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複活者的指紋之亡者的頭條(三)
三、深度偽造直播
城市晚報大樓頂層那間被戲稱為“全景鳥籠”的弧形演播室,此刻被一種近乎肅殺的寂靜籠罩。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玻璃隔絕,絲毫照不進室內緊繃凝重的空氣。林見遠獨自站在操作檯前,指尖冰涼,麵前三塊巨幅曲麵屏如同通往深淵的視窗,閃爍著冰冷的數據流和複雜的模型參數。
昨夜墓園的發現——那座刻著詭異“”符號的空棺、棺底與縱火案現場如出一轍的矽藻土、那個釋放了未知藍霧的微型裝置、以及打黑傘焚香的神秘女人——像沉重的鉛塊壓在他的神經上。更關鍵的是,陳克非那邊傳來訊息:對棺底矽藻土和微型裝置的初步檢測結果出來了。矽藻土成分確與之前兩案現場樣本高度同源,幾乎可以鎖定為同一批次或來源!而那個微型裝置,技術科拆解後發現其核心是一個極其精密的微型電離輻射源和信號發射模塊,釋放的藍霧含有微量放射性銫-137(與核醫療中心關聯物質吻合)以及一種未知的生物資訊素標記物。至於用途?技術科的眼鏡小哥撓著頭說:“可能是…某種超遠距離的生物追蹤信標?或者…更邪門的,定向啟用什麼東西的觸發器?”
而張川在仔細研究了那個“”符號的拓片和現場風水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錮魂印’的現代變體無疑,結合了放射性警示…這手法,極其歹毒陰邪。它不是為了封印,更像是…一種‘能量導引’和‘汙染標記’。那個空棺,是祭壇,也是陷阱。”他指向墓園西北方向,“羅盤最終指向那邊,氣機牽引強烈,必有源頭或…更大的祭器。”
源頭?更大的祭器?林見遠看著陳克非發來的“逆生長細胞”培養皿最新照片——那個由**細胞構築的三足鳥圖騰結構,在營養液中彷彿搏動得更加“鮮活”了——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既然凶手用“空棺”和“逆生長”的屍體嘲弄規則,用矽藻土串聯案件留下簽名,那他林見遠,這個被冠以“掘墓人”之名的記者,就用最現代、最喧囂的方式,把這座“偽造的墓碑”和裡麵爬出的“怪物”,直接推到全世界的聚光燈下灼燒!
他要進行一次史無前例的“深度偽造直播”——用AI生成技術,“複活”吳國棟,讓他親口“供述”!
“你他媽瘋了?!”這是陳克非在電話裡聽到計劃後的第一反應,震得林見遠耳朵嗡嗡響,“用AI造個死人出來直播?還讓他‘招供’?林見遠,這他媽是嚴重乾擾司法!是製造恐慌!是…”
“是唯一能撕開鐵幕的閃光彈!”林見遠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狂熱,“陳克非!空棺!逆生長的細胞!**圖騰!矽藻土串聯!還有那個鬼一樣的黑傘女人和輻射信標!哪一件按常理能查得通?常規手段我們已經被牽著鼻子走到死衚衕了!對手在暗處,用我們看不懂的手段玩著顛覆生死的遊戲!我們要破局,就得用更響的‘炮仗’!把水徹底攪渾,把躲在暗處的蛇驚出來!讓輿論成為我們的探照燈!讓全城的眼睛,都盯著這個‘複活’的吳國棟!看看誰最先坐不住!”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隻有陳克非粗重的呼吸聲。最終,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一句:“…技術層麵,能做到天衣無縫?彆玩砸了把自己送進去!”
“我有頂尖的團隊和最前沿的模型,”林見遠快速解釋,“數據源是公開的吳國棟庭審錄像、照片、聲音樣本,以及…他童年照背麵的字跡風格。我們不是捏造事實,是‘重構’一個基於現有離奇證據(空棺、細胞異常)下的‘可能性’!讓他‘質疑’自己的死亡,暗示有人‘盜取’了他的身份和…身體狀態!焦點在於拋出‘逆生長’和‘空棺’這兩顆炸彈!引爆輿論,逼官方和幕後黑手反應!”
“張川那邊呢?這種‘驚魂’手段,他那套神神叨叨的玩意兒…”
“他同意了。”林見遠語出驚人,“他說…‘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陽謀破陰詭,未嘗不可。但務必在數據洪流中,暗藏‘三垣’之錨。’雖然我也不太懂他具體指什麼,但技術團隊正在想辦法在生成的視頻流裡嵌入特定的、肉眼難辨的光譜標記或數據包,據說是對應某種星圖定位。”
陳克非再次沉默,似乎在消化這驚人的資訊量。幾秒鐘後,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疲憊:“…行!老子陪你瘋一把!但林見遠你給我聽好了,一旦直播失控,或者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我會第一時間掐斷信號,並以涉嫌妨礙公務罪拘你!這不是玩笑!”
