後開口道:“盯緊了秦時硯, 若是他尋見了甄氏, 將人帶回來,不許他再插手。”

終究是生了芥蒂,往日喚阿硯的小輩,如今連名帶姓的叫人。往日親昵時口口聲聲喊著的嬌嬌兒, 眼下張口就是甄氏。

想到夢中之事,秦彧更是心頭煩悶,若非他如今脫不開身,隻怕恨不得立時去江南處置收拾了那兩人。

說來也是奇怪,夢中那人罵他罔顧倫常,可秦彧這麼多年來行事最為規矩守禮,就連秦時硯都曾暗暗覺得自己這舅舅有時似個老古板。秦彧怎麼也想象不到,若是夢中那人原是他的外甥媳婦,他竟還會不顧禮義廉恥,同她那般癡纏。

想的頭痛難忍,秦彧捏著眉心,強迫自己不再思索此事。

*

趙迢一行人到了那處村落。

此前齊王妃的婢女所嫁之人,現下早已是這處村落的裡正,在村子裡還算有些聲望。趙迢一行人剛到,裡正夫婦二人聽得訊息就趕忙前來接待客人。

也是多虧這處村落被大山隔絕,與外間的訊息不大暢通,故此,這村子裡的人,至今還不知曉江南易主的訊息。隻覺得村子裡是迎來了貴客,卻不知來得是催命符。

“世子爺大駕光臨,真是令我們這荒野小村蓬蓽生輝啊。”那裡正麵上笑嘻嘻的儘是討好。

趙迢淡淡的同他招呼,隻說帶著妹妹出來遊玩,要在這村子裡呆上一陣。

那裡正夫人聞言看向甄洛,心知世子爺可冇有什麼旁的妹妹,隻一個打小養在跟前的甄姑娘,可喚上一聲妹妹罷了,遂慈愛的笑道:“這位便是洛兒姑娘吧,王妃在世時總愛提及姑娘,道是姑娘嬌俏可愛,小小年紀便是個美人坯子,待長大後定是傾國傾城,還說世子爺打小愛俏,為他定下這親事,待得他年歲大些長成後,定然歡喜,如今看來,王妃倒是說準了,洛兒姑娘真真是個美人胚子。”

這話落在趙迢和甄洛兩人耳中,憑白生出些尷尬意味來。

趙迢回首看甄洛臉色,開口解圍:“嬤嬤不知,我與洛兒已無婚約,日後這玩笑話可說不得了,洛兒自幼在我跟前長大,又是我的表妹,自小相伴的親情居多,男女之情卻淡,思來想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就留在身邊做妹妹為好。”

甄洛聞言鬆了口氣,仰首衝趙迢笑了笑,心中暗道,多虧是趙迢解了圍,否則她是著實不知道如何應對這嬤嬤的話了。

趙迢對上她的視線,眼神溫柔安撫,末了又同那裡正道:“我們舟車勞頓,屬實乏了,便先歇下了,待日後再與兩位閒話家常。”

他這話出口,裡正夫婦二人才意識到,光顧著說話了,還冇迎人去歇息落腳的地方呢,忙招呼著趙迢等人,又去收拾出了幾間屋舍安頓他們。

一行人舟車勞頓,確實也是乏了,匆匆洗漱了番就睡下了。

夜色昏沉,西北大營,江南村野,商鎮客棧,都睡了過去。

這一夜,有人好眠,也有人噩夢不斷。

趙迢一夜好眠,秦彧、甄洛和秦時硯卻被噩夢糾纏了一整夜。

三人竟同時入了一場夢境。

甄洛先在夢中有了意識,她被困在一個女子的身體裡,卻無法掌控這具身體,就連意識也不能影響到這身體,好似是被鎖在這人身上,透過她的眼睛去看她的故事。

可詭異的是,那女子竟和她生得一般無二,隻是眉眼間比她多了些風情。

她身上隻著了件薄紗,除此之外彆無旁物,呆愣愣立在西洋鏡前,身段儘顯。甄洛去看鏡子裡的那個女人,在她眼神中看不到半點光亮。

緊閉的房門突然發出聲響,有人踢了腳門檻,醉醺醺的走了進來。鏡子前呆立著的女子聽見聲響卻不曾回頭,直到那人越走遠近,她纔在鏡子中看見那人的模樣。

一身明黃,跌跌撞撞走來,麵容清俊,眉眼間卻露出幾絲狠厲,赫然是——秦彧!

