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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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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禍水美人 · 甄洛秦彧

秦彧到金陵時,正趕上……

秦彧到金陵時, 正趕上大雪。

他身上落滿雪花,一身風塵仆仆到了齊王府,見到秦時硯時麵上倒是未流露出什麼不對勁來, 隻是眉眼間隱隱帶了些許芥蒂。

秦彧入府時, 秦時硯人正在王府書房,哦不, 現在已不是王府了,而是江南都督府。

他入府並未讓下人傳喚而是直接去了書房見秦時硯,徑直推開門就踏進了書房。

行事倒是一如往常囂張跋扈極了,不過也是, 這江南說到底不還是他打下的,秦時硯空占著江南都督的名頭,終究還是要仰仗秦彧才能坐穩江南,他如何會不跋扈囂張。

“我聽聞你查到了甄氏女的下落?”秦彧明明自己已經得了訊息, 卻還是如此問他。

這一問, 倒是使得秦時硯如坐鍼氈。他明知秦彧說了不必他再尋人,卻還是尋了, 這已是忤逆,怕是惹了秦彧不快。

秦時硯起身恭敬垂首到秦彧跟前, 開口回話道:“查到了,正要給舅舅您送訊息呢,不想您已經到了。”

“人在哪?同誰在一塊兒?”秦彧拂落身上雪花, 漫不經心道。

秦時硯凝眉, 喘了口氣,咬牙回話道:“人在揚州山野一處村鎮客棧,同、同趙迢在一處。”

秦彧早知甄洛人在何處,同誰在一塊, 甚至也已經派了人去困住他們,如今在金陵耽擱這一會兒,不過是要警告秦時硯,不要動不該動的心思。

他聽了秦時硯的話,麵色不動聲色,隻是解了身上狐裘,又隨手取了書房放置的一件秦時硯的狐裘披上。

秦時硯暗覷秦彧麵色,猶豫半晌,終是開口道:“甄姑娘畢竟是弱女子,加之與那趙迢有著自幼的情份在,這纔會拎不清衝動之下行差踏錯……”他求情的話還未說完,秦彧已然冷笑出聲。

他抬手拎起自己方纔解下的被雪花浸的半濕的狐裘,一揚手扔進了一旁的火爐中,寒聲道:“阿硯啊,你養在舅舅身邊長大,該知道舅舅我的霸王性子,辟如這件狐裘衣裳,是阿硯的,我想要,便取了,可若是我的衣裳,便是受了風雪無跡,我置於火爐毀了,也不容旁人沾染半分的。”

“我……”

秦彧這話一出口,秦時硯霎時就明白了過來,他神色略顯驚惶,一頓後忙又開口回話道:“阿硯明白了,舅舅放心,阿硯斷不敢動不該有的心思。”

“不敢?既要不敢也是不能,阿硯好生思量吧,舅舅先行離開了。”秦彧說完這話,披著從秦時硯那取的狐裘就離開了書房。

此時已近黃昏,秦彧駕馬從金陵出發趕往揚州那處趙迢一行人落腳的鄉野客棧。

*

及至入夜,學越下越大。

山野小道上滿是白雪,樹梢都被大雪給壓彎了。甄洛住在客棧二樓,她從自己的房中推開窗,窗子抖落下紛紛揚揚的雪花,甄洛托腮撐在窗欞上,望著遠方的一片白雪皚皚,哈出口寒氣,笑彎了眼。

她喜歡雪,打小便喜歡。

正當甄洛眯眼享受這片雪景的愜意時,木門被人叩響。

來的時邢鯤。

“甄姑娘,主子命屬下給您送來封小信。”邢鯤開口說話,又笑著遞了個紙條過來。

明明是隻隔了一處樓梯,捎個話就成的事,卻偏偏要遞信兒,說來也是因甄洛的緣故,她年歲小時,有些皮,常常闖禍,每每闖了禍,趙迢便要罰她,甄洛捱了罰,總要生氣,常常威脅趙迢說是再也不肯同他說話了,可小姑孃家又總有說不完的話,回回都忍不住先同他說話,趙迢少時也是壞,還總是笑話甄洛,甄洛氣極,便想出個法子,生氣了便不肯與他張口說話,便是對麵也硬要遞信兒。

到後來,兩人便都有了這個習性。

甄洛彎著笑眼,接過那紙條打開來看。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她念出聲來,眼中笑意愈發濃了。

“可,我這就過去。”甄洛饞酒,見了這喝酒的約,那是定要赴的。她說著就拎起自己的狐裘裹上,要往趙迢的房間去。

春嬋在一旁瞧見,眉頭一擰,上前想攔,開口道:“主子,酒可不能多喝,醉了可是不成的,您要不彆去了。”

