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涼州軍擴編到八萬!
錢寶不知道的是,像他這樣的“眼線”,京城裏還有十幾個。
那些被放迴來的紈絝子弟,有的有用,有的沒用。
有用的那些,趙德順都單獨聊過,話術很統一:
“錢兄,咱們也算是朋友了。以後京城那邊有什麽風吹草動,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說一聲。當然,不方便就算了。你家裏要是有什麽難處,也可以找我。涼州雖然遠,但能幫的忙,一定幫。”
話說到這個份上,聽懂的自然懂。
聽不懂的也沒關係,反正這些人本來也沒什麽用。
錢寶屬於聽懂的那類。
不是他多聰明,而是他爹是戶部侍郎,他太清楚朝堂上的那些彎彎繞繞了。
謝青山放他迴來,肯定不是發善心,是想用他。
用就用唄,反正他又不吃虧。
再說了,那個趙德順人挺好的,這半年沒少照顧他。臨走還送了他一包涼州的羊肉幹,讓他路上吃。
就當是還人情了。
四月初十,錢寶收到了第一封“涼州來信”。
信是趙德順寫的,內容很簡單:問候一下錢兄近況如何,順便問問他知不知道朝廷最近有什麽動靜。
錢寶看完信,想了半天,決定迴信。
他知道的也不多,但有一條訊息應該有用:陳仲元最近在調兵,好像又要打涼州。
他把這條訊息寫在信裏,派人送了出去。
半個月後,錢寶收到迴信加羊肉幹。
趙德順的迴信更簡單:多謝錢兄,羊肉幹好吃嗎?下次多帶點。
錢寶看完,笑了。
這人,有意思。
五月初,英國公府。
英國公朱能在書房裏坐了半天,看著桌上的一封信發呆。
信是謝青山寫的,措辭客氣得很:
“英國公麾下敬啟者:令外孫李茂在涼州一切安好,每日練拳不輟,精神健旺。聞國公思念外孫,特此報信。若國公有意接令外孫迴家,涼州自當放行。若國公願令外孫多留些時日,涼州亦當悉心照料。惟願兩人之好,不以小兒輩為礙。謝青山頓首。”
英國公看完信,笑了。
這個謝青山,有意思。
明明是扣著人質,偏要說得好聽;明明是想要好處,偏要裝得客氣。偏偏這客氣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幕僚在旁邊問:“國公,咱們怎麽迴?”
英國公想了想,道:“先不迴。晾他幾天。”
幕僚一愣:“這……不太好吧?萬一他對小公子……”
英國公擺擺手:“不會。謝青山要是那種人,就不會寫信來。他寫信,是想跟我談條件。我要是急著迴,就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幕僚若有所思。
過了幾天,英國公又收到一封信。
這次不是謝青山寫的,是李茂自己寫的。
信很短,字也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寫得很認真:
“外公,我在涼州挺好的。每天練拳,吃羊肉,喝奶茶。趙德順那人不錯,經常來看我。謝青山來過一次,跟我聊了半個時辰。他說隻要我好好練拳,以後可以當他的護衛。外公,我想當護衛。我不想迴京城了。”
英國公看完信,愣了半天。
然後,他笑了。
笑完之後,他提筆給謝青山迴了一封信:
“謝大人鈞鑒:外孫稚嫩,承蒙照料,感激不盡。聞其練拳有成,老夫甚慰。若大人不棄,願令其留在涼州,多學些本事。他日若有機會,老夫願與大人一晤。朱能頓首。”
幕僚看完這封信,驚了:“國公,您這是……”
英國公擺擺手:“你不懂。我那外孫,從小就混賬,誰也管不住。現在居然主動說要練拳,要當護衛。謝青山能讓他變成這樣,不簡單。”
幕僚道:“可是國公,謝青山畢竟是……”
“畢竟是涼州之主,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英國公接過話頭,“但也是個人物。這天下,能讓我那混賬外孫主動寫信說想留下的人,不多。”
他頓了頓,道:“再說,我隻是表示善意,又不是投靠。謝青山要的是朋友,不是敵人。我給他善意,他給我麵子。以後真有什麽事,也好說話。”
幕僚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草原那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阿魯台自從當了都護,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今天這個部落鬧矛盾,明天那個部落要分草場,後天還要去學堂看看孩子們學得怎麽樣。
