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遼東那邊帶隊的將軍,是周野!
三天前,天還沒亮,黑鬆林方向的山道上,三萬人馬正在夜色中疾行。
沒有火把,沒有戰鼓,隻有馬蹄踏在泥土上的悶響和士兵們壓抑的呼吸聲。
偶爾有馬匹打了個響鼻,旁邊的士兵趕緊拍拍它的脖子,讓它安靜下來。
楊振武騎在馬上,一身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迴頭看了一眼隊伍,黑壓壓的人影排成一條長龍,蜿蜒在山道上,像一條沉默的巨蟒。
“楊將軍。”副將劉能策馬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兄弟們趕了一夜路了,要不要歇歇?”
楊振武瞪了他一眼:“歇?歇什麽歇?那五萬人說不定已經走過黑鬆林了。咱們晚到一步,高地就被他們占了。”
劉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
楊振武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邊還沒亮,但星星已經淡了不少。再有兩個時辰,天就該亮了。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須趕到黑鬆林。”
“是!”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隊伍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一個年輕士兵跑著跑著,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旁邊的老兵一把扶住他,低聲罵道:“小兔崽子,看著點路!”
年輕士兵訕訕地笑了笑:“叔,我這不是緊張嗎?”
老兵哼了一聲:“緊張什麽?打仗而已,又不是沒打過。”
年輕士兵撓撓頭:“可這次是五萬人啊……咱們才三萬……”
老兵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什麽?楊將軍帶著咱們呢。他什麽時候打過敗仗?”
年輕士兵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麽迴事。他挺了挺胸膛,腳步也穩了。
隊伍繼續向前。
天亮時分,楊振武帶著三萬人趕到了黑鬆林另一頭。
他勒住馬,抬頭看著眼前的地形。兩邊是陡峭的山坡,足有幾十丈高,坡上長滿了黑鬆,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
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山道穿過,最寬的地方也不過五六丈。
楊振武眼睛亮了。
他翻身下馬,踩著石頭爬上一塊高地,四下看了看,越看越滿意。
“好地方!”他一拍大腿,“他孃的,這地方簡直是天賜的!”
向導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是附近山裏的獵戶,對這片地形熟得很。
他指著兩邊的山坡道:“將軍,這兩邊山坡上都好埋伏。從上往下打,下麵的兵就是活靶子。隻要守住兩邊的高地,下麵的人根本過不來。”
楊振武點頭:“好!傳令,一萬人守左邊山坡,一萬人守右邊山坡。剩下一萬人,在山道上設伏。動作快點,天黑之前必須布好!”
士兵們開始行動。
左邊山坡上,一萬人分散開來,砍樹的砍樹,搬石頭的搬石頭。那些黑鬆又粗又高,砍下來正好做滾木。山坡上的石頭也多,大的小的都有,堆在一起,夠下麵的人喝一壺的。
右邊山坡上也是同樣的景象。
山道上,剩下一萬人開始挖坑。陷坑、絆馬索、尖木樁,能用的招數全用上了。
楊振武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麵熱火朝天的場麵,心裏踏實了不少。
劉能湊過來,小聲道:“將軍,您說那五萬人什麽時候到?”
楊振武想了想:“他們要穿過整個黑鬆林,快的話,明天。慢的話,後天。不管什麽時候到,咱們都得準備好。”
劉能點點頭,忽然又問:“將軍,您說咱們能守住嗎?”
楊振武瞪了他一眼:“守不住也得守。守不住,那五萬人就繞到咱們後方去了。到時候,陛下那邊怎麽打?”
劉能低下頭,不敢再問。
楊振武看著下麵的山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劉能,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劉能一愣:“六年了。”
楊振武點點頭:“六年。這六年,我打過不少仗,你都知道。”
劉能點頭。
楊振武道:“這次不是最難的一次。三萬人對五萬人,還得守住。我不怕,你們也不要怕!”
劉能看著他。
楊振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為什麽我這麽自信嗎?”
劉能搖頭。
楊振武咧嘴笑了:“因為咱們身後有陛下。他信得過咱們,咱們就得對得起他的信任。”
劉能愣了半天,忽然也笑了。
“將軍說得對。”
第二天,午時。
朝廷的五萬人到了。
帶隊的是個叫趙雄的將軍,四十多歲,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他勒馬站在山道中,看著那兩邊的黑鬆林,又看了前麵的出口皺起了眉頭。
“將軍,怎麽不走了?”副將問。
趙雄指了指兩邊的山坡:“你看那兩邊,適合埋伏嗎?”
