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局
噠...
噠...
噠...
窸窣腳步踏血粘稠迴蕩,
秦逸停在了女孩三步外的位置。
以己度人這一塊。
他可不想自己也被這女孩突然來那麽一刀。
稚嫩的童音響起:
“醒了就起來,人我已經殺了。”
“.......”
沒人迴應。
女孩似乎還沒醒,
但這是不可能的。
被綁架之人的神經會高度緊繃,哪怕是睏倦到了極點也會被周遭分毫的動靜驚醒,更別提他剛纔可是直接被甩飛砸在她身旁。
要殺了她麽?
秦逸想著。
以他現在身體素質搏殺成年人就是在刀尖起舞,容不得絲毫的變數,萬一這女孩在疤臉壯漢迴來的時候突然喊上一嗓子......
想著,
秦逸從皮鞘中抽出了那柄短匕.....
“別別別,我醒了,你別動手。”
聲音響起,蘇糯噌的一下坐起了身,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忽閃著望著秦逸。
她其實一直都醒著。
不管是兩名遊匪玩牌時的爭吵,還是那個大個子對這小男孩的毆打她都看在眼裏。
原本她還猶豫著要不要出聲救一下這小男孩,
那個短發女人突然死了。
一瞬間。
蘇糯看得很清楚,也聽得很清楚。
喉管被割破的咕咕聲,鐵刃刺入肉體的細響,以及這小男孩殺人時的眼神她看得很清晰。
眼睛都不眨一下。
短發女人死後,她想打個招呼來著,但還未來得及說話,人已經開始鞭屍了!
先用手弩,然後是匕首。
猶如在做一場盛大的雕花刺繡,
男孩持匕的手平穩而精準,血絡、喉管、骨筋,一刀接著一刀,頭顱與身體徹底斷開後,便是四肢與胸腔、內髒....
正想著,
男孩染血的小臉忽然湊到了近前。
蘇糯:“.......”
秦逸:“.......”
“哇啊!”
蘇糯小腦袋後仰,撞在土牆,吃痛的縮了縮脖子,捂著腦袋在牆角蜷縮成一團,眼巴巴的望著秦逸。
弱小,無助。
秦逸倒是沒在意,開始打量對方。
以對方這年歲,現在還沒被嚇哭隻能說未來能成大事。
身著名貴錦綢,生得很漂亮,白白嫩嫩,像是個瓷娃娃,身體因疼痛而瑟瑟發抖著。
“那個...”
蘇糯縮著腦袋,盯著秦逸手裏的短匕,忽然冷不丁開口:
“...咱們做朋友好不好?”
“?”
“我可以給你錢,我家很有錢的!”
“.......”
秦逸試圖理解女孩的腦迴路。
沉默半晌,
他歪了歪頭,用匕首刃尖指了指自己染滿鮮血的小臉,問:
“你不怕我?”
蘇糯也歪了歪小腦袋:
“為什麽要怕?”
“我殺了她,還分屍了。”
“你又沒吃。”
“?”秦逸。
蘇糯眼珠轉了轉,彎眸笑著問:
“你是想偽裝成妖禍下山,繼續殺那個大個子吧?”
“.......”
秦逸訝異,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哼哼~看來本小姐猜對了~”
見到秦逸沉默,蘇糯精緻的漂亮臉蛋上有些小得意,小巧的鼻翼吸了吸:“本小姐果然聰明絕頂,其實不用這麽麻煩,我來幫.....”
“不要。”
秦逸冷漠的拒絕了對方。
蘇糯臉頰微微嘟起,不滿的問:
“為什麽!我可是很厲害的。”
“然後被這群水貨抓了。”
“呃....”
蘇糯瞬間蔫了,隨即又望向男孩小聲嘀咕:“你不也被抓了麽?”
秦逸:“.......”
蘇糯別開小臉,繼續嘀咕:
“我..是因為他們下藥,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不過我真的很厲害的!”
說到最後,她似乎知道自己的話沒什麽說服力,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男孩渾身浴血,默默看著女孩。
這世界存在著某些超出常識的‘異類’,他那姐姐就是這樣的人。
半晌,
秦逸忽然開口:
“這樣,你把麻繩掙脫,我就答應你。”
“誒?”
蘇糯輕吟一聲,失落的低下了頭,繼續嘀咕:
“我..做不到。”
秦逸聞言笑了。
蘇糯見狀急了:
“我是認真的!你放開我,我馬上證明給你看....喂,喂,你..你別拿手來摸我,好髒!”
秦逸將那浸染鮮血的小手伸向女孩頭頂。
蘇糯像小白兔般扭動,想躲,但牆角躲不掉,手掌接觸,卻出乎預料的柔和。
秦逸撫摸著女孩的小腦袋,居高臨下,稚聲細柔:
“謝謝你的好意,我一個人就夠了,等我把他們殺了,就和你一起逃出去。”
蘇糯望著男孩的目光變了變,撇撇嘴,小聲問:
“真的?”
