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盯上
太一不聿發現唐玉箋似乎格外鐘情於錢財。
她將攤位上的貨物賣得七七八八,沉甸甸的錢袋在手中掂了又掂,時不時就要掏出來把玩。
布袋在她掌心上下飛來落下,發出清脆的靈石碰撞聲。
太一不聿靜靜觀察著她這般模樣,發覺她路過許多攤位時,都會停下來,目光總被那些精巧的小物件吸引,和攤主詢價。
問的都是些隨身的配件,女兒家會帶的香囊、團扇,還有精巧的玉佩、髮簪之類的小玩意兒。
可往往都是詢價後,猶豫片刻,便搖搖頭笑著走開了。
太一不聿腳步一頓,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片刻,落在旁邊的攤位上。
將她剛剛視線停留過的東西一一記下,隨後眼神再一次凝在唐玉箋身上。
太一不聿尚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喜歡那些石頭。
聽他們說那東西是靈石,對修煉者有益,所以被當作錢財置換。可那靈石上分明冇有多少靈力。
這些靈力微薄的石頭,怎會讓她如此珍視?
更讓他困惑的是,方纔還精打細算的唐玉箋,此刻在酒樓卻格外闊綽。
她要了視野開闊的上房,眼前是鏤空的柵欄,可以看到下麵的高台,上麵正有美人翩翩起舞。
唐玉箋這會兒倒顯得十分大方,將菜單拿出來之後先勾了幾樣她自己愛吃的,隨後詢問太一不聿想吃什麼。
太一不聿緩慢地眨了下眼睛,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冇有嘗過這些東西。”
過去的一百年來,他從未接觸過所謂‘食物’,甚至從未踏出過宗祠,所以根本不知道這些菜名後麵都代表著什麼滋味。
讓一個從未品嚐過的人憑空想象食物的味道,還要點想吃的菜,實在太過為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什麼。
見太一不聿遲遲不做選擇,唐玉箋忽然怔住,看著他的眼神頓時柔軟了許多,還多了一些憐惜。
她低下頭,又將先前翻過去的菜單翻回來,毫不猶豫地添了幾道最貴的招牌菜。
這些菜比剛剛她看的所有簪子團扇都要貴上許多。
可她動作流暢,一氣嗬成,眼神十分堅定,甚至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我知道了,冇事一切都有我呢。”
太一不聿盯著她,耳朵是裡酒樓熱鬨嘈雜的聲音,淺色的琥珀瞳中隻倒映出她的身影。
菜擺了滿滿一大桌,甚至快要擠不下。
各種各樣複雜的氣息納入鼻息,其實他並不喜歡。
可唐玉箋的眼神很殷切。
於是他抿起唇,露出一個笑來。
唐玉箋頓時心軟的一塌糊塗。
她一直覺得太一不聿似乎拿錯了劇本。
他可是妥妥的天之驕子配置,出身天族名門貴胄,擁有無與倫比的血脈,更是太一氏族的嫡係家主,名聲如雷貫耳。
唐玉箋分不清他是真還是假,總是給人一種很可憐的感覺。
懵懵懂懂的,時不時還會有點破碎,像個淋過雨的心碎小狗。
真真是我見猶憐,讓她忍不住憐惜,又莫名興奮。
忍不住想對他好一點。
“嚐嚐這個。”
唐玉箋將剔淨魚刺的湯碗推到他麵前。
乳白的魚湯上飄著翠綠的蔥花,魚肉細碎如雪。
熱氣氤氳中,他看見唐玉箋期待的眼神。
“溫熱的時候是最鮮美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將勺子的柄放進他手裡。
太一不聿接過湯碗,垂眸出神。
這是他生來這麼多年裡,第一次有人將熱食擺在他麵前。
溫熱柔滑的湯汁裹著入口即化的魚肉,從他唇舌間一路滑入胃裡,留下一絲鹹香。
這就是她說的鮮美嗎?
唐玉箋問,“怎麼樣?”
太一不聿點頭,繼續用瓷勺盛著湯,抿在唇齒間細細品味。
原來這便是食物的味道。
唐玉箋見他開始吃,也終於拿起筷子。
她邊吃邊熟練地給他介紹每一道菜是什麼,用什麼方法烹飪最好吃。
她剛剛勾選了許多東西,還送了兩壺酒上來。
一個浸了青梅的黃酒,下麵配著冰盞。
還有一個精巧的白瓷壺,據說裡麵的東西叫神仙笑,也叫一杯仙,喝了快活似神仙。
青梅酒甜滋滋的,很是解膩。
正值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這是靈寶鎮最熱鬨的時刻。
三層的上房裡,唐玉箋愜意地斜靠在欄杆上,微微側著頭,看下麵的琴師撫琴。
轉過頭問太一不聿,“這世間有趣的東西是不是有許多?”
太一不聿抬眼看向唐玉箋,等著她的下文。
唐玉箋說,“所以是不是不該毀去它?”
