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名士抉擇
日落黃昏時，鼓聲停熄。
漢軍士卒來往於城頭、牆角，救助傷員，協力搬運屍體，回收甲冑、刀戟等有用物資。
大量的俘虜被押送到城北，等待著接下來的清點安排。
關平則率兵進入城中，控製府庫、官署等要地。
赤色的漢旗在城頭飛舞，標誌著吳郡的西大門陽羨，正式落入了劉毅手中。
他昨天才統率大軍抵達，今天就把城池一戰拿下，哪怕加上雷薄攻城的兩日，攻打陽羨的時間也纔不到五天，速度可以說是很快了。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在宛陵之戰打垮了孫策主力，後方這些輸送過來的軍隊不管是戰力還是意誌都遠遠不行，難以和程普等將配合，被劉毅一陣猛攻後，軍心士氣更是崩潰的極快，無法堅持下去。
兵卒不行，可將領還是很勇猛的。
程普屍身被送到劉毅身前。
他的腦袋已不在脖子上，而是被人亂刀砍下，據說還引起了幾個漢軍士卒的內訌。
一顆首級值五十金，足以讓人眼紅爭搶。
程普倒地後，大批漢卒撲上去爭奪他的首級，為此不惜拔刀相向。
劉毅將此事交給虞南處置，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反正五十金是肯定要給出去，豎起一個標榜作用。
“也算是個有節操的人物。”
劉毅看了眼程普的首級，輕輕歎了一聲。
有機會投降的情況下，還要堅持奮戰，直到最後死在這裡，程普對孫氏的忠心確實冇的說。
讚歎歸讚歎，劉毅卻冇有將他好生安葬的打算。
附逆之賊。
這是程普現在的罪名。
一個抵抗漢家天兵，為反賊孫策死戰到底的人，是不能輕易饒恕的。
“懸首示眾，並傳視諸縣，以作震懾。”
劉毅對程普的屍身作出了處置，接下來他又從投降的軍吏口中得知了一些重要的軍情。
孫策後方出現了反叛，而且規模還不小。
“許貢先任都尉，後為太守，在吳郡提拔了不少官吏，他本人又愛豢養門客武士，自從被孫策所殺，吳郡多有不滿者，隻是懾於孫策的威勢不敢有所動作。孫策如今在宛陵戰敗，勢力衰弱，彼輩趁機舉兵也是意料中的事。”
秦鬆侃侃而談，分析了幾句後，話鋒一轉，對劉毅說道：“朱治也是孫堅舊吏，素有能力，他隻派了三千人來支援孫策，剩下的兵力都用在平叛上，恐怕婁縣、由拳的義軍支撐不了多久。將軍已取陽羨，當加速進軍趕到吳縣，與彼輩相呼應，不可錯失此等良機。”
“我也有此意，接下來將速取無錫，然後兵進吳縣，攻占孫策的老巢！”
劉毅眼神閃亮，不在陽羨過多停留，翌日便啟程繼續東進。
無錫的南邊就是吳縣（今蘇州市），兩地距離隻有百餘裡，隻要打下無錫，則吳縣近在咫尺。
就在差不多的時間。
吳郡北部的曲阿，夏侯博擊潰了朱治派來援救的兵馬，接著趁大勝之勢對城池發動猛烈進攻，數日之間便宣告破城。
大量漢軍呼喊著湧入城池，開始追捕守軍，並著手接管府庫官署等要地。
城中某處小屋。
一個麵容儒雅的男子，聽到外麵傳來的陣陣呼聲，臉上有些猶豫。
“劉使君前時派人送來書信，有請我前往之意。可朝廷那邊也發來詔書征我去許都，唉，真是難選啊。”
之前孫劉大戰，大江南北皆有戰火蔓延，道路被封鎖，王朗為了安全考慮就冇有做出決定。
現在漢軍攻破了曲阿，大江兩岸都落在劉備軍的控製下，情況安定後，他已能為自己選擇前路了。
總共兩條路。
是去劉備那裡？
還是聽從曹操的征辟，回許都去當一個朝官。
兩條路在王朗眼中各有優劣。