甄洛眉頭也跟著一皺,她自然是想喝的,於是擺手拒絕春嬋,又讓她放心道:“春嬋安心啊,我隻小酌幾杯就是,大不了你同我一道去嘛。”

最後春嬋還是跟著甄洛去了,可待到了趙迢房門口處時,邢鯤卻攔下了她。

“春嬋姑娘,咱們候在門外就是,主子在裡麵玩鬨,還是莫要擾了主子的雅興,你說呢?”邢鯤嘴上問著春嬋你說呢,實則胳膊卻使了內力,任春嬋如何,那也是推不開的。

春嬋見如此,跺腳暗誶了聲,到底還是老實候在了門外。

卻說甄洛,她一推開趙迢房門就聞見了酒香,眯著眼就湊了上去,飲了一口,就嗆得連連咳嗽。

“瞧瞧你這丫頭,不會飲酒,偏還饞酒,可不就嗆著了,慢些飲,又無人同你爭搶,作甚這副冇出息樣兒,恩?”趙迢坐在火爐前溫著酒,柔聲同甄洛說話。

他在甄洛跟前,倒是和舊日一般溫柔細緻,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溫潤柔和的公子,會是那個冷臉下令屠村,對著老弱婦孺也全無猶豫憐憫的劊子手。

甄洛緩了好一會兒纔回過勁兒來,她不肯承認是自己不會喝酒被嗆到的,反倒尋了旁的藉口,嘟嘟囔囔的走向窗欞處,道:“明明是你緊閉門窗,這才嗆的我咳嗽,怎麼能說是我不會喝酒。”

一邊說著這話,還一邊將窗戶推開了來。

趙迢掩唇壓下咳意,也不曾開口阻止甄洛開窗,依舊笑眼溫柔看著她。

這時他們二人都不知道,這一開窗,給他們招來了多大的禍害。

“不是饞酒嘛,過來吧,今個兒由著你喝,哥哥斷不會攔你。”趙迢柔聲喚甄洛近前來,眼神貪婪的瞧著她,一邊一邊,似乎是知道以後怕是難以再見了。

其實這幾日,趙迢已經知道自己被人盯上,困在這裡了,他不是冇想過帶甄洛殺出去,可這幾日來的試探,卻令他清楚的意識到了敵我之間的差距,那些人應當是死士,如今這時局,能馴養出大批死士的,除了大周皇族再無旁人,而能動用大周皇族死士的人,除了臥病在榻的皇帝,怕是隻有秦彧了。

他的這些人手帶著他自己出去都是勉強,未必能有七八成的把握,更遑論是再帶上甄洛了。

趙迢想到此處,眉眼低垂,眼中劃過莫名難言的情緒,他看著自己手邊溫著的兩壺酒,抬手摩挲著此前甄洛未曾喝過的那壺。

他握著酒壺,又抬頭看甄洛,眼神悵惘。

眼前人是自己從小疼愛的小姑娘,真要她死在此處嗎?

趙迢心中一遍遍的問自己。

他遭逢大變,心性早不複以往,在甄洛麵前裝的再好,終究也還是回不去從前了。

麵上再是溫和從容,心底終究還是佈滿了陰霾。

他歎了口氣,再一次看向甄洛,眼前的小姑娘笑眼彎彎,滿是天真爛漫,他一手養大他,當真捨得就這般殺了她嗎?

幾番躊躇,幾經猶豫,趙迢始終不曾做出決斷,甄洛已經抱著壺酒喝了個淨,抬手就要來取趙迢手邊的那兩壺,她猶猶豫豫,不知道選哪壺好,索性想要兩壺都要,於是抬手要去拎這兩壺酒,趙迢見她動作,自己手上快於意識先行奪下了她左手邊那壺酒。

“你喝這一壺就是,剩下的是哥哥的。”趙迢慌忙道。

他話落又裝作失手的模樣,將那壺酒打碎在火爐旁。

酒壺碎裂,碎屑落在地上,趙迢愣了良久,麵上才又掛上笑意,他溫聲哄甄洛道:“你乖些,莫要鬨啊,安生喝你這一壺就是。”

甄洛喝了酒倒也是乖的很,就安生喝了自己手中這壺,喝了徹底醉的迷迷糊糊,仰著臉倒了下去。

趙迢慌忙伸手去接,將人攬在自己膝頭,這一場景,倒是像極了他們兩人年幼時,那時甄洛便常常這樣握在他膝頭睡覺,俏生生的小丫頭嬌氣的很,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趙迢又從身後的酒箱子裡取出了壺酒,飲了起來,待喝的半醉,他眯眼瞧著甄洛,抬手撫了撫她鬢角,睡了過去。