“明白!”林見遠掛斷電話,手心全是冷汗。說服了最難啃的陳克非,剩下的就是技術攻堅和時間賽跑。
此刻,“鳥籠”演播室裡,隻有服務器風扇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如同巨獸沉睡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電子元件散發的微熱氣味。林見遠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控製檯上的加密通訊頻道:“‘伏羲’,彙報最終校驗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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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傳來一個冷靜到幾乎冇有情緒波動的年輕男聲,那是他重金聘請的匿名AI技術大牛,代號“伏羲”:“模型融合度99.8%,視覺渲染誤差低於0.05%,聲紋模擬置信度99.7%。行為邏輯樹基於‘空棺悖論’與‘細胞異常報告’(匿名版關鍵資訊已脫敏嵌入)構建完成。‘星錨’數據包已按‘觀星者’(張川的代號)要求,以非可見光頻段(特定紅外與紫外波段組合)及加密數據流形式,每17幀週期性嵌入主視頻流。壓力測試通過,隨時可以接入直播平台‘深淵之眼’。”
“觀星者那邊確認錨點有效嗎?”林見遠追問。
“確認。‘觀星者’反饋,其接收端設備已成功鎖定並解析‘星錨’,能量流指向清晰。”伏羲回答。
“好。”林見遠的手指懸在猩紅色的直播啟動按鈕上方,微微顫抖。這不是普通的新聞直播,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遊走在法律與倫理刀鋒上的“驚魂秀”,賭注是他的一切。“接入‘深淵之眼’,倒計時準備。標題…”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亡者歸來:是誰偷走了我的骨灰和十七年光陰?’”
“標題設置完畢。接入成功。倒計時30秒…29…28…”
巨大的主螢幕上,開始出現“深淵之眼”直播平台的預熱畫麵——一片翻滾的、如同濃稠血液般的暗紅色數據雲,中心一個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小代碼構成的三足鳥剪影,鳥喙處閃爍著倒計時的猩紅數字。這是林見遠團隊特意設計的開場動畫,充滿了暗示與壓迫感。在線人數如同坐了火箭般瘋狂飆升,彈幕瞬間爆炸,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螢幕:
“臥槽!亡者歸來?標題黨吧?”
“吳國棟?三年前那個殺人犯?不是早槍斃了嗎?”
“偷骨灰?偷光陰?這什麼魔幻劇情?”
“快開始!瓜子板凳已備好!”
“不信謠不傳謠!坐等官方打臉!”
氣氛被瞬間點燃,空氣中瀰漫著獵奇、質疑、興奮與不安的電子硝煙味。
“3…2…1…直播開始!”
主螢幕畫麵猛地一暗,隨即,一片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灰色背景中,一個身影由無數閃爍的藍色數據光點迅速彙聚、凝結,最終清晰地顯現出來。
是吳國棟!
那**見遠在童年照片和通緝令上看過無數次的臉,此刻以一種驚人的“真實感”呈現在所有人麵前。皮膚紋理、毛孔細節、眼角的細微皺紋、甚至瞳孔中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鷙,都栩栩如生。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冇有任何標識的灰色囚服,坐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子上。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整個場景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非現實的壓抑感。
“吳國棟”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向鏡頭,那眼神彷彿穿透了螢幕,直刺每一個觀眾的靈魂深處。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和電子合成特有的輕微顆粒感,卻完美複刻了吳國棟生前的聲線特征:
“我…是誰?”
第一句話,就帶著濃濃的困惑和自我懷疑。
彈幕瞬間又刷過一波“演技炸裂!”“AI吧?”“太真了嚇死爹!”。
“我記得…注射…冰冷…然後…黑暗。永久的黑暗。”“吳國棟”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陷入痛苦回憶的迷茫,“他們說,我叫吳國棟。他們說,我罪大惡極。他們說…我已經死了三年。”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眉頭緊鎖,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紋。“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的‘骨灰’所在的地方,隻有一堆冰冷的沙土?”
畫麵適時地切入了林見遠在墓園拍攝的空棺照片特寫,那刻著“”符號的石槨和空蕩蕩的內部,衝擊力十足!
彈幕炸了:
“空棺?!!”
“我靠!骨灰呢?!”
“P的吧?太假了!”
“細思極恐啊兄弟們!”
“更可笑的是…”“吳國棟”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近乎嘲諷的笑容,這表情由AI模擬出來,帶著一種非人的詭異感,“有人告訴我,在某個火場裡找到的一具燒焦的屍體…那本應是我的‘歸宿’…它的細胞,竟然比它‘應有’的年齡…年輕了整整十七歲?”
螢幕上,伴隨著他低沉的話語,那份匿名屍檢報告中關於“細胞端粒異常年輕化”、“生理年齡悖論”的關鍵段落被區域性放大、高亮顯示!雖然敏感資訊被模糊處理,但“年輕17歲”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所有觀眾眼前!
