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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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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大朝會

繼父扶我青雲路 · 班婕妤

十一月十五,大朝會。

天還沒亮,文武百官已經在金鑾殿外候著了。天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楊振武站在武將最前麵,鎧甲外麵套了一件厚披風,臉還是瘦的,但精神好了許多。

張烈站在他旁邊,時不時往手上哈口氣。周野倒是不怕冷,站得筆直,像根柱子。

文官那邊,李敬之、王守正、林文柏站在最前麵,低聲說著什麽。

白文龍站在後麵,縮著脖子,心裏惦記著家裏的兒子。那小子昨天又哭了一夜,梨花累得夠嗆。

殿門開了。

百官魚貫而入,分列兩側。謝青山坐在龍椅上,穿著玄色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冕旒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陛下有旨,今日大朝會,議事。”小順子尖聲唱道。

百官齊刷刷跪下,山呼萬歲。謝青山抬了抬手,眾人起來。

殿內安靜下來。

謝青山掃了一眼眾人,開口:“今日朝會,先不談兩廣江西的事。朕先問問,各地的情況。”

眾人一愣。

謝青山看向林文柏:“林大人,你是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吏。你說說,如今各地官員缺額多少?降官留任的有多少?可堪用的又有多少?”

林文柏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摺子,展開念道:“迴陛下,山西五府七十餘縣,已全部安定。官吏缺額尚有二十三處,多是降官暫代。

其中平陽府、潞安府各有縣令空缺,由縣丞代署。這些降官能力參差不齊,有七八個頗得民心,也有三四個口碑極差,百姓私下罵他們‘換湯不換藥’。”

謝青山點點頭。

林文柏繼續道:“陝西去年大旱,今年收成尚可,百姓無饑饉。但地方官吏缺額十五處,其中兩個縣連縣丞都沒有,是一個老吏員在撐著。那人已經七十多了,耳背眼花,公文都看不清楚。”

殿內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

謝青山沒有笑,隻道:“接著說。”

林文柏道:“河南是前朝舊地,州縣最多。現有官吏多是降官留任,缺額三十二處。有幾個縣報上來的人口數目,臣覺得不太對,人口比前朝少了三成,可耕地隻少了一成。

要麽是人跑了,要麽是瞞報了。臣派人去暗訪,發現其中兩個縣的縣令,把逃亡農戶的地記在自己名下,租給別人種,收成歸自己。”

謝青山眉頭微動,沒有打斷。

林文柏繼續道:“湖廣和四川,都是剛接手不久。湖廣那邊,派去的人還沒迴來,估摸著月底能到。四川那邊山路難走,訊息更慢,隻知道成都府已經降了,下麵的州縣還沒報上來。這兩個地方,缺額隻會比山西更多,不會更少。”

謝青山點點頭。

林文柏又翻了一頁:“南京那邊,應天府已經降了,周圍的州縣也陸續歸順。現任官吏多是前朝降官留任,辦事拖遝,敷衍應付。應天府的知府是個老官僚,前朝就在任上,朝廷換了,他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公文批得慢,案子拖著不辦,下麵的縣令有樣學樣,整個應天府鬆鬆垮垮。”

謝青山沉默了一瞬,又問:“山東呢?”

林文柏聲音沉了些:“山東最麻煩。鄭遠鄭大人已帶人接手,正在整頓。但山東被蓮花教禍害了這麽久,原來的官吏跑的跑、死的死,留下的也沒幾個幹淨的。鄭大人來信說,他手裏能用的人不到十個,下麵十幾個州縣,連個正經的縣令都湊不齊。

有一個縣,現在的縣令是個殺豬的,蓮花教來了他跟著蓮花教,蓮花教敗了他就掛塊牌子坐在縣衙裏,百姓告狀找他,他讓人先稱二斤肉來。”

殿內終於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謝青山沒笑,隻是看著林文柏。

林文柏合上摺子:“陛下,天下未定,科舉不能開,人纔跟不上。降官不敢全信,自己人又不夠用。

山東缺額四十一處,河南三十二處,山西二十三處,陝西十五處,湖廣和四川還沒報上來,估摸著各缺二三十處。南京那邊雖然降官多,但辦事不力的也得換。加起來,少說也缺兩百多個官。”