副將看了看,臉色變了。
趙雄沉吟片刻,道:“派一千人去探路。”
一千人前去了。
山道狹窄,一千人排成一條長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到一半,兩邊的山坡上忽然滾下無數巨石。慘叫聲震天,巨石砸進人群,血肉橫飛。一千人死傷過半,剩下的連滾帶爬退了迴來。
趙雄臉色鐵青。
“他孃的,果然有埋伏。”
他抬頭看著那兩邊的山坡,咬了咬牙。
“傳令,紮營。今天先不走了。”
朝廷的五萬人馬在山道中紮下營寨,開始砍樹造梯,準備強攻。
楊振武在山坡上看著,冷笑一聲。
“紮營?紮營有用嗎?老子守在這兒,你們一輩子都過不去。”
第一天,朝廷軍攻了三次。
第一次,兩千人扛著梯子往上衝。剛衝到半山腰,滾石檑木就下來了。慘叫聲震天,兩千人死傷過半,剩下的連滾帶爬退了迴去。
第二次,三千人,還是衝不上去。
第三次,趙雄紅了眼,派了五千人強攻。楊振武這邊也紅了眼,滾石檑木箭矢火油,能用的全用上了。從中午打到天黑,朝廷軍死傷兩千,還是沒上去。
楊振武站在山坡上,渾身是血,嗓子都喊啞了。
但他笑了。
“來啊!再來啊!”
山坡下,趙雄看著那滿地的屍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副將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明天還攻嗎?”
趙雄沉默了一會兒,咬牙道:“攻!我就不信,他們能撐多久。”
九月二十,訊息傳到雁門關。
謝青山正在議事廳裏看輿圖,王虎推門進來,一臉疲憊,但眼睛亮得很。
“陛下!楊將軍那邊打起來了!”
謝青山抬起頭:“怎麽樣?”
王虎道:“朝廷的五萬人被堵在黑鬆林,攻了八次,死傷七八千,硬是沒上去!楊將軍那邊傷亡兩千多,但高地守得死死的!”
謝青山眼睛一亮:“好!”
眾人也都鬆了口氣。
張烈笑道:“楊將軍這一仗打得好!五萬人被三萬人堵著,動彈不得。趙雄那小子,這迴踢到鐵板了。”
周明軒道:“黑鬆林出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楊將軍占著地利,隻要糧草夠,守一個月都沒問題。”
謝青山點點頭,正要說話,王虎又道:“陛下,還有個訊息。”
“說。”
王虎猶豫了一下,道:“末將讓人打探清楚了,遼東那邊帶隊的將軍,是周野。”
議事廳裏安靜了一瞬。
張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謝青山看著他:“張將軍,你認識周野?”
張烈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認識。不光認識,還打過幾次交道。”
他走到輿圖前,指著遼東的位置。
“周野這個人,跟末將不一樣。末將是靠關係上來的,他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在遼東戍邊十幾年,從一個小兵做到了總兵。女真人那邊,提起他的名字都怕。”
王虎問:“他很能打?”
張烈點頭:“能打。而且不是一般的能打。女真人這些年一直想南下,每次都被他擋迴去。去年冬天,一個部落趁著大雪摸過來,殺了上百人。周野帶著三千人追了三天三夜,把那個部落全殲了,一個都沒跑掉。”
眾人麵麵相覷。
周明軒喃喃道:“這樣的人,現在要來打咱們?”
張烈苦笑:“是啊。而且他手裏有十萬人。十萬人,加上黑鬆林那邊的五萬,再加上外麵那二十五萬……四十萬。就算楊將軍能擋住那五萬,咱們還得麵對三十五萬。”
議事廳裏一片沉默。
謝青山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那些名將的故事。
周野這個人,他沒見過,但從張烈的描述裏,他已經能想象出那個人的樣子,堅毅,果敢,忠誠,勇猛。
這樣的人,是他敬佩的型別。
可現在,這個人要來打他。
他深吸一口氣,問:“他有什麽弱點嗎?”
張烈想了想,搖頭。
“沒有。他無父無母,從小就是孤兒。在遼東十幾多年,從不參與朝堂爭鬥,也不結交權貴。唯一的牽掛,就是他那個妻子和兒子。”
謝青山眼神一動:“妻子?兒子?”
張烈點頭:“他妻子姓方,是遼東本地人。據說對他很好,跟著他吃了不少苦。有個兒子,今年六歲。周野對這個兒子寶貝得不行,走哪兒都愛帶著。”
角落裏,白文龍一直沒說話。他靠在柱子上,手裏的羽扇搖啊搖。
聽到“兒子”兩個字,他的羽扇忽然停了。
他看了看謝青山,又看了看輿圖上遼東的位置,忽然開口了。
“陛下。”
謝青山看向他。
白文龍走到輿圖前,羽扇指著遼東的位置。
“臣鬥膽猜一猜。陛下是不是想招安這個周野?”
謝青山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文龍繼續道:“陛下惜才,不想跟這樣的將軍打仗,這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他手裏那十萬人,太關鍵了。一個月後,那十萬人一到,咱們要麵對的就不隻是三十萬,是四十萬。”
眾人臉色都變了。
白文龍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