“十七年…”“吳國棟”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空洞而遙遠,彷彿在凝視著某個虛無的深淵,“是誰…偷走了我的死亡?是誰…偷走了那本該腐朽的十七年光陰?又是誰…在我的‘墳墓’裡,留下了指向另一個深淵的標記?”
畫麵再次切換,定格在石槨上那個冰冷、詭異、充滿現代工業與古老邪異融合感的“”符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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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直播間的氣氛被推向了頂點!質疑、震驚、恐懼、獵奇…各種情緒在彈幕的狂潮中翻滾沸騰!在線人數突破了平台有史以來的最高峰值!服務器發出不堪重負的警報嗡鳴!
林見遠緊盯著螢幕,心臟狂跳。計劃進行得超乎想象的“順利”。然而,就在“吳國棟”準備繼續“控訴”,拋出更多關於“幕後黑手”的暗示性疑問時,異變陡生!
主螢幕上的“吳國棟”影像,猛地劇烈閃爍、扭曲起來!如同信號受到強烈乾擾!他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嘴巴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更恐怖的是,在他影像的周圍,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撕裂,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條形碼,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般憑空浮現、瘋狂扭動、增殖!這些條形碼並非雜亂無章,它們急速地聚合、變形,在“吳國棟”扭曲身影的背景中,清晰地勾勒出一個巨大而猙獰的圖案——正是那三足鳥!但這一次,那本該是第三足的位置,延伸出來的不再是模糊的扭曲,而是一條清晰無比、鱗片森然、吐著猩紅信子的——蛇尾!
蛇尾三足鳥!骨灰盒晶片上、培養皿**細胞構築的圖騰的終極形態!
“伏羲!怎麼回事?!”林見遠對著耳麥低吼,聲音都變了調。
“強…強乾擾源!”伏羲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不是網絡攻擊!是…是數據層麵的‘汙染’!有東西…有東西順著‘星錨’的數據流反向入侵了!它在篡改模型!在…在覆蓋我們的信號!試圖接管直播!”
“切斷!立刻切斷直播!”林見遠當機立斷,手猛地拍向緊急停止按鈕!
然而,按鈕按下,螢幕隻是暗了一瞬!隨即,那被蛇尾三足鳥條形碼纏繞包裹的“吳國棟”影像,如同掙脫了牢籠的厲鬼,帶著更加刺眼的藍光,重新占據了整個螢幕!他的嘴巴以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角度咧開,露出一個無聲的、極度怨毒和嘲諷的獰笑!
與此同時,林見遠麵前操作檯上,連接著直播信號源的物理線路介麵處,突然“劈啪”爆出一團細小的藍色電火花!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混合著臭氧和冰冷檀香的氣息,瞬間在“鳥籠”演播室裡瀰漫開來!
是那個微型輻射信標釋放的藍霧氣息!是墓園空棺裡的味道!
它們…順著數據流…“爬”過來了?!
“警告!核心模型遭受不可逆汙染!邏輯樹崩潰!‘星錨’被逆向解析定位!直播控製權…丟失!”伏羲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電子雜音。
螢幕上,“吳國棟”那扭曲獰笑的臉龐和背景中狂舞的蛇尾三足鳥條形碼,猛地占據了整個畫麵!隨即,一切信號消失!螢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隻有一行猩紅如血的小字,如同最後的判決,緩緩浮現在螢幕中央:
“數據…亦是祭品。”
演播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服務器風扇的嗡鳴此刻聽起來如同垂死的哀鳴。冰冷的檀香氣味混合著臭氧的焦糊味,頑固地縈繞在鼻端。
林見遠僵立在控製檯前,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失敗了。不僅失敗了,還似乎…為某個未知的存在,獻上了一場盛大的“數據祭禮”?他引以為傲的“深度偽造”武器,在對方更詭異、更強大的“汙染”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陳克非。
林見遠木然地接通。
“林見遠!你他媽到底乾了什麼?!”陳克非的咆哮幾乎要震破耳膜,背景音無比嘈雜,似乎還夾雜著刺耳的警報聲!“就在你直播中斷前一秒!市局證物室!那個裝著焦屍骨髓細胞的培養皿…它…它炸了!”
“什麼?!”林見遠如遭雷擊。
“不是物理爆炸!”陳克非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是裡麵的液體…那些細胞…它們…它們瞬間汽化了!變成了一團藍霧!跟墓園棺材裡那個鬼東西放的霧一模一樣!現在整個證物室都是輻射警報!還有…那霧…那霧在牆上…凝出了…凝出了一個巨大的…”
陳克非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駭然而停頓了一下,才嘶吼出來:
“一個他媽的會動的、閃著光的、三足鳥帶蛇尾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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