雖然忙,但忙得開心。
最讓他開心的是,草原有錢了。
以前草原人窮,窮得叮當響。冬天一到,凍死餓死是常事。
現在不一樣了,跟涼州做生意,牛羊能賣錢,羊毛能賣錢,連馬糞都能賣錢,涼州人收去肥田。
牧民們手裏有了錢,就開始買東西。涼州的糧食、鹽茶、布匹、鐵鍋,一車一車地往草原拉。商隊絡繹不絕,比趕集還熱鬧。
阿魯台有一次去巡察,看到一個牧民正在跟涼州商人討價還價。
牧民要賣十隻羊,商人出價二十兩。牧民嫌少,非要二十五兩。商人說不行,太貴了。牧民說那我不賣了。商人說你不賣我找別人。牧民急了,說那二十兩就二十兩吧,但你得搭我一袋鹽。
商人說行,成交。
阿魯台看得直樂。
以前草原人跟漢人做買賣,那叫一個提心吊膽。
怕被坑,怕被騙,怕賣了東西拿不到錢。現在好了,有涼州商會擔保,有草原行署撐腰,買賣做得明明白白。
烏洛鐵木也忙,忙的是另一件事,修路。
草原太大,從東到西三千裏,從南到北兩千裏。
以前各部落各走各的,路都是踩出來的,一到雨季就泥濘不堪,根本沒法走。
烏洛鐵木跟謝青山商量,決定修幾條官道,把主要部落連起來。
謝青山二話不說,撥了銀子,派了工匠,還送了一批工具。
烏洛鐵木帶著草原人,砍樹、挖土、鋪石子,幹得熱火朝天。
修路的時候,有個牧民問烏洛鐵木:“副都護,這路修好了,有什麽用啊?”
烏洛鐵木道:“路修好了,商隊就能走得更快。商隊快了,咱們的牛羊就能更快地賣出去。賣得快了,錢就來得快。錢多了,你就能多娶幾個媳婦。”
牧民眼睛亮了,幹活更賣力了。
烏洛鐵木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頭。
草原人,其實很簡單。你讓他們看到好處,他們就跟著你幹。
這一點,主公看得比誰都清楚。
六月初,謝青山再次來到歸化城。
這一次,他不是來視察,是來辦一件大事,整編草原軍隊。
阿魯台和烏洛鐵木在城門口迎接,臉上帶著期待又忐忑的表情。
謝青山看出他們的心思,笑道:“怎麽,怕我把你們的兵都收走了?”
阿魯台撓撓頭:“主公說笑了,就是……就是不知道主公打算怎麽整編。”
謝青山邊走邊說:“放心,你們的兵還是你們的兵,我不收走。但要重新編練,統一號令,統一裝備,統一訓練。”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你們知道以前為什麽敗仗居多嗎?”
阿魯台想了想:“因為對方人比我們多?”
“不對。”謝青山搖頭,“因為你們各打各的。今天這個部落跟那個部落有仇,明天那個部落跟這個部落不和。打仗的時候,誰也不聽誰的,怎麽打得過?”
烏洛鐵木若有所思。
謝青山繼續道:“整編的目的,就是把草原騎兵擰成一股繩。以後打仗,隻有一個號令,我的號令。平時訓練,隻有一個規矩,涼州的規矩。”
阿魯台有些擔憂:“主公,草原人散漫慣了,受不了太嚴的規矩……”
謝青山笑了:“誰說要用嚴規矩了?”
他一指不遠處的學堂:“你們看那些孩子,每天去學堂讀書,覺得苦嗎?”
阿魯台搖頭:“不苦,他們還挺高興的。”
“為什麽高興?”
“因為……”阿魯台想了想,“因為能學到東西,能認字,能算賬。”
謝青山點頭:“對。所以草原騎兵的訓練,也要讓他們高興。不是用鞭子抽著練,是用好處引著練。”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練好了有賞。每個月考覈,成績好的發銀子,發糧食,發布匹。”
“第二,練好了能升。當上小隊長,每個月多拿五兩;當上中隊長,多拿十兩;當上大隊長,多拿二十兩。”
“第三,練好了有麵子。成績好的隊伍,優先配發新裝備,鋼刀、盔甲、強弓。你們草原人最看重什麽?麵子!拿著新裝備出去,多有麵子!”
阿魯台眼睛亮了。
烏洛鐵木也笑了:“主公,您這招……高啊。”
謝青山道:“這就叫攻心為上。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練,比用鞭子抽著練強一百倍。”
整編的方案很快就定了下來。先整合精銳騎兵!
