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灰盒的密碼之沉默的重量(三)
三、消失的監控
殯儀館的監控室,像個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悶罐子。慘白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光線吝嗇地灑在油膩的鍵盤和蒙塵的螢幕上,空氣裡攪拌著廉價速溶咖啡的焦糊味、汗腺分泌過盛的酸餿氣,還有主機風扇全力嘶吼也吹不散的、陳年電子元件散發的焦苦。牆壁上幾十個監控小窗無聲上演著殯儀館的日常默劇:空曠的告彆廳,寂靜的走廊,偶爾有穿著深藍或藏青製服的身影拖著腳步緩慢移動,像設定好程式的幽靈。
陳克非坐在一張人造革都開裂露出海綿的轉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被強行按在俗世泥沼裡的石像。他麵前的監控主屏上,正以四倍速無聲流淌著地下骨灰存放區的畫麵。灰濛濛的色調,一成不變的角度,一排排沉默的金屬架,上麵擠擠挨挨排列著或新或舊的骨灰盒,像無數隻冰冷的、窺視死亡的眼睛。時間碼在螢幕右下角瘋狂跳動。
保安小張歪在旁邊的椅子裡,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墜,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裡還攥著半杯早已涼透、奶蓋凝結成塊的奶茶。每一次他腦袋猛地往下一沉,吸管就跟著晃動,在杯壁上刮出細微的“滋啦”聲。
陳克非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針,過濾著這令人昏昏欲睡的影像流。手指懸在鍵盤的方向鍵上方,隨時準備按下暫停。他在捕捉那個身影。那個穿著同樣深藍色工作服,卻在死寂的骨灰架前,做著與其他工作人員截然不同、帶著詭異儀式感動作的身影。
時間碼跳到兩個月前,一個標註著“23:15:02”的深夜時段。陳克非的指尖猛地按下空格!
高速流動的畫麵瞬間凝固。
來了!
畫麵上,一個穿著深藍色連體工作服、戴著同款帽子和口罩的身影,正以一種近乎慢動作般的、刻意的從容,踱步到那排存放待處理骨灰盒的金屬架前。他背對著監控的主視角,巧妙地利用身體和架子形成的角度,最大限度地遮擋了自己的麵部特征和手部動作。但陳克非的目光,死死鎖住了他手中那塊深灰色的絨布。
隻見那人抬起手臂,拿著絨布,開始極其細緻、極其輕柔地擦拭骨灰架的金屬橫梁。動作舒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一下,又一下。擦拭完一小段,他習慣性地將絨布——對摺,再對摺——形成一個棱角分明的小方塊,然後換一個乾淨的摺疊麵,繼續擦拭。
對摺兩次。形成規整的小方塊。
這個動作…像一柄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陳克非記憶的冰層上!無數個畫麵瞬間閃回:老舊派出所辦公室,昏黃的檯燈下,師傅趙建國摘下老花鏡,拿起那塊洗得發白的舊眼鏡絨布,細緻地擦拭鏡片,然後,不厭其煩地,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小小的、棱角分明的方塊,再珍而重之地放回眼鏡盒裡…每一次!每一次都如此!那是師傅幾十年警隊生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嚴謹得近乎刻板!
一股混雜著驚駭、劇痛和強烈背叛感的冰冷洪流,瞬間沖垮了陳克非強行維持的鎮定!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手狠狠攥住,擠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螢幕上的身影,那熟悉的摺疊動作,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為什麼?!這深入骨髓的習慣性動作,怎麼會出現在這殯儀館深處、與亡魂為伍的清潔工身上?!是模仿?是巧合?還是…某種他連想都不敢想的、足以摧毀他所有信唸的可怕真相?!
巨大的衝擊讓陳克非眼前發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猛地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帶來一絲虛假的清醒。不!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他必須看清!必須找到破綻!
他強迫自己重新聚焦,目光銳利如刀,掠過那令人窒息的動作習慣,去捕捉其他細節——體型輪廓、步態特征、任何暴露身份的微小破綻。他注意到,那人在擦拭過程中,身體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角度,頭部似乎微微低垂,下頜線條在帽簷和口罩的陰影下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就在那人擦拭完一層橫梁,微微屈膝準備擦拭下一層,身體角度發生極其細微變化的瞬間——監控畫麵似乎極其輕微地、難以察覺地…卡頓了一下?!
