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臣有一計!
五月二十五,昭夏三十萬大軍駐紮在山西澤州府,距離河南懷慶府僅三百裏。
中軍大帳內,謝青山站在輿圖前,眉頭緊鎖。
剛剛收到的軍情,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永昌帝調集了所有能調動的兵力,京城禁軍十六萬,加上從各地撤迴的邊境軍三十六萬,整整五十二萬人馬,全部集結在河南。
汴京城外,連營百裏,旌旗蔽日。
河南各府州縣,處處駐兵,層層設防。
這是真正的傾國之戰。
楊振武撓著頭,嘟囔道:“五十二萬……他孃的,比咱們多了二十二萬。”
張烈沉聲道:“不止是人數。他們守城,咱們攻城。攻城一方,向來要數倍兵力才能穩操勝券。”
周野道:“咱們三十萬對五十二萬守軍,正麵強攻,勝算不大。”
阿魯台不懂這些,直接問:“那怎麽打?草原騎兵衝鋒,他們擋不住!”
烏洛鐵木扯了扯他:“你懂什麽?人家守城,城牆一擋,騎兵有什麽用?”
阿魯台不服氣:“那咱們就繞著走!”
周明軒苦笑:“繞不過去。河南是中原腹地,四通八達。繞過去,他們從後麵追上來,更麻煩。”
大帳裏一片沉默。
謝青山一直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輿圖,看著那密密麻麻標注的敵軍位置,看著那條黃河,看著那座汴京城。
白文龍站在角落裏,手裏的羽扇搖啊搖,眼睛卻在輿圖上轉來轉去。
搖著搖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楊振武莫名後背發涼。
“白先生,你笑什麽?”
白文龍走到輿圖前,羽扇指著汴京的位置。
“陛下,諸位將軍,臣有一計。”
眾人看向他。
白文龍的笑容,怎麽看怎麽不懷好意。
白文龍的羽扇在輿圖上點來點去。
“朝廷五十二萬人,聽著嚇人,但仔細想想,他們怎麽部署的?”
他指著汴京:“京城周圍,至少二十萬。這是永昌帝的老巢,他肯定守得最嚴。”
又指著黃河沿岸:“黃河各渡口,至少十萬。怕咱們渡河。”
再指著河南各府:“剩下的二十二萬,分散在各府州縣。每個地方幾千到幾萬不等。”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聽起來固若金湯,對不對?”
楊振武點頭:“對啊,沒毛病。”
白文龍笑了。
“毛病大了。”
他的羽扇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他們把兵力分散在這麽多地方,互相之間距離幾百裏。一旦某處被攻擊,援軍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
張烈若有所思:“白先生的意思是,咱們集中兵力,各個擊破?”
白文龍搖頭:“不不不,那樣太慢了。咱們打一個,他們其他地方的兵就會縮迴去守汴京。到時候,還是得麵對五十二萬。”
周野問:“那你的意思是?”
白文龍的羽扇在黃河上畫了一條線。
“咱們先打黃河渡口。”
眾人一愣。
白文龍道:“黃河渡口有十萬守軍,但分散在十幾個地方。每個渡口幾千,萬把人。咱們這麽多人,一次打三四個渡口,他們根本守不住。”
“拿下渡口之後呢?”周明軒問。
白文龍笑了。
“拿下渡口,咱們就擺出要渡河的架勢。永昌帝一看,慌了,肯定會把各府的兵調去守黃河。”
他的羽扇在輿圖上移動。
“他們一調兵,後方就空虛了。”
謝青山眼睛一亮。
白文龍繼續道:“這時候,咱們派一支精銳,繞過正麵,直插他們後方。見糧倉就燒,見輜重就毀,見援軍就打埋伏。”
楊振武聽得熱血沸騰:“這招好!這招毒!”
白文龍謙虛地擺擺手:“還沒說完。”
他指著汴京。
“永昌帝五十二萬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糧食?咱們把他的糧道切斷,把他的糧倉燒掉,看他能撐幾天。”
“等他軍心亂了,再正麵渡河,直取汴京。”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張烈喃喃道:“白先生,你這計……一環扣一環,真是……毒啊”
他想不出其他的詞了。
楊振武一拍大腿:“毒得好!老子就喜歡這種毒計!”
阿魯台知道是好計,也跟著點頭。
周野卻皺起眉頭。
“白先生,計是好計。但派誰去後方?那可是深入敵境,九死一生。”
白文龍看向謝青山。
眾人也看向謝青山。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讓白龍營去。”
眾人愣住了。
楊振武撓頭:“白龍營?就是白先生手下那三千人?他們不是負責保護中軍的嗎?他們能行?”
張烈也皺眉:“陛下,白龍營雖是白先生一手帶起來的,但打仗沒怎麽上過陣,讓他們深入敵後……”
周野道:“陛下,末將不是懷疑白龍營的忠心,但他們確實沒打過硬仗。這種任務,應該讓龍驤衛去。王虎的兵,個個都是以一當十。”
王虎也站了出來:“陛下,末將願帶龍驤衛前往!保證完成任務!”