草原精銳騎兵共八千人,編成八個大隊,每個大隊一千人。大隊長由原部落頭人擔任,副大隊長由涼州派去的教官擔任。
八個大隊平時分駐各地,負責巡邏、護路、緝盜。每年集中訓練兩次,一次春訓,一次秋訓,每次一個月。
訓練內容很簡單:佇列、騎術、射箭、格鬥。學得好的,可以參加涼州軍的聯合演習,跟涼州軍比劃比劃。
訊息傳開,草原上議論紛紛。
有人擔心:“漢人不會是想把咱們的兵收走吧?”
有人期待:“聽說練好了有賞,真的假的?”
有人不屑:“老子打了幾十年仗,還用他們教?”
阿魯台親自出麵,把謝青山的話原封不動地傳達了一遍:
“主公說了,草原的兵還是草原的兵,他不收走。練好了,有銀子拿,有新裝備穿,有麵子。練不好,也沒人罰你,就是看著別人吃肉,你隻能喝湯。”
這話一出,反對的聲音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第一批賞銀發下去後,也閉嘴了。
六月二十,第一批賞銀發到了成績最好的三個大隊。
每個士兵領到二兩銀子,小隊長五兩,中隊長十兩,大隊長二十兩。
那些拿到銀子的士兵,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顯擺:“看看,這是老子練出來的!你們行嗎?”
沒拿到銀子的士兵,眼紅得不行,拉著教官問:“下次考覈什麽時候?我肯定能拿!”
教官們笑眯眯地說:“下個月。好好練,機會有的是。”
阿魯台看著這一幕,感慨萬千。
他想起以前在草原上,想讓人聽話,隻能用刀逼,用馬追,用鞭子抽。抽得狠了,人家反了;抽得輕了,人家不聽。
謝青山一來,什麽都不用,就用銀子,就用麵子,就讓所有人心甘情願地練。
這人,真是……邪門。
整編的同時,漢化也在悄悄推進。
謝青山在歸化城設了一個“翻譯司”,專門把涼州的法令、規章、教材翻譯成草原話。翻譯好的東西,發到各部落,讓頭人們組織學習。
一開始,頭人們都不樂意學。什麽法令規章,關他們什麽事?
後來發現,不學不行。
因為涼州商會的人來收牛羊,拿出來的合同都是漢文寫的。不認識字,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因為草原行署發的告示,都是漢文寫的。不認識字,有好處都領不到。
因為學堂裏的孩子迴家,嘰嘰喳喳地說漢話。不認識字,連孩子說什麽都聽不懂。
於是頭人們咬著牙開始學。
學了一個月,發現好像也沒那麽難。再學一個月,發現還挺有意思。學滿三個月,已經能看懂簡單的公文了。
有個頭人學完後,感慨道:“早知道漢文這麽好用,我三十年前就該學。”
翻譯司的人笑道:“現在學也不晚。主公說了,活到老學到老。”
除了文字,還有風俗。
之前謝青山讓涼州派了一批老農去草原,教草原人種地。草原上能種地的地方不多,但隻要種了,收成就不錯。
種地的草原人,冬天就不用愁了。有糧食吃,有秸稈燒,還能拿多餘的糧食換錢。
有人嚐到甜頭,第二年就多種了幾畝。
還有人開始學蓋房。以前草原人住帳篷,冬天凍得直哆嗦。現在有人開始蓋土坯房,雖然不如帳篷方便,但暖和啊!
阿魯台有一次去巡察,看到一個牧民正在蓋房,旁邊站著幾個鄰居幫忙。
他問那個牧民:“怎麽想起蓋房了?”
牧民嘿嘿一笑:“都護,住帳篷冬天太冷,還是房子暖和。再說了,娶媳婦也得有個像樣的家不是?”
阿魯台無語。
這他孃的,越來越像漢人了。
但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漢人怎麽了?漢人能吃飽穿暖,能過好日子。草原人跟著學,也能過好日子。
這不就是謝青山說的“給草原人另一種活法”嗎?
草原這邊熱火朝天,涼州那邊也沒閑著。
六月底,謝青山召集眾將,宣佈了一個重大決定:
“涼州軍擴編到八萬。”
議事廳裏一片安靜。
楊振武第一個反應過來:“主公,八萬?咱們現在才五萬,擴三萬?糧草夠嗎?裝備夠嗎?”