不是掉幀那種生硬的跳躍,更像是一種…畫麵整體流速的微妙遲滯?彷彿時間本身在那個瞬間被偷偷抽走了一點點絲線。
陳克非的神經瞬間繃緊!錯覺?還是…人為乾預的痕跡?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按下空格,畫麵徹底定格。時間碼顯示:23:17:48。他將播放速度調回正常一倍速,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幀一幀地往回倒!
23:17:48…23:17:47…23:17:46…
畫麵一幀一幀地回退。那人屈膝的動作被分解成僵硬的片段。陳克非的雙眼如同高倍顯微鏡,死死盯住畫麵每一個畫素的細微變化,尤其是那人下頜線條的輪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23:17:45…23:17:44…23:17:43…
就在畫麵回退到23:17:42這一幀時!
異變陡生!
監控主屏上,那個清晰的、正在屈膝的身影畫麵,毫無征兆地猛烈扭曲、撕裂!無數馬賽克般的彩色方塊瘋狂湧現,如同打翻的顏料桶潑灑在螢幕上!刺耳的、高頻的電流尖嘯聲從電腦音箱裡猛然炸響!
“吱——!!!”
聲音之尖銳刺耳,瞬間刺穿了監控室沉悶的空氣,也徹底驚醒了旁邊打盹的小張保安!
“啊!”小張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裡的奶茶杯脫手飛出,“啪嚓”一聲砸在地上,粘稠的奶茶和黑色的珍珠濺得到處都是。他驚恐地看著瘋狂閃爍、扭曲變形的螢幕,“怎…怎麼回事?!”
陳克非臉色鐵青,反應快如閃電!他猛地撲向主機箱,試圖強行終止播放或儲存當前狀態!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鼠標的刹那——
“滋啦…哢!”
一聲更加沉悶、更加不祥的、如同金屬被強行拗斷的異響,從主機箱內部傳來!緊接著,監控主屏徹底黑了!不是關機,而是那種失去信號源的、死寂的漆黑!主機箱上代表硬盤讀寫的小紅燈,瘋狂地、絕望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再無反應。
一股淡淡的、焦糊的電子元件氣味,混合著地上打翻的奶茶甜膩氣息,在狹小的監控室裡瀰漫開來。
硬盤!物理損壞!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挫敗感瞬間席捲了陳克非!目標就在眼前!那關鍵的下頜輪廓!那可能揭示身份的半秒畫麵!就在他即將捕捉到的瞬間,硬盤竟然“恰到好處”地物理損壞了?!這絕不是巧合!這是**裸的、精準的滅跡!
“我…我的監控!”小張保安看著徹底黑屏的主機和滿地的奶茶狼藉,臉都嚇白了,帶著哭腔,“完了完了!硬盤…硬盤好像燒了!這…這機器都老掉牙了,陳警官,我真不是故意的!這…這得賠多少錢啊…”
他手忙腳亂地想找抹布擦地,又想去按主機重啟鍵,像個無頭蒼蠅。
陳克非冇理會小張的慌亂和哭訴。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握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吧”聲。冰冷的怒意在眼底凝結成風暴。對方的手段狠辣而精準,掐滅線索如同掐滅菸頭。這冰冷的殯儀館地下,藏著的黑手,能量遠超他的預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大腦飛速運轉。物理損壞…數據恢複…專業機構…時間!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就在他思考下一步對策時——
“砰!”
監控室那扇本就關得不甚嚴實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重重撞在牆壁上!
一股潮濕冰冷的、帶著濃重雨腥味的風瞬間灌了進來,衝散了室內的悶熱和焦糊味。門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
林見遠!
他渾身濕透,深色的頭髮緊貼著頭皮,雨水順著額角不斷滴落,在他腳下迅速彙成一小灘水漬。那件標誌性的卡其色風衣顏色深了一大片,濕漉漉地裹在身上。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急切、亢奮和“終於找到你”的得意笑容,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時速的奔跑。他手裡還緊緊抓著一個用透明防水袋裹著的、看起來相當專業的單反相機鏡頭。
“哈!陳警官!果然在這!”林見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帶著奔跑後的喘息,卻異常響亮,“我他媽就知道!跟著你準有獨家猛料!”他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片狼藉的監控室——黑掉的螢幕、地上打翻的奶茶、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臉色鐵青的陳克非、還有手足無措一臉驚恐的小保安。
林見遠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狡黠:“謔!這現場…夠激烈的啊!硬盤掛了?嘖嘖,看來有人比我還不想讓某些畫麵見光?”他完全無視了陳克非眼中噴薄的怒火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也毫不在意自己像個**的闖入者。他一步踏進監控室,反手帶上門,將外麵的雨聲隔絕了大半,但那潮濕的寒意卻隨著他一起瀰漫開來。
“林見遠!”陳克非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滾出去!這裡冇你的事!”
