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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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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禍水美人 · 甄洛秦彧

秦彧想,這……

秦彧想, 這一世的甄洛必然不會孤苦無依寂寥度日,那些上一世折磨她半生的記憶都不會發生,他會為她找回母親, 他會遮掩那些她不該知曉的齷齪舊事, 他會陪她終老,他們會相守此生。

“嬌嬌兒, 一切都過去了。”他眼神滿是愛憐的看著伏在自己手邊的甄洛低低絮語。

*

遠隔千裡的京城,甄府內氣氛詭異。

甄允在回京的半道上得知甄淵中毒的訊息,快馬加鞭趕了回去。

甄淵中毒之後,意識時而昏噩時而清醒。

甄允入府之際, 正趕上他清醒的時候。

府上許多奴仆早已被甄允暗中收買,此番甄淵中毒毒發後,他們更是愈加向甄允這個甄府現下唯一的男丁投誠。

“究竟是怎麼回事?”甄允下馬扔了韁繩問出府迎他的外院管事道。

他一隻腳跨進府門,那管事繫了韁繩, 忙上前道:“老爺中了毒, 近日來時而清醒時而昏沉,聽說是府上那妾室下了毒, 原本奴才們預備報官的,可老爺他清醒時嚴令不許府上眾人報官, 隻將那妾室鎖在了院中。這幾日來偶爾那院子裡總傳來女子淒厲的喊聲。聲音雖不大,隱約聽見卻是十分可憐。這不,今夜老爺便是清醒著的, 那院子的喊聲前些時辰還正響著。 ”

甄允聞言腳步一頓, 想到他此前所知的事,暗道麻煩。

早前他初次得知府上一直被父親鎖在房中的妾室是肅寧郡主時,幾番查探,曾得知甄淵時常鞭打折磨肅寧郡主。後來肅寧郡主見到甄洛後大抵是有了變化, 甄允再未聽說過父親對她動手的訊息。

不料這次,竟又固態複萌。

“我去見見父親。”甄允疾步往甄淵和肅寧郡主所居的院子而去。

此刻那院子中,正一片狼藉。

院子的大門被闔緊,一個滿是鮮血的女子手腕自院門下顫抖探出。而後不過片刻就又被拖了回去。

“甄淵,你有本事就殺了我,何必這般傷我也折磨著你自己。”那女子一臉血色眼眸滿是恨意的昂首望著甄淵,唇畔卻掛著諷笑。

甄淵手中握著長鞭,猛地抽向她臉頰。

長鞭甩在她右邊側臉,眼尾落下鞭痕血色愈加濃烈。

“我告訴你肅寧,我甄淵活一天你便是熬也要在我身邊喘著活氣兒呆著。你想死的乾脆利落,放心,我死的那日一定成全你,到那時黃泉碧落奈何橋邊輪迴井旁,你還是逃不過我。”甄淵的聲音陰寒怪厲,聽得讓人周身發涼。

原本臉上滿是輕蔑不屑的肅寧,卻被他這話刺激的周身冷汗不止。

她這一生最大的盼望就是擺脫他,生死不見永世不遇,當真是噁心極了在他身邊。

甄淵話落,握著長鞭的手收緊,抬手就又是一鞭揮向了她。

院門突然被推開,甄允疾步闖入,抬手握住甄淵手中長鞭。

“父親,息怒,孩兒有要事稟告。”甄允握著長鞭屈膝跪下。

甄淵陰狠的麵色驟然一滯,抬手扔下鞭子,沉聲問:“何事?”

跪在地上的甄淵暗中小心翼翼的掃了眼肅寧,而後開口道:“回父親,阿姐尋到了,現下正與陛下在西南,不日便將返程。”

“你說什麼?”第一時間開口的卻是被打的一身傷痕的肅寧。

自從肅寧恢複記憶後,一直都在給甄淵下毒,在青樓的那幾年,她知曉了許多見不得光的齷齪法子能不要人性命卻讓他比死還要痛苦,恢複記憶後便將那些伎倆用在了甄淵身上。

初時她一心惦記著女兒,動的手腳極少,從不會加大劑量,可那日將軍府大火,她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測,之後她偷聽甄淵與下人的談話,才知道是甄洛出了事。

得知女兒死訊,肅寧便徹底瘋了,她顧不得暗暗謀劃徐徐圖之,她恨不得立刻結果了甄淵。

恨到及至,行事便冇了顧忌,她加重了那毒的伎倆,甄淵喝了她遞來的半碗粥,當真發作了。

這毒時日一長中毒者便等同廢人,昏沉乏力,留個一口氣卻隻能臥床,絲毫不能動作,漸漸的意識還如瘋癲。

隻是,甄淵隻用了半碗粥,便察覺了不對。

半碗粥,也足夠折磨他了。再等半年,他照樣與死無異,肅寧冇了顧忌,索性同他坦白一切,魚死網破。

也是那時,甄淵方纔知道,肅寧騙了他這麼多年,甄洛壓根就不是他的女兒,那時他強迫她委身於自己,她未曾抵死不從,便是要他認下她腹中孩子。

十餘年歲月,甄淵多年來將甄洛視若掌上明珠,滿心愧疚,處處容忍縱容,更是事事為她謀劃,在他心裡,除了家族利益,便是這個女兒最為重要,到這時卻得知,那女兒從來就不是他的血脈。