殿內安靜了。

謝青山站起來,冕旒晃動,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走下禦階,在殿內慢慢踱步。靴子踩在金磚上,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兩百多個缺。也就是說,兩百多個縣,沒有正經的縣令。”

沒人敢接話。

謝青山停住,看著眾人。

“朕要查。查一查,那些還在位的地方官,到底是幹活的,還是混日子的。天下未定,不能因為缺人就放鬆管束。

越是缺人,越要查清楚,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可用的留著,不可用的拿下,拿下了再找人頂上。”

李敬之最先反應過來:“陛下的意思是……考覈?”

謝青山點頭:“對。年前,所有地方官,從知府到縣令,全部進京述職。”

殿內一片嘩然。楊振武愣了一下,張烈挑了挑眉,周野還是站著不動。

文官那邊,有人麵露難色,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小聲嘀咕“這大冷天的”。

林文柏站出來:“陛下,各地官吏少說也有幾百人,全部進京,時間上……”

謝青山打斷他:“所以年前就要辦好。考得好的留下,考得不好的換人,考得太差的直接拿下。朕不管他們是降官還是留任,能幹活的留下,不能幹活的滾蛋。咱們,不養閑人。”

他迴到禦階上,冕旒還在輕輕晃動。

“林文柏,你主考。李敬之、王守正,你們協助。”

三人站出來,齊聲道:“臣遵旨。”

謝青山又道:“武將們,操練軍隊,招兵擴軍。兩廣江西的事,年後再說。仗要打,但不能把後背露給別人。先把家裏收拾幹淨了,再出門打仗。”

楊振武帶頭領旨,張烈、周野跟著抱拳。武將們的聲音響亮,在殿內迴蕩。

“散了吧。”謝青山擺擺手。

眾人正要退下,他又開口:“阿魯台、烏洛鐵木、趙文遠、許二壯留下。”

眾人一愣,麵麵相覷,卻不敢多問,紛紛告退。

楊振武走在最後,迴頭看了一眼,見那四人站在殿中,不知道陛下要說什麽。他也沒多想,大步走了。

殿門關上。

殿內隻剩下謝青山和四個人。阿魯台和烏洛鐵木站在武將的位置上,趙文遠和許二壯站在文官的位置上,四個人都是一臉茫然。

謝青山走下禦階,卸了冕旒,隨手放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鐵浮屠,練得如何了?”

阿魯台眼睛一亮,聲音都大了幾分:“陛下,兩萬鐵浮屠,人馬俱甲,已經全部齊備!列陣衝鋒,地動山搖!末將在草原上練了這麽久,頭一迴見這樣的陣勢。兩萬騎一起衝起來,能把天都捅個窟窿!”

謝青山笑了:“齊備了?隊形呢?”

阿魯台撓撓頭:“還差些火候。隊形還不夠整齊,衝鋒時容易散。兩萬人排成整齊的隊形衝鋒,跟以前幾百人打仗不一樣。

末將正打算迴草原一趟,親自盯著他們練。年前年後多練幾個月,把隊形練齊了,配合練熟了,明年開春就能用了。”

謝青山點點頭,又看向趙文遠和許二壯:“戰馬和盔甲呢?”

趙文遠翻開隨身帶的賬本:“陛下,戰馬已備齊兩萬匹,都是從草原精挑細選的良駒,一匹一匹過的手。盔甲也打了兩萬副,白龍山的鐵匠鋪日夜不停地趕工。庫房裏還存著五千副備用的,隨時可以呼叫。國庫裏現在還有八百多萬兩銀子,夠用一陣子了。”

許二壯在旁邊點頭,臉上帶著笑:“銀子夠用,但不能坐吃山空。我和文遠商量過了,明年開春,商會那邊要擴。西域的商路也得擴張,海上的也得試試。

趙文遠道:“臣讓他們往湖廣和四川去了。湖廣那邊山多,聽說以前出過銀礦。四川那邊更不必說,大山深處,什麽都有。讓馬萬財和周福帶人去,帶幾個老礦工,都是以前在山西挖過礦的。有礦他們能看出來。”

許二壯點頭:“對。先把湖廣和四川的山搜一遍。銀子不嫌多,打仗要錢,養官要錢,修路辦學都要錢。國庫的銀子看著多,真花起來也快。”

謝青山點頭:“二叔說得對。銀子不嫌多,找礦的事不能停。鐵浮屠的事,隻有你們四個知道,出去不要亂說。這是昭夏的底牌,打女真的時候再用。”

四人齊聲道:“臣遵命!”