“冇我的事?”林見遠誇張地挑了挑眉,順手將那個裹著防水袋的鏡頭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一個相對乾燥的桌角——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動作隨意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陳警官,您這話說的可就不講理了!公眾的知情權,那可是寫在憲法裡的!再說了,”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釘在陳克非臉上,帶著記者特有的、挖掘真相的咄咄逼人,“我這冒著瓢潑大雨,差點被雷劈了,追蹤到這兒,不就是為了幫您解決‘技術難題’嗎?”
他指了指那台徹底死寂的主機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硬盤掛了?物理損壞?巧了不是!我認識一哥們兒,專搞數據恢複,尤其是這種‘意外損壞’的硬盤!手段嘛…有點野,但效率絕對杠杠的!隻要盤片冇碎成渣,他就能給你從鬼門關把數據拽回來!怎麼樣?要不要…合作一下?”他攤開雙手,一副“我很有用快誇我”的表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陳克非的怒火在林見遠提及“專搞數據恢複”時,被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短暫地壓了下去。他需要那份監控!需要那關鍵的一幀!但他立刻警醒——林見遠?合作?與虎謀皮!這個為了流量無所不用其極的傢夥,他的話能信幾分?他會不會趁機做手腳?或者以此為要挾?
就在陳克非內心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的瞬間,旁邊驚魂未定的小張保安,看著地上打翻的奶茶和徹底黑掉的機器,帶著哭腔和急於撇清責任的慌亂,脫口而出:
“就…就差十七秒啊!陳警官!真的!您剛纔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倒回去了!我迷迷糊糊看見的!就…就十七秒前!那畫麵還好好的!那人好像…好像要抬頭還是怎麼的…然後螢幕就花了!機器就叫了!就…就十七秒!”他伸出濕漉漉、沾著奶茶漬的手指,比劃了一個小小的距離,彷彿那十七秒是具象化的存在。
“十七秒?!”
林見遠的聲音和眼神瞬間爆發出更亮的光芒!他猛地扭頭看向小張,又迅速轉向陳克非,臉上的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他完全無視了陳克非眼中驟然升起的警惕和寒意,興奮地一拍大腿(濺起幾點水花):“十七秒?!哈!陳警官!您聽見冇?又是十七!您這案子,跟‘十七’杠上了是吧?骨灰多十七克,直播峰值十七萬,現在連硬盤掛掉都卡在十七秒!巧了不是!”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誇張地憋住,臉都微微漲紅,幾秒後才“噗”地一聲長吐出來,帶著促狹的笑意:
“十七秒!正好是我自由潛水的憋氣記錄!您說這是不是緣分?是不是老天爺都在暗示,這事兒就得我來摻和一腳?”
他這番插科打諢、半真半假的“十七秒”宣言,像一根點燃的火柴,丟進了陳克非本就壓抑著怒火的油桶裡!
“林見遠!”陳克非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山嶽般壓向林見遠,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冰冷的烈焰,幾乎要將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記者燒成灰燼!“你他媽再在這裡胡言亂語,乾擾我辦案,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銬在暖氣片上,讓你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十七小時’的深刻記憶?!”
警棍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黝黑的棍體在監控室慘白的燈光下泛著不祥的冷光,棍尖直指林見遠的鼻尖!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主機箱裡殘留的微弱焦糊味、地上奶茶的甜膩氣息,以及林見遠身上帶來的、冰冷潮濕的雨腥味在無聲地交鋒。
小張保安嚇得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
林見遠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警棍,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些,但眼神裡的倔強和探究欲如同淬火的鋼鐵,冇有絲毫退讓。他緩緩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但嘴裡卻依舊不肯服軟:“OK,OK!陳Sir,冷靜!小心走火…哦不,走棍!我閉嘴!我就看看!不說話!絕對不影響您思考這充滿玄學的‘十七秒’之謎!”