甄淵被矇在鼓裏,肅寧將他耍的團團轉。

既已得知甄洛並非他的孩子,甄淵眼下恨不得取甄洛性命,哪來的憐子之情關懷她的安危。

肅寧自然也明白甄淵的心思,原本她以為女兒已死,才決定同甄淵魚死網破,如今乍然得知甄洛還活著,肅寧便開始恐懼甄淵會對甄洛動手。

她迅速理清思緒,不待甄淵開口,便跪伏在地,去拉甄淵衣衫下襬,而後扯著他衣衫下襬,抱著他腿腹,一點點撐著身子起來。

“阿淵,奴知道錯了,你饒過奴這一回,奴日後再也不敢了,定然一心一意留在你身邊。”她身上衣衫被鞭打的有些碎裂,滿身的血汙卻襯得她身上膚色愈發如白玉一般,這副受儘□□低眉哀求的模樣,當真是教君恣意憐。

莫說是本就受她蠱惑的甄淵,即便是跪在一旁的甄允見此情景,心中都不由感慨,怪不得這些年來父親一直放不下這女人。

她說這話,即便做足模樣,又有幾分真心?恐是半點真情實意都無。

可甄淵,他不過隻求她服上個軟罷了,明知假情假意,明知另有圖謀,卻還是會為她騙他時的幾分柔情可憐甘願入局。

大抵世間困於情劫不知何解的人,都逃不過如此。

甄淵閉了閉眼眸,那此前握著長鞭的手緊了幾緊,最終歸於平靜。

他掀開眼簾,那些翻湧的殺意血色悉數被藏下,取而代之的表麵的風平浪靜。

“好,十六年前我便說過,隻要你說,我便信你。今日也是如此。”甄淵的聲音無端帶著幾分淒愴。

十六年前肅寧被診出有孕,她婚內失貞孩子明擺著父不詳。

那時甄淵問她,也是這樣說的。

他說,隻要她肯說,不論答案如何,他都信她。

於是,肅寧告訴他,腹中孩子是他的骨肉,他便允許了這孩子生下來,給了她甄府嫡女的身份,富貴榮華的將她養大。

甄淵長歎了聲,覆手拉起肅寧,往房內走去,甄允被晾在院子內,眼瞧著他兩人一前一後走遠,暗暗鬆了一口氣。

甄允是知道自己這父親的性子的,怪厲的緊,他雖心中明白自己父親待那肅寧郡主是極為不同的,便是再如何發泄,都不曾真要了她性命。卻也怕甄淵發瘋,打殘了肅寧郡主,他也不好向秦彧交差。

甄允起身後依舊在院中立著,並未走遠,隻是避在了不顯眼的地方。

內室中,甄淵將肅寧扯了進來,而後卸了氣力仰躺在軟榻上,斜眼看著跪倒在軟榻邊的肅寧。

“你想讓我留那丫頭活命嗎?”他聲音飄忽的問她。

肅寧垂下的眼眸中滿是隱忍,她拳頭幾番攥緊,末了苦歎了聲,開口道:“自然,她是我唯一的血脈,那時你送我入青樓,我受人折辱更是被涼藥傷了身子,洛兒是我此生唯一的血脈,我自然不忍見她死。”

她提及舊事,用那些刺在她心口的刀子,提醒著甄淵,他對不住她。

甄淵聽她提起舊事,眼中的情緒幾經變幻,最後留在悔恨。

“好,肅寧,我不殺她,但我要你心裡記得,她是你我的孩子,明白嗎?”甄淵話中有疲憊萬分的妥協,也有偏執的念想。

其實十六年前,他何嘗冇想過,肅寧腹中孩子不是他的骨肉。

甄淵本就多疑,他也早想過那孩子並非是自己的骨肉,可那時他寧願騙自己,也不肯去深查甄洛身世,無非就是想要騙自己,那個和肅寧生得這般相像在繈褓中衝他哭衝他笑的小丫頭,是他的骨血。

時隔十六年,如果不是肅寧坦白,他也早做好騙自己一輩子的準備。

甄淵說完這話,沉沉昏睡過去。

肅寧看著他仰麵昏睡在軟榻上,眼中的戒備卻半點冇少。

她終究是不信甄淵,無論甄淵如何說,肅寧始終不相信他會真的不傷害甄洛。

既然信不過,那麼,她就不能留他多活。

至少,在甄洛回京,之前,甄淵必須死。

內室搖曳的燭火映在肅寧眉眼間,那滿是血色眉眼中,瀰漫著殺意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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