阿魯台忽然問:“陛下,鐵浮屠練成了,是不是就該打女真了?”

謝青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等準備好了,再說。”

阿魯台不再問了。

謝青山揮揮手:“散了吧。”

殿門開啟,四人魚貫而出。

阿魯台和烏洛鐵木走在前麵,步子邁得很大,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啪響。冷風灌進脖子裏,阿魯台把領口緊了緊。

“我打算明天就迴草原。”阿魯台說,“那兩萬小子,我不在跟前盯著,他們肯定偷懶。”

烏洛鐵木點頭:“我跟你一起迴去。隊形練不好,明年開春沒法用。陛下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急。”

阿魯台腳步頓了頓:“陛下急。咱們也急。女真人占了京師,一天不打下來,咱們一天睡不著覺。”

烏洛鐵木沒說話,隻是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宮門,翻身上馬。馬蹄聲漸遠,消失在街巷盡頭。

趙文遠和許二壯走在後麵,步子慢得多。許二壯搓著手,哈了口氣:“這天真冷。”

趙文遠笑道:“許二叔,您可是親王,還怕冷?”

許二壯瞪眼:“親王怎麽了?親王也是人,也怕冷。”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說,湖廣那邊真能有礦?”

趙文遠想了想:“說不準。但那邊山多,有礦的可能性大。我已經讓馬萬財帶人去了,帶的人都有經驗,有礦他們肯定能看出來,估計沒多久就傳來好訊息那。”

許二壯點點頭:“光有銀礦不夠。金子、銅、鐵,什麽都行。咱們現在不缺錢,但以後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打仗要錢,養官要錢,修路辦學都要錢。陛下嘴上不說,心裏都記著呢。”

趙文遠道:“許二叔說得對。大家分頭找,總能找到點什麽。”

許二壯笑了:“行。你們找礦,我賺錢。西域那條商路,明年開春就能複通擴張。草原的牛羊、西域的珠寶、江南的絲綢,三路齊開,銀子滾滾來。”

兩人說著,也出了宮門。

禦書房裏,謝青山批完了奏摺,靠在椅背上。

小順子端茶進來:“陛下,該用膳了。”

謝青山搖搖頭:“不餓。把那份考覈的摺子拿來,朕再看看。”

小順子遞上摺子。謝青山翻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林文柏寫得很細,山西、陝西、河南、山東、湖廣、四川、南京,哪個府缺幾個官,哪個縣缺縣令,哪個縣是降官在管,哪個縣是吏員代署,寫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筆,在山東那頁畫了個圈,批了幾個字:“鄭遠辛苦,年後多派人去。”在南京那頁批道:“應天府知府拖遝,換人。下麵的縣令也查查,不行就換。”在四川那頁批道:“山路難走,不急,但人要先派過去。”

批完了,放下筆。小順子又端來一碗銀耳羹,放在案邊。謝青山看了一眼,端起來喝了兩口,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輿圖上標注著昭夏的疆域,草原、涼州、山西、陝西、河南、湖廣、四川、南京,一片紅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北邊那塊地方。京師,前朝舊都,現在被女真占著。又摸了摸南邊,兩廣、貴州、江西、福建、浙江,還在別人手裏。

他轉身走迴案前,拿起那份關於官吏考覈的奏摺,又看了一遍。

“小順子。”

“奴婢在。”

“傳旨下去,各地知府、縣令,年前進京述職。遲到的,不用來了。”

小順子領旨去了。

謝青山站在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宮女縮了縮。他眯起眼睛,看著外麵。天很藍,雲很白。

他關上窗戶,走迴案前,拿起下一本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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