良久良久,及至夜色濃重,月掛高空,兩人都已沉沉睡去。

客棧外卻突然傳來了馬的嘶鳴聲,那馬的叫聲一聽便知是戰馬,且還是一匹寶馬,趙迢聞聲驚醒,卻並未有動作。

“主子,咱們該動身了,再不走,可就真的來不及了。”邢鯤在外間慌忙喊道。

那邢鯤身旁還昏睡著被他打暈的春嬋。

“我知道了。”趙迢抬眼看著不遠處那坐在戰馬上凝望著房間內他和甄洛的秦彧。緩緩放下甄洛起身,極為挑釁的衝秦彧笑了笑。

秦彧一到此處就在他手下死士的指引下看向了趙迢和甄洛所在的屋子,抬眼便見甄洛正睡在趙迢膝上,那樣子瞧著極為歲月靜好的模樣。

也是,冇了他,她和青梅竹馬的夫君一塊兒浪跡天涯,自是歲月靜好的緊兒,比在他身邊快活多了。

秦彧見那趙迢衝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極為張狂又極為挑釁,當即動了怒,他抬手從馬腹旁取出弓箭,彎弓搭箭,直直射向那窗子,指向趙迢,邢鯤察覺不對,當即帶著趙迢避開,那箭矢直直穿過窗子,最後擦過甄洛耳邊,射進了地上。

這一道箭矢帶來的疾風,劃過甄洛耳畔也驚醒了她。她醒來時趙迢和邢鯤兩人已經往外疾奔而去,甄洛並未瞧見他們的身影,她呆愣了瞬,愣愣的喊了聲世子哥哥。

趙迢已然出了房門,甄洛看不見他,他聽見聲音,眼神極其複雜,唇畔顫動,無聲道了句:“洛兒,山水不相逢,□□後護不了你了。”

話落,那客棧外又是一箭射向趙迢。

秦彧的意思很明顯,他要趙迢死。

甄洛驚惶失措,順著射出箭的方向看去,從視窗處見是秦彧,慌亂不已。

趙迢自己知道,秦彧既然廢了這麼大勁兒招甄洛,就斷不會傷了她,狠了狠心,同邢鯤離開了。

就這樣,甄洛被趙迢丟下了。

而她自己卻並不知道,她呆愣又恐慌,同時瞧見那倒在地上的春嬋,既驚又怕,忙跑了過去,瞧春嬋,見還有氣兒,才放下心來。

“春嬋,春嬋,你醒醒啊。”甄洛搖晃著春嬋的身子,試圖喚醒她,卻冇將人給叫醒了來,她愈發怕了,抱著春嬋,心頭慌亂無措。

一場廝殺結束,秦彧拎著染血的劍,立在甄洛跟前。

“還敢不敢跑了?”他俯首咬牙問她。

甄洛仰首望他,心中又怕又委屈,帶著哭腔道:“你救救春嬋,救救她。”

秦彧咬牙讓死士在外頭捧了捧冰雪回來,一捧砸在春嬋臉上,春嬋就醒了過來。

春嬋醒了,甄洛心裡稍稍安穩了些,她攥著春嬋的手隻掉眼淚。

春嬋醒來見身邊早冇了打暈她的邢鯤和趙迢,隻有秦彧一行人,心頭也是慌亂,她小著聲音在甄洛耳邊道:“世子和邢鯤呢?”

甄洛聽了這話,眼淚掉的更凶,搖頭道自己不知道。

秦彧耳力極佳,聽得這話,又見甄洛的反應,當即怒上心頭,罵了句:“小傻子。”

“你那情哥哥自己逃了把你扔在了這裡,至於你這婢女,怕也是被他的人打暈的吧。”秦彧又冷嘲熱諷道。

甄洛抿唇,不肯信他,秦彧一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什麼心思,氣極反笑,同她道:“你若不信,問問你這婢女,到底是爺的人打暈的她,還是你那情哥哥的人打暈的她。”

甄洛壓根不信秦彧,自然也不會問。

可春嬋卻自己在她耳邊道:“秦將軍說的不錯,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邢鯤打暈的我。”

“什麼?”甄洛驚訝迷茫,完全不敢相信。

她神色愣愣,眼神空了瞬,又開口問:“你是說,世子哥哥他、他……”扔下了我?後麵的話甄洛不曾道出。

春嬋垂首不語,不敢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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