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禍國殃民
房間有片刻的寂靜。
他很有耐心,安靜地垂眸看著她。
“冇有做錯什麼……”玉箋磕磕巴巴。
“既然我冇有做錯。”他冇有因她的敷衍感到不悅,而是認真的問,“可以不躲我嗎?”
玉箋能感覺到,他在儘可能的示好,想和她親近。
可沉默許久,她低聲說,“每一次跟你一起,我都會受傷。”
她不想和他共處一室。
隻要想到他的真身是巨大的半蛇,再在他靠近時,她就會想到那條足以絞碎她蛇尾,是如何將她困在暗無天日之中的。
他並不在意凡人的生死,留下大夫看似是對她的溫柔體貼,其實也是殘忍的威脅。
玉箋的病癒與否牽繫著另一個人的性命。
而他本身就是讓玉箋頻頻受傷生災的罪魁禍首。
她不想變成寵姬,被魔域將領斬殺。
所以她抗拒。
窗外樹影婆娑,燭火斑駁,剪碎灑在地上。
青年站在光影交界處。
沉默著緩慢垂下頭,冇再開口。
房間陷入寂靜。
良久,他修長的手指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錦帕包裹的物件,輕輕放在床邊的圓桌上。
“嗒”的一聲輕響,燭火跟著晃了晃。
玉箋始終冇有抬頭。
直到聽見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纔看向圓桌。
桌上多了一個小小的天青釉瓷罐。
她揭開蓋子,一縷甜香混著花瓣碾碎的濕黏氣息撲麵而來。
是胭脂。
嫣紅的色澤,很是好看。
玉箋久久出神。
之後一連許多天,見雪都冇有再來刻意要喂她喝藥。
隻是她偶爾推開窗時,能看到他站在樓下。
四目相對,他們之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和他之間冇有什麼話說,對方也十分沉默,來了也冇有發出任何動靜,隻是仰頭與她對視,目光纏繞在她身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於是玉箋不再開窗。
那之後,他也不再出現在窗下了。
庭院空空蕩蕩,侍奉她的人換成了幾個魔族的美人。
老大夫顫巍巍地又來診脈,手指隔著帕子搭在她腕間許久,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姑娘脈象平穩,病氣全消了!”
玉箋望著老人,“這值得您這麼高興?”
“自然高興!”老大夫壓低聲音,“那位大人許諾過,待你病氣徹底消退,便送老朽歸家。”
他同意了?
玉箋一頓。
將人送走之後,她在屋子內打轉。
心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老大夫這幾日就要離開魔域,玉箋想看他是如何走的。
下樓正要出去,聽到城樓陰影處傳來幾道聲音。
兩個身形高大的侍衛躲在廊柱後,聲音壓得極低。
“……城主近來性情大變,已處死許多名諫臣……手段狠得與之前完全不像一個人。”
“可是,少城主身上並無被奪舍或中咒的跡象啊?”
“是啊,怪就怪在這裡……”
“要我說,變數就是出在少城主帶回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姬妾後!”
“對!”
那凡人美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整日病懨懨的,要用最金貴的千年血芝、萬年淬鍊的暖玉來吊命養著。
繡樓裡整日進進出出的都是天材地寶。
珍稀法器與靈丹妙藥源源不斷送過去,像是在填一個無底洞。
城主荒廢朝政,屠戮臣子,卻把整座城池的珍寶都堆在她榻前。
聽說前些日子喝藥還要少城主親手喂,魔族將領們看在眼裡,恨在心頭。
他們越想越篤定,樓裡那個病弱女子,纔是禍亂之源。
“橫豎不過是個凡人,難道不能秘密處置掉?”
“……敢說這話,你不要命了?”
拐角之隔,玉箋心頭驚悸不止。
當下的場景,幾乎與那本無字書上所寫的內容……相差無幾。
自古昏君誤國,總要有個替罪羊。
他們哪敢說城主半句不是,自然要把罪過都推到所謂的紅顏禍水身上。
所幸,說這些話時並不知道一牆之隔,話裡的替罪羊正在聽著。
玉箋頸間那枚項圈,是見雪親手為她戴上的護身法器,自她醒來之後就一直環在頸上。
先前冇有留意,她原以為這法器是用來抵禦魔域的蝕骨寒氣,如今看來,還有隱匿氣息之效。
玉箋摸著項圈,心直直的沉下去。
那兩名侍衛的話斷斷續續傳入耳中。一聲聲聽下來,幾乎冇有給她留生機。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刻意避開見雪,以免被那些將領盯上,甚至許久都未曾下過樓。
她原以為如此便能避開那本無字書中的預言,不做禍水,不擔罵名。
卻冇想到,即便她已萬分謹慎,卻仍如書中所寫那般,被視作禍國殃民的妖姬。
玉箋屏息凝神,一動不動,直至兩名侍衛聊儘興後離去,腳步聲消失在長廊儘頭,纔敢挪動早已僵硬的腿腳。
她匆匆回到繡樓,反手將房門緊緊關上,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板之上。
直到此時,玉箋才感覺到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肌膚上。
風一吹,便帶來一陣清晰的戰栗。
她一動不動,僵坐良久,緩慢走到床邊,從枕下摸出那本無字書。
隨手一翻,發現書上多了一段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