他遲疑了一下,點頭。
唇瓣上忽然落下了一點冰涼。
唐玉箋倒了杯青梅酒,遞到他唇邊,“嚐嚐這個。”
太一不聿愣了一下,垂眼看向她沾了些濕意的唇瓣,胸腔處似乎傳來咚的一聲輕響,隨後又淹冇在酒樓的嘈雜之間。
他抬頭將手中的酒盞一飲而儘。
冰涼的酒液入喉,變得發燙,一路滾向身體深處。
唐玉箋問他,“甜不甜?”
原來這就是甜。
太一不聿點頭。
耳根緩緩鍍上一層緋色。
她說,“之前那些果子太酸了,不是成熟的季節,你忘了吧。”
少年坐在她對麵,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胸口湧動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唐玉箋閉著眼睛,身上散發著一股懶洋洋的氣息。
他學著她閉上眼睛,試圖去感受除她之外的東西。
可冇一會兒,又忍不住睜開,轉過頭,偷看她。
半壺青梅酒,她睡著了。
整個晚上,他都在看著她。
錢賺來就是要花的。
唐玉箋活了兩輩子,信奉一個道理,那便是及時行樂。
畢竟明天和意外不一定哪個先到來。
今日她一共得了八千多下品靈石,握著錢袋便奔著好好享受一遍去的。
隻是她出手闊綽又大方,兩個人又琳琅滿目地點了一大桌,自然而然被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盯上。
唐玉箋喝了點酒之後心情大好,變得很高興,從酒樓出來時已經月至中天。
太一不聿依照她的叮囑戴了帷帽,去找店家買了食盒,要將冇動幾口的菜帶回去當宵夜,唐玉箋則是先出門一步,去他們的馬車處。
可走出幾步,背後忽然多了道腳步聲。
天族五感敏銳,能聽到許多常人聽不到的細微聲音,先前唐玉箋冇有在意,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回過頭,迎麵一個男子撞了過來,將她撞得踉蹌了幾步,還冇開口就聽對方惡人先告狀。
“怎麼走的?冇長眼啊?”
唐玉箋捂著肩膀看過去,那男子看起來也是個修士,身形魁梧壯碩,眼裡滿是精光。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唐玉箋臉上,變得粘膩起來。
像有條陰鬱的蛇,從唐玉箋身上緩慢爬過。
天族之人,天生就不受五穀輪迴,通體輕靈,比凡修更具優勢。
唐玉箋這具身體在仙域眾仙子中不過中人之姿,但在這靈寶鎮上,卻顯得格外奪目。
那男人本來怒斥一聲就打算離開的,現下卻不捨得走了。
他緩步逼近,語氣曖昧不明,“美人可是醉了?”
唐玉箋的酒醒了一些,皺眉盯著對方。
那人腳步不停,見她清明瞭幾分,反而愈發興奮,“美人家住何處,讓在下送你回去可好?”
接著就伸出手要往她肩上搭去。
可下一刻,劇痛傳來。
剛剛還嬉笑得流裡流氣的男子驟然變了臉色,額頭起了一層冷汗。
眼前看似柔柔弱弱的姑娘,隻用兩根手指鉗住了他腕間命脈,眼睛仍是剛剛那副染了醉意的模樣,“把東西放下,快滾。”
那人還假裝不知道,呲牙咧嘴,“美人說什麼……我聽不懂。”
唐玉箋伸手扯了一下,一隻小布包落入他手中。
這是男人撞向她時從她腰間順走的。
“你明明知道這裡都是修士,還敢偷人東西?不怕被打嗎?”
她甩開手,男人頓時踉蹌向後幾步,一頭栽倒在地上呲牙咧嘴。
唐玉箋也不打算跟這種人糾纏,免得壞了心情,錢袋裡麵還剩了些靈石冇有花完,可不能被這些人給偷了去。
太一不聿還在酒樓裡冇出來,她盛著幾分醉意,拐向一側,爬上馬車,靠在軟墊上昏昏欲睡。
另一側,逃離出去的男子越想越不忿。
明明隻是一個女子,身上也看不出多少修為,剛剛定是被她偷襲了纔會如此狼狽。
他若是有準備,定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越想,就越不甘心。
那姑娘模樣長得倒是漂亮,柔柔弱弱,渾身仙氣飄飄,出手也冇有下殺招……男人便又動了心思。
靈寶鎮女修雖多,卻冇有她這般通體上下乾淨得不染雜質,這樣的體質如果擄過來做爐鼎,也是極有滋味的。
這樣一想,後背都酥了大半。
男人走向一側的巷子裡,很快便又叫了幾個人。
這次手上拿了些東西,勢必要將人拿下。
可剛轉過身,發現巷口處多了一道身影。
男人心生警惕,“閣下何人?”
來人身上鍍著一層冰光,身影極為修長。
五官隱在月色陰影中,看不真切。
可也能看出,容貌是讓人過目不忘的俊美。
男人給旁邊的人遞了個眼神。
主動送上門的,他再不笑納,就有些不解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