他刻意強調了“十七秒”三個字,目光卻像狡猾的狐狸,越過陳克非的肩膀,死死盯著那台死寂的主機箱,彷彿要用目光穿透鐵皮,看到裡麵那片承載著秘密的、沉默的硬盤。
陳克非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當場給這傢夥一棍子的衝動。他知道林見遠是在故意激他,是在試探。硬盤…那十七秒前的畫麵…是目前唯一的、渺茫的希望。他不能意氣用事。
他深吸一口氣,那潮濕冰冷又混雜著焦糊甜膩的空氣刺激著肺部。他緩緩放下指著林見遠的警棍,但眼神依舊冰冷如刀,帶著最後的警告:“你,待在這裡,不許動,不許碰任何東西。再發出一點聲音,”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可怕,“我就用你的防水袋塞住你的嘴。”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見遠,轉身蹲下,開始小心翼翼地拆卸主機箱的側板。冰冷的金屬外殼觸手冰涼。硬盤物理損壞,數據恢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不能放棄!那十七秒前的畫麵,那下頜的輪廓,或許就是撕開這重重迷霧的唯一缺口!
林見遠果然“聽話”地閉了嘴,雙手抱胸靠在門邊的牆上,濕透的風衣還在往下滴水。但他那雙眼睛,卻像最精密的雷達,在陳克非專注拆卸的背影、牆角瑟瑟發抖的小保安,以及那台被拆開露出內臟的主機之間來回掃視,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監控室裡隻剩下主機側板螺絲被擰下的細微金屬摩擦聲,以及窗外依舊未停的、淅淅瀝瀝的雨聲。
三天後。市局技術科數據恢複中心。
這裡的空氣是另一種味道:精密儀器運轉時散發的臭氧味,冷卻液淡淡的化學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無數塊瀕死硬盤所散發出的、類似金屬疲勞的悲鳴。巨大的無塵工作台如同手術檯,上麵擺放著那台從殯儀館監控室“搶救”回來的硬盤殘骸。它被拆開了外殼,裸露著精密的盤片和磁頭臂,連接著幾台複雜的數據恢複設備。螢幕上,複雜的十六進製代碼如同瀑布般無聲流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技術員老王,一個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鏡、手指卻異常穩定的老工程師,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他眉頭緊鎖,鼻尖幾乎要貼到螢幕上。
陳克非站在旁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三天來,他幾乎冇閤眼,眼底的烏青濃得化不開。林見遠那傢夥雖然被勒令不得進入技術科核心區,但據說他動用了不少媒體關係,甚至自掏腰包請了所謂的“民間高手”在外麵待命,美其名曰“技術支援”,實則無孔不入地打探訊息。這讓陳克非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煩躁。
“陳隊,”老王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長時間專注後的沙啞,“有門兒了。”
陳克非精神猛地一振,立刻湊近:“怎麼樣?”
“盤片有物理劃傷,磁頭也廢了,但…萬幸,不是核心數據區的災難性損傷。”老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專業的光芒,“壞道主要集中在索引區,導致係統無法正常讀取檔案列表。但原始數據…像被撕碎的紙,還散落在盤片上。”他指了指螢幕上瀑布般流淌的代碼,“我們現在做的,就是繞過損壞的索引,直接對盤片進行底層扇區掃描,像拚圖一樣,把那些碎片化的原始圖像數據一點一點撈出來,再嘗試重組。”
“能恢複多少?”陳克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運氣。”老王實話實說,“時間太久了,覆蓋寫入和物理損傷都會造成不可逆的數據丟失。而且…這硬盤像是被‘精心’照顧過,壞得非常‘講究’,正好卡在關鍵位置。”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克非一眼,“我隻能說,儘力。”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螢幕上,十六進製的洪流中,偶爾會跳出幾行代表圖像數據塊的識彆碼,但很快又被淹冇。每一次微小的進展,都牽動著陳克非緊繃的神經。
突然,老王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螢幕上的數據流猛地停止!一個獨立的視窗彈出,裡麵是一片混亂、破碎的馬賽克色塊,像打翻的萬花筒。
“找到了一個疑似片段!”老王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是底層掃描捕獲的一段連續數據流,時間戳正好覆蓋你說的那個時段前後!但損壞嚴重,需要重組和修複!”
他立刻啟動了圖像修複演算法。螢幕上,那些混亂的色塊開始緩慢地移動、旋轉、嘗試拚合。進度條像蝸牛一樣緩慢爬升。每一次色塊的組合,都伴隨著刺耳的、失真的畫素噪點。
陳克非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著那緩慢成型的圖像。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那關鍵的下頜輪廓…那暴露身份的瞬間…
就在進度條艱難地爬到98%,破碎的畫麵似乎隱約要凝聚出一個人形輪廓的刹那——
“滋啦…!”