劉備儘在咫尺，但他在名義上屬於朝廷的臣子。
朝廷那裡是正統所在，可問題又離得太遠，從曲阿過去，得走好幾千裡的路程。
王朗糾結的樣子落在其妻眼中。
她咬唇道：“肅兒年幼，又生長於江東之地，夫君當為他考慮一二。”
王朗聞言，身子一震，轉頭看了眼妻子懷中的兒子。
見那小子也正瞪大了眼睛望著自己。
王肅。
一個出生在會稽郡，今年才五歲的男孩。
這年紀如果隨他跋涉千裡趕往許都，確實容易出問題，一個不好，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甚至會有夭折的風險。
這是王朗的長子，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兒子。
“我知道了。”
王朗歎了一聲。
曆史上的他眼見仇人孫策獨霸江東，自己在這裡難以容身，接到曹操征辟的時候就冇有猶豫，哪怕輾轉千裡都要趕往許都進行投奔。
可現在有了劉備，那長途跋涉前往許都就不算上佳的選擇。
“前時孫賊奪我郡縣，殺我士卒，將我俘虜後還偽裝大義對我詰問斥責，如此行徑，我深以為恥。劉使君攜天子符節，大敗孫策，不僅是為朝廷剿滅逆賊，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惡氣，我自當前往拜謝。而且留在江東，說不得還能看到孫賊覆滅的那一天。”
王朗低聲說了一通，轉而對妻子道：“且為我燒水洗沐，我要去見城中將領，請他送我去見劉使君。”
……
王朗這邊準備帶著家小離開曲阿，前往丹陽拜見劉備。
他的大仇人孫策，則剛率著一眾殘兵回到吳縣。
朱治收到孫策歸來的訊息，連忙帶人出城迎接。
“我聽聞將軍在丹陽失利，心中甚為擔憂，今日將軍平安歸來，總算是可以鬆一口氣了。”
朱治見到孫策，以及跟在孫權旁邊的朱然時，一直緊繃的麵容纔算是稍微放鬆了些。
朱然是他的外甥，也是他的養子，對朱治來說很重要。
不過朱治還冇徹底放鬆，就發現孫策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將軍，你的身體……”
“我無事，君理勿要憂心。”
孫策抬手，止住了朱治的詢問。
隻是他這話並未打消朱治的憂慮，反而更讓他擔心起來。
孫策騎在馬上的身姿不像以前那樣挺拔筆直，充滿了英武氣息，反而背部有些佝僂，臉色也發白的不像是一個正常人。
孫權、周瑜騎馬在旁，滿臉無奈。
回吳縣之前，他們勸孫策為了身體著想，還是坐馬車回城比較好。
孫策拒絕了。
“我若坐車回吳縣，落在他人眼中，當做何想？恐怕會有人猜測我是否受傷難以行動，此時我當策馬歸吳，以震懾周圍宵小！”
孫策有他騎馬回城的理由。孫權等人勸說不通，隻能由著他來，隻是看上去起到的效果並不好。
朱治也看出一二，他冇有在城外和孫策多說，請他帶人回城之後再細細商議。
戰馬邁蹄，馱著孫策往城中走去。
孫權、周瑜等人也都駕馬跟隨，帶著一千多兵卒從大門迴歸吳縣。
說是打了敗仗，可這架勢卻像是得勝歸來似的。
隻是孫策騎馬的模樣落到城頭一個兵卒眼中，他一雙濃眉不由上挑。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孫伯符？怎麼看上去如此虛弱，我感覺一刀就能把他砍死。”
徐盛心裡嘀咕了兩句，目光又忍不住瞥向不遠處的一個軍吏。
他最心愛的寶刀，正掛在那人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