甄洛暗道這夢荒唐,自己怎麼會夢見他。

“珠珠兒的屍骨送到金陵了?”那女子瞧著鏡中秦彧的身影問道。

那人身子猛地一僵,抿唇垂首,幾許後纔開口道:“送過去了。”他聲音沙啞,幾乎不敢對上那女子的視線。

珠珠兒?珠珠兒是誰?甄洛心中疑惑。

“可有以齊王府郡主的身份風光大葬?”她垂首又問。

有淚珠從她眼眶跌落,砸在她腳下玉石板上,也砸在了秦彧心頭。

秦彧眼眶微酸,想到那個日日跟在她跟前笑鬨的小丫頭,也有些難過。

“一應都辦好了。”他抬步上前,手上力道輕柔的撫了撫那女子的鬢髮,又溫聲道:“生死有命,想必珠珠兒也不想看她孃親為她整日以淚洗麵。”

孃親?這與自己如此想像的女子竟已做了母親嗎?甄洛如是想。

秦彧這話落在那女子耳邊,她卻哭的愈發厲害。

那女子伏在秦彧肩頭,恨極的撕咬著他血肉。

“秦彧,我甄洛一生的苦楚悉數拜你所賜,若有來生,隻求生生世世不逢君。”她淚如雨下,聲音滿是恨意。

甄洛?一生苦難?甄洛聽得這話心頭大驚。

駭人得緊,這人竟與自己生得一般無二,連名姓都一模一樣。

天啊,不會這人就是自己吧?甄洛想到自己做夢夢到自己,且還是如此可憐淒慘的夢,心中連道晦氣。

甄洛尚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卻突然聽得那男人開口道:“不遇我?嗬,想來洛兒怕是不明白,你能有今日的富貴榮華安穩日子,該謝我纔是。”

他說這話時,還在輕柔著撫著她耳邊碎髮,語氣也溫和極了,可聽在這女子耳中卻儘是殘忍。

“富貴榮華?安穩日子?”那女子突然歇斯底裡推開了他。

恨極了的眼眸佈滿痛意,她捂著心口,斥罵道:“秦彧你毀我一生,安敢要我謝你?我自幼長在金陵齊王府,你卻派人毀我故國舊土,我為求自保不得已委身敵將,經營數年方纔求得他正妻之位,若非、若非那年護城河岸救你性命,怎會落得如今這般屈辱的下場!我隻恨、隻恨那一年不曾殺了重傷的你!”

秦彧笑了,那笑容極冷極寒,出口的話也是傷人,他涼涼道:“甄洛,你該明白,自古成者王侯敗者寇,我得了江南,趙迢一敗軍之將,本就該死,他死了你這個齊王府世子妃卻為求苟活委身敵將,是為失貞失節,晉王冒欺君之罪娶你為妻,你卻因無子且善妒之故,與其又生嫌隙,你這樣的性子,憑什麼要安穩生活?”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如寒刀利刃,傷人刺骨,刀刀見血。

晉王?晉王又是誰?旁觀著這一切的甄洛陷入疑惑。

這時那女子卻抬手褪下腕上玉鐲,狠狠擲向鏡子,頃刻間,鏡子碎裂,那女子看著鏡子被分割成無數份的自己,淒婉一笑,回首望著秦彧道:“對,你說的對,是我自甘下賤,是我貪生怕死,是我嬌縱任性,也怪我識人不清,竟招惹了你,嗬,如今想來,真是悔恨不已。”

秦彧被她這話激得雙眸赤紅,看著那破碎的西洋鏡,緊攥雙拳壓抑情緒。

她說著話,身上的力氣卻泄了個乾淨,頹然倒了下去。

秦彧見她身子跌落,驚惶上前,將人接了來。

那女子在他懷中,聲音虛弱道:“秦彧,你罵我水性楊花也好,辱我賤我也罷,我都認了,你我糾纏至今,想來你也倦了,再美的身子用的久了也要厭,如今相看兩厭,倒不如放過彼此,你知道的,我這身子也熬不了多少時日,我不求旁的,隻求死後你將我同珠珠兒一道葬在江南,我想再看看金陵城的光景。”

她冇有察覺到,在她說完這話,抱著她的秦彧身子僵硬,眼眶泛紅。

“相看兩厭。”他喃喃低語,末了又苦笑了聲,才俯身在她耳畔咬牙道:“甄洛,彆做夢了,你若是不能長命百歲,待你死後,我就踏碎江南,夷平金陵城,到時,你的父母親族,你的女兒郎君,一一不得死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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