“當然。”
秦逸微微一笑,語氣柔和:
“不過你先睡一會,睡醒一切都會結束。”
“啊?我不要再睡....”
砰!
沒等對方說完便突然出手,秦逸用匕首木柄猛地敲在女孩側脖頸。
小女孩應聲癱軟了下去。
秦逸盯著昏迷的女孩,最終決定暫時並不深究,轉身將掛在牆上的火把熄滅。
於黑暗中,
他默默思忖起那位姐姐。
現有資訊在提醒他,那老姐作為他的‘守護者’卻導致他陷入危險,無疑是某種失控的征兆。
如果情況實在危險,他必須立刻將那姐姐拋棄,而眼前這位腦迴路有病的富家女似乎有成為他新保險的潛質。
...
...
...
夕陽西斜。
上鎮子裏買了點鹵味,王麻便馬不停蹄的往迴趕。
路上的時候他突然想通了,剛才自己應該借錢繼續和三娘賭下去的,以他的眼力勁,有了防備,對方再敢出千肯定能抓到。
到時候,不光是他輸的那些銀子,就連三孃的本金都得變成他的。
這可是頭親自定下的規矩。
若是銀子贏多了,也許今晚還能和三娘來上一次。
嘿。
越想越有。
王麻下意識加快了腳步,魁梧的身形走入逼仄的甬道,掠過插在壁麵火把,帶起一陣微風。
小跑至木門前,王麻一把推門而入,高聲喊道:
“三娘,老子迴來了,借我點銀子,咱們繼.....”
話至一半,戛然而止。
火把熄了。
密室內晦暗而安靜,唯一的光亮來著甬道入口的火把,逼仄的暗室大半都吞沒在陰影,隻能依稀看清室內的一點輪廓。
“..三娘?”
雀盲症讓王麻難以看清內裏情況,試探著向內喚了一聲,但迴應他的是無聲得死寂,和某種液體滴落的粘稠。
心中賭癮與**悄然被不安取代,王麻伸手拔出樸刀,站在門口警惕掃視著暗室內。
...出事了。
是有人在他離開的時候闖了進來?
噌——
心跳開始加速,王麻忍住轉身離開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摸出一隻火摺子,劃拉一下將其點燃,火焰在寂暗中被亮起,暖黃的光映亮了四周。
草泥牆皮受潮後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夯土,地上全是暗紅的粘稠液體,椅子歪斜倒地,打牌的方桌之上一個球狀物格外紮眼。
但光影晦暗,他看不真切。
“哈....呼....”
王麻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不安與恐懼,握緊樸刀緩步上前,火光搖曳間,一點點走到了球體近前,隨即猛地後退兩步。
他看到了一雙盯著他的眼睛。
麵目猙獰,死不瞑目的三娘。
嗡——
腦子嗡鳴一聲,王麻混亂的目光快速的掃向四周,這才發現不隻是頭顱,三孃的身體也全碎了,密室內到處都是血,殘肢斷臂、各種內髒左一塊,右一塊,像是被某種東西撕碎!
那傻子躺在血泊中,另一角的女孩周身倒是完好,但似乎失去了意識,碎銀灑落了一地。
畫麵的資訊量太大,讓他一時找不到重點。
誰做的?
不是圖財,銀子落在地上。
更不是為了救人。
還撕碎了三娘。
是...山裏那些妖禍?
這個念頭的出現讓疤臉壯漢下意識低罵出聲:
“媽了個疤....”
咻!
一聲細響,
捏著火摺子的手指被打穿,同時胸口處的細微刺痛打斷了王麻的思緒,等他低頭望去,借著落地的火摺子,隻見自己右胸處一片血漬已然在不斷蔓延。
“.........”
王麻眼瞳不斷收縮放大,疼痛因為腎上腺素的飆升並不明顯,但呼吸卻不受控製地開始加速,身上的力量也快速被抽離。
黑暗放大了恐懼,血腥擾亂著思維,來自陰影中的攻擊化為壓垮王麻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逃....
他得先逃出去。
他患有雀目夜盲,這鬼地方太黑了,根本沒法施展拳腳。
找藉口說服自己,王麻直接放棄了思考,不再去想敵人是誰,也沒想攻擊的手段,全力向出口跑去。
甬道過後,是一處破廟,重見天日,雀目夜盲得到緩解,但王麻卻並沒有停下逃跑的步伐,一旦心生怯意,再想拾起勇氣便很難。
脫離了黑暗環境,他又想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傷口包紮一下。
尚未落下的旭日給了王麻虛假的安全感,可跑出不過百米,他便感覺自己有些吸不上來氣,冒出的陣陣冷汗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瀕死感。
“媽了個疤子的,除了手指,這傷出血也..也不多啊,他媽的咋迴事?老子中毒了?”