眾人七嘴八舌,都是不解。
隻有白文龍,站在角落裏,沒有吭聲。
他看著謝青山,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那光芒裏,有瞭然,有感激,還有一絲隱隱的激動。
謝青山抬起手,眾人安靜下來。
他看著大家,忽然笑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朕讓白龍營去,是讓他們送死?”
眾人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瞭答案。
謝青山搖搖頭。
“朕讓你們看一樣東西。”
他轉身,對帳外喊道:“讓王老七進來。”
片刻後,一個瘦小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手上全是繭子,臉上帶著憨厚的笑。但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精明。
“臣王老七,拜見陛下。”
謝青山點點頭:“王師傅,把你做的東西,給諸位將軍看看。”
王老七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裏麵是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圓溜溜的,上麵還有一根短短的引線。
眾人麵麵相覷。
楊振武湊過去看了半天,撓頭道:“這是啥?鐵疙瘩??”
張烈也看不出名堂:“陛下,這是……”
謝青山沒有迴答,隻是對王老七道:“找一個空曠的地方,演示給他們看。”
眾人跟著王老七,來到帳外一處空曠的坡地。
王老七把其中一個鐵疙瘩放在地上,點燃引線,然後飛快地跑開,那速度,比他剛才走路快了三倍不止。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眾人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煙塵。
楊振武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這……這他孃的是什麽玩意兒?”
煙塵散去,地上出現了一個大坑,足足有一丈寬,半丈深。
張烈也愣住了,喃喃道:“天雷……這是天雷啊……”
周野的眼睛瞪得溜圓:“陛下,這是……”
謝青山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笑了。
“這叫手雷。裏麵裝的是火藥。一炸開,方圓幾丈之內,人畜皆亡。”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烏洛鐵木道:“這是天神用的武器,草原人不敢惹。”
王老七在旁邊憨厚地笑著,又從懷裏掏出幾個小一點的鐵疙瘩。
“陛下,這個是小號的,扔得遠,適合打埋伏。那個大號的,適合炸城牆、炸糧倉。還有這個,是臣最新研製的,裏麵加了鐵釘,炸開之後殺傷力更大……”
謝青山點點頭,看向眾人。
“白龍營三千人,每個人都配備了這種手雷。每個人,都經過幾個月的訓練,扔得準,炸得穩。讓他們去炸糧倉、燒輜重,再合適不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白龍營,是朕藏了半年的底牌。”
眾人沉默了。
張烈忽然單膝跪下。
“陛下神機妙算,末將佩服!”
周野也跪下了。
“陛下真乃神人!竟藏著這等利器!”
楊振武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跟著跪下。
“末將剛才還說白龍營不行,末將該死!該打嘴!”
阿魯台和烏洛鐵木雖然沒完全理解明白,但看大家都跪,也跪了下來。
謝青山扶起他們。
“都起來。這底牌,本來是想等關鍵時刻用的。但現在,就是關鍵時刻。”
他看向白文龍。
“白先生,你明白朕為什麽派白龍營去了嗎?”
白文龍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
“臣明白。手雷、炸藥,最適合打糧倉、炸輜重。白龍營三千人,可以頂三萬大軍用。”
謝青山點點頭。
“不止白龍營。龍驤衛也去。”
王虎眼睛一亮:“陛下!”
謝青山道:“龍驤衛五千人,都是精銳。你們配合白龍營,主攻兼護衛,負責殺人。”
王虎單膝跪地:“末將領命!”
謝青山又看向白文龍。
“白先生,你也親自去。”
白文龍一愣:“陛下,臣也去?”
謝青山點點頭。
“你是白龍營的主心骨。你在,白龍營的士氣就在。而且……”
他頓了頓,笑了。
“你腦子好使,萬一遇到突發情況,你能想出奇奇怪怪的辦法,王虎那悶葫蘆肯定幹不來。”
王虎麵無表情地點頭,算是承認。
白文龍站在那裏,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他知道,這是陛下對他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跪下。
“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部署完畢,謝青山忽然開口。
“還有一件事,朕要宣佈。”
眾人看向他。
謝青山緩緩道:“從今天起,俘虜的規矩,改了。”
眾人一愣。
謝青山道:“以前,咱們不殺俘虜,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的給路費走人。這個規矩,以後隻適用於主動投降的。”
“那些一開始不投降,非要打一打,打不過了才投降的——殺。”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眾人心裏。
“為什麽?”楊振武問。
謝青山看著他,道:“因為現在是關鍵時刻。咱們三十萬人,麵對五十二萬敵人。每一仗都關乎生死,沒時間跟那些投機取巧的人玩心眼。”
“他們以為,反正打不過也能投降,所以有恃無恐。那咱們就讓他們知道,想投降,趁早。晚了,就沒機會了。”
張烈點頭:“陛下說得對。那些滑頭,留著也是禍害。打起仗來出工不出力,關鍵時刻還可能反水。”
周野也道:“臣附議。寧缺毋濫。”
眾人紛紛點頭。
謝青山看向王虎和白文龍。
“你們去敵後,遇到這種情況也一樣。該殺就殺,不要手軟。”
兩人齊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