謝青山笑了:“糧草夠。儲備庫裏還有三個月的存糧,商會那邊又進了一批。裝備也夠。白龍山現在月產鋼刀兩千,盔甲五百,三個月就能攢出一批。”
林文柏道:“主公,擴軍容易,但練兵難。三萬新兵,至少得練半年才能上戰場。”
謝青山點頭:“我知道。所以從現在開始,分批招募,分批訓練。先招一萬,練三個月;再招一萬,練三個月;最後再招一萬。到明年開春,八萬人全部成型。”
周明軒道:“主公,朝廷那邊要是知道了,會不會……”
“知道就知道了。”謝青山打斷他,“你以為朝廷現在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張烈六萬大軍全軍覆沒,他迴去不跟朝廷說?朝廷早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朝廷有五十萬兵馬,但真正能調動的,最多二十萬。咱們八萬,加上草原的,卻也不一定打的過。但咱們有地利,有民心,有準備。真要打,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楊振武一拍大腿:“對!打就打,誰怕誰!”
謝青山瞪他一眼:“誰說要打了?擴軍是為了自保,不是為了主動開戰。能不打就不打,實在要打,也不能讓人家欺負到頭上來。”
楊振武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林文柏道:“主公,擴軍的糧餉怎麽解決?”
謝青山早有準備:“第一,商會的利潤,分三成給軍費。第二,草原那邊交上來的牛羊,折價充軍糧。第三,贖人的那些銀子,拿出一半來。”
趙文遠在心裏算了算,道:“加起來,一年能有五十萬兩左右。養八萬兵,勉強夠。”
謝青山道:“夠就行。不夠再想辦法。”
眾人領命而去。
擴軍的訊息傳開,涼州百姓議論紛紛。
有人擔心:“擴軍這麽多,是不是要打仗了?”
有人安心:“兵多了,朝廷就不敢來打了。”
有人高興:“太好了!我家老二正愁沒活幹呢,這迴可以參軍了!”
楊振武帶著人在各城設了募兵點,張貼告示:
“招兵:年十六以上,四十以下,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包吃包住,每月餉銀二兩。表現優異者,可升小隊長、中隊長、大隊長。”
告示一貼出去,報名的人就排起了長隊。
有個老漢帶著兒子來報名,拉著楊振武的手說:“將軍,我這兒子力氣大,就是吃的有點多!您一定要收下他!”
楊振武看了看那個兒子,確實膀大腰圓,點點頭:“行,收下了。”
老漢高興得直抹眼淚。
有個婦人帶著丈夫來報名,那丈夫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要倒。
楊振武皺眉:“這體格,能打仗?”
婦人急了:“將軍,他可能吃苦了!種地從不偷懶!您就收下他吧,家裏孩子太多了有點難……”
楊振武心軟了:“行,讓他去後勤,搬糧草。”
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一個月後,第一批新兵招滿一萬人。
楊振武看著這些新兵,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但每個人眼睛裏都有光,那是想活下去的光,想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參軍時的樣子,也是這樣,什麽都不會,但什麽都不怕。
“開始訓練!”他扯著嗓子喊,“跑起來!跑不動的晚上加練!”
新兵們嗷嗷叫著開始跑。
七月底,謝青山檢閱涼州軍。
五萬老兵已經成型,佇列整齊,士氣高昂。一萬新兵還在練,但已經像模像樣了。剩下的還在招募。
楊振武在旁邊解說:“主公,老兵這邊,步營、騎營、弓營、工營、輜重營,全部滿員。裝備也都齊了,每人一把鋼刀,每營一批強弓。盔甲還差一點,優先裝備了青鋒營和騎營。”
謝青山點頭:“新兵呢?”
“新兵剛練了一個月,佇列還行,騎射還差得遠。再練兩個月,應該能跟上。”
謝青山看著那些新兵,忽然笑了。
“楊將軍,你說這些人,知道為什麽要當兵嗎?”
楊振武一愣:“知道啊,為了保家保護涼州城。”
謝青山搖頭:“不對。他們當兵,是因為家裏條件不好,是因為種地養不活一家人了,是因為想給兒子攢點娶媳婦的錢。他們不懂什麽保家衛國,他們隻知道,當兵有飯吃,有餉拿,能讓家裏人活得好一點。”
楊振武沉默。
謝青山繼續道:“所以他們來當兵,是把命交到咱們手裏。咱們得對得起這份信任。打仗的時候,少死一個人,就是多救一個家。”
他轉過身,看著楊振武:“楊將軍,你記住,涼州軍不是為了打仗存在的,是為了讓涼州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存在的。誰想破壞這安穩,咱們就打誰。沒人破壞,咱們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楊振武鄭重道:“末將記住了。”
謝青山點點頭,看向遠處。
遠處,山陽城炊煙嫋嫋,百姓們正在準備晚飯。
朝廷有五十萬兵馬又怎樣?
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