一聲刺耳的、如同粉筆劃過玻璃的噪音從音箱裡猛然爆出!螢幕上即將成型的圖像瞬間被一片刺眼的、毫無規律的亮白色噪點覆蓋!那白光極其強烈,如同閃光彈在螢幕中央炸開!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慘白!
陳克非和老王同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強光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絕對不超過0.03秒!
就在這0.03秒的強光爆閃中!在那一大片吞噬一切的、毫無意義的白色噪點海洋裡!陳克非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唯一一點異樣!
一點極其微小、極其耀眼、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白色反光點!
那光點並非靜止!它如同被強光驚動的螢火蟲,在那0.03秒的噪點洪流中,極其迅疾地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軌跡!那軌跡的起始點…似乎就在螢幕上那個即將成型的人影的…脖頸附近?!
鈦合金?!反光?!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陳克非的腦海!他猛地想起了骨灰裡那些詭異的奈米級鈦合金顆粒!難道是那人身上佩戴了什麼鈦合金飾品?在擦拭動作中發生了反光?而這反光,竟然在硬盤物理損壞、數據瀕臨毀滅的最後一刻,被這詭異的強光噪點意外地捕捉並放大了?!
“停!回放!慢放!最大倍率!”陳克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幾乎是吼出來的!
老王也被這異變驚住了,手指飛快操作。螢幕上的畫麵被鎖定在強光爆閃的那一幀,然後被逐幀回放、放大、銳化…處理到極限。
螢幕上,依舊是那片令人絕望的、吞噬一切的白色噪點。但在陳克非死死盯住的位置——那個即將成型人影的脖頸區域附近——在噪點的汪洋大海中,那一點微弱的銀白色反光,終於被艱難地凸顯出來!它確實在移動!在那0.03秒內,它劃出了一道極其短促、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位移軌跡!
老王啟動了軌跡追蹤和增強演算法。螢幕上,那道微弱的銀白色軌跡被高亮描出,像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的尾跡,雖然短暫,卻異常清晰!
陳克非和老王的目光,同時凝固在那道被描出的軌跡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那軌跡…並非直線!也並非毫無意義的抖動!
它在0.03秒內,極其迅疾地勾勒出了一個…扭曲的、抽象的、卻帶著某種詭異熟悉感的輪廓!
那輪廓的北部,有一個尖銳的、如同鳥喙般的突出!中部蜿蜒,如同蛇身!尾部…竟然分叉出三條如同扭曲鳥爪般的線條?!
雖然極其抽象,極其扭曲,但在陳克非眼中,這個由鈦合金反光點在0.03秒內劃出的軌跡輪廓,與他在地下冷庫牆縫裡發現的、與在無數線索中糾纏不休的那個圖騰——蛇尾三足鳥——有著驚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更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
就在這個扭曲的圖騰軌跡下方,那道反光的尾跡似乎還極其微弱地、順勢勾勒出了一條更加模糊的、向下延伸的、如同河流般的曲線!那曲線的走向…那大致的形狀…
陳克非猛地轉身,撲向旁邊牆上掛著的巨大世界地圖!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指尖沿著東南亞的輪廓急速移動,最終,重重地戳在一個狹長國家的版圖上!
緬甸!
那道模糊的、由鈦合金反光劃出的、如同河流般的曲線軌跡,其形狀走向,與緬甸地圖的輪廓線,竟然高度重合!
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了陳克非的心臟!鈦合金顆粒…北鬥七星…蛇尾三足鳥圖騰…現在,又是緬甸!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被這硬盤毀滅前0.03秒的詭異閃光,強行拚湊出了一個指向域外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箭頭!
殯儀館地下冰冷的骨灰架…師傅標誌性的摺疊動作…硬盤精準的物理損壞…0.03秒的圖騰軌跡與緬甸輪廓…
這一切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一張跨越國界、深不見底的黑網?!
陳克非緩緩轉過身,臉色在螢幕冷光的映照下,蒼白得如同剛從冰櫃裡拖出來。他看向技術員老王,聲音沙啞而沉重,帶著一種洞悉了部分真相卻陷入更大迷霧的冰冷:
“老王…備份這段數據。另外,幫我查一下…”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緬甸境內,所有與鈦合金精加工、尤其是奈米級鈦合金生產…以及,與‘鳥’或‘蛇’圖騰相關的…機構或組織。特彆是…軍方的。”
喜歡祭火密碼請大家收藏:()祭火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