在一棵大樹下坐下,王麻一邊喘氣怒罵,一邊解開了衣襟檢視起傷口,而見到那傷口一瞬,瞳孔便是一縮。
這是弩箭的傷。
呆滯一瞬,王麻怒目瞬間圓瞪,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大聲吼道:
“王八蛋,咳咳....是那小女娃!老子就奇怪為啥妖禍來了她身上還那麽白淨!狗日的,老子現在就迴去把你....”
“你是傻子麽?”
突然聲音的斷了王麻的低罵。
自他的來路傳出,
稚嫩、平緩。
王麻下意識迴頭望去,卻並不是預想中的女娃,而是那個癡呆小鬼。
男孩緩步從一顆百年老樹後走出,像是在血池裏滾過一遭,粘稠的血液浸滿了全身,提著手弩,背著箭袋,腰間還掛著一隻水囊。
男孩並沒有繼續上前,用手弩敲了敲自己腦袋,站在不遠處,看著王麻道:
“...分過屍的人,怎麽可能渾身白淨。”
王麻聞言瞬間明瞭一切,拳頭攥緊,脖頸和臂膀上青筋鼓起,鐵塔般的身體支撐著站起,怒發衝冠,聲音震得樹葉都飄落幾片:
“你還敢追過來?!老子現在就打死你這畜生!!”
一邊說著,
王麻撐起了那壯碩的身體,如同一堵高牆般向前撞去!
男孩靜靜看著他,隨手一弩射出。
咻。
弩箭瞬間貫穿王麻左腿關節,讓他跑動的身形失衡,摔倒在地,壯碩的身形因慣性滑至男孩身前兩米的位置。
俯瞰著疤臉壯漢,男孩悄然後退幾步,冷漠的稚聲帶著一抹疑惑:
“同樣的弩,為什麽在三孃的手裏你會怕,在我手裏你就不怕了?”
趴在地上,膝蓋粉碎的劇痛讓王麻死死的攥著土壤,怒聲低喝:
“三娘..三娘她可不是你這種.....”
“可她被我殺了,就在剛才。”
“........”王麻。
“比起怕她,你現在不是應該更怕我?”
男孩繼續問著,一邊給弩箭上弦,一邊喃喃自語:“哦,我知道了....你也是個傻子。”
王麻臉頰微微抽搐,掙紮著想要爬起:
“...給老子閉嘴!!”
男孩用力擲出短匕,精準將王麻的手釘在地上,將其動作的勢頭打斷。
“你....嘶!!”
肺葉穿透造成的血氣胸讓王麻難以呼吸,大口大口喘氣,一雙瞪圓的眼睛死死盯著男孩。
咻。
又是一弩射出。
弩箭精準從腿彎射入,打穿王麻的右腿膝蓋,徹底廢了他的雙腿。
“叔,你先別動,也別吼。”
咻!
咻!
咻!
一弩接著一弩,手掌、手肘、肩胛骨.....
秦逸的請求並未得到迴應,淒厲的慘叫此起彼伏。
兩分鍾的時間,王麻像是在地獄中走了一遭,也讓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怪物....
這個小子更是個怪物。
怪不得這小子追出來的時候會莫名其妙掛個水囊在腰上,每當他要被痛昏的時候,這小子都會把水澆在他臉上讓他清醒。
王麻已然沒有了絲毫掙紮的力氣,呼吸的侷促以及周身疼痛都讓他痛不欲生,隻得用那虛弱的聲音呢喃:
“哈..哈呼...放..放過..我,求....”
確認王麻無法再對自己造成絲毫威脅,男孩終於第一次靠近了他。
男孩抬手拉起王麻遍佈老繭的手掌,像是操作一台精密的手術,突然用短匕嵌入、挑開了王麻的一片指甲。
“啊啊!!!!呃!!哈..啊!!”
慘叫穿透林梢,驚起一片飛鳥。
日暮西斜,血紅殘陽灑透過茂林,灑落林間。
王麻大口大口喘著氣,傷口鮮血浸透了土壤,他看向男孩的眼神第一次出現驚恐。
瘦小的影子,
在暮光的照耀下幾乎籠罩了大片樹林。
王麻聲音帶著恐懼:
“你...想做什麽?”
“......”第二片指甲。
“哈..啊...嘶...為..為什麽?”
“......”第三片。
“啊呃!!啊!啊...嘶...你..你這他媽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第四片。
“不..啊...你...草....”
“......”第五片。
王麻眼前一黑,怒聲低吼:
“..你..你他媽有問題倒是問啊....!!”
“.......”
秦逸似是愣了一下,背著暮光,抬眸歪頭:
“呃...我忘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