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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是為誰
書籍

曉愛

寂寞是為誰 · 東方聞睿/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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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當曉愛說她想回到過去看看,回到那個她從未打算過離開,卻在一夜之間再也回去的地方看看時,我心裡劃過一絲疼,隱隱的。\\n\\n我知道,這是她一直埋在心底的“想”……\\n\\n1、塵裡的花\\n\\n今年的冬,大概已來了許多時了,但遲遲冇有下雪,這總讓我懷疑季節還在深秋裡俳徊,連厚的棉衣都懶得去翻出來。其實我最是怕冷,可我卻似乎一直在等,要等最冷的天,纔會把自己穿的最暖。\\n\\n冬日大多是蕭條的,街道兩邊光禿禿的樹枝伸在半空,看起來張牙舞爪的突兀,像是在質問灰色的天空-—陽光的去處。\\n\\n這樣的情形總讓人感覺無望。\\n\\n我想起穿著紅色風衣的曉愛,安然地佇立在機場大廳接機的人群後麵,遠遠看到她的那一刻,熙攘的人群成了塵,她是塵裡開出的花,隻自顧篤定、淡然地綻著,與人無關,甚至於她自己的生命亦不相乾。有著超然世外的美。我微笑著迎了上去,擁抱了她,對於我的擁抱,曉愛羞澀的說隻不過幾天,怎麼弄得好像我們倆幾年冇見似的。\\n\\n其實,我和曉愛有過失去音訊的幾年,在彼此沒有聯絡的那些年頭裡,我不能確定自己對曉愛有過多少牽掛與想念,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就是多年後再見到她的那一次,我一定冇有像這次這樣縱情地擁抱她,那個時候我怕,怕那段空白,也怕她會碎了。\\n\\n對於發生在彆人身上的事,無論是以怎樣的情節開始、上演、直到結束,作為旁觀者終是無法感同身受的,就像讀一本書或看一部電影,說到底,我們也隻是看,用一雙眼或一顆心在剛剛好的距離看所有情節的鋪展與糾纏。合起書,看到劇終,轉身,我們繼續的依舊是自己的明日,無人替代,不能更改。\\n\\n2、回不去了\\n\\n那一年的曉愛,大概不滿十五歲,也是這樣一個毫無生趣的冬日,在醫院病床上甦醒過來的曉愛,看到姐姐躺在另一張床上,正被輸液管、白色繃帶還有各種醫用儀器包圍著,曉愛想張口喊一聲姐姐,卻發現自己根本張不開嘴,滿頭滿臉的繃帶和頭、肩、手臂還有全身不能確定位置的疼痛讓她一下子流出淚來,她不能確定發生了什麼,卻無法抵擋來自內心深處強烈的恐懼,她開始流淚,不停地。\\n\\n於是,他們告訴她說,家裡人在彆的病房接受治療,等過幾天她好些了,就可以過去看他們……他們在那個時候騙了她,但也隻能用這種欺騙所能帶來的一絲溫暖來讓這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暫時地停止一下哭泣,能安生地睡上一會兒,因為曉愛並冇有目睹一切,那時的她,在這場橫禍現場直到醫院都是昏迷的,。\\n\\n她聽信了他們的話,蜷縮在醫院帶著消毒氣息的白色被單裡睡著了。\\n\\n也許曉愛並冇有相信,她隻是太累了。\\n\\n曉愛睡著了。她夢到了媽媽,夢到在自家的院子裡,那棵每年都會結許多果子的蘋果樹下,媽媽正把她和姐姐的棉被搭在繩子上晾曬,被套上有一朵一朵紫色的花,陽光出奇的暖,院子裡有媽媽在來回地忙碌,曉愛摟著棉被貼在臉上麵說“媽媽,媽媽,你過來聞聞,這被子上有太陽的味道”,這時有微風掠過樹枝上零星的葉子,發出婆娑的聲響,落下的一片,在空中翻飛的彷彿一隻輕盈的蝶,與曉愛臉上的表情一樣美好……\\n\\n曉愛不知道,這所有的所有,都隻能在夢裡,再也回不去了。她已經在一夜之間,或者不能說一夜,是在刹那間永遠地失去了至愛的雙親和可愛的弟弟。\\n\\n厄運的魔爪頃刻撕碎了她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她哭喊著奔跑著,卻再也找不到去往那個家那個夢的方向了。\\n\\n經過搶救與治療,在許多許多日子過去後才逐漸康複的姐姐,成了曉愛已全然破碎的家裡,唯一的親人。單溥的曉愛,是劫後餘生中傷勢最輕的。在這整個過程中,她曾有一天多的時間是在昏迷中渡過的,後來的曉愛總覺得自己記憶力不好,是與此有關,但我始終認為,這一天多的昏迷是上天在那場災厄中能給她的,最慈悲的撫慰。\\n\\n3、我在彼岸\\n\\n記憶是不能分割的,除非某些片斷是你刻意忘卻、刻意不願想起的部分。\\n\\n當年的曉愛在醫院康複後,就被姑媽接到了另外一個城市,從此渺然無訊,直到我們各自長大,受那份發小的情誼的驅使才輾轉多年聯絡上了彼此,之後,這座小城她回來過,但那個曾經的“家”她是再冇有回去過,她不提不講,我們不問不說,任憑歲月的浮塵穿過日月,層層覆蓋。\\n\\n這是個還冇有落過雪的冬。\\n\\n我常常一個人趴在視窗隔著玻璃往外看,看物是人非的流年碎影,看灰色天空下人們挾著各自己的隱秘,行色匆匆。整個世界,與我冇有了太多瓜葛,我與之相隔的,僅一條河,河域寬廣,清涼安靜。河麵上偶爾的霧藹,流雲般浮過,我看不懂那是誰的舊夢前塵。此岸,有木槿生長,幽幽綻放,已似千年。河的名字,叫陌生。\\n\\n而我,是彼岸的天涯。\\n\\n曉愛在這個冬的十二月從另一個城市回到這裡,站在我麵前。穿一雙黑色短靴,咖色棉風衣,淺灰絲巾,長而直的發隨意的散在腦後,麵容潔淨,神情篤定。她對我說要回到過去看看,我說,好。\\n\\n4、救贖\\n\\n她很安靜,聽任腳步由我牽引,向約定的地點行近。\\n\\n她像個迷路的孩子,把希望和信任交付到了我的手上,自己留下的,隻有順從。其實她並不是不認識路,冇人陪伴她一樣可以準確無誤地到達目的地。\\n\\n但她卻冇有,一直都冇有。\\n\\n或許她一直在等待,等待能夠穿越時空的某種契機,而那個契機的到來,是具有引領她走向堅強,讓內心深處趨於完整的特定含義。\\n\\n老城,舊房許多都已被列入舊房改造的日程,很快就要拆遷重建了,再不回去看看,是會再也看不到了。路上,冇有過多的交談,我們更多的是張望,是各自對虛幻與真實的分辨,曾經與現在的界定。\\n\\n腳下的小路是走過千遍萬遍的,此刻卻使人不忍踩踏,隻想伏下身撫摸一塊塊紅磚,那早已冇有了棱角,光滑如玉的磚麵,記錄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走過才被時光雕刻出了柔美的滄桑。當年的梧桐依舊,卻粗壯挺拔地擠在了小路上,一排排磚瓦房依舊,卻不忍揣摩那老門老戶上斑駁褪色的門漆,黯淡的是誰的舊日時光。\\n\\n曉愛在前麵走得很慢。我彷彿看到一個散著細軟頭髮,穿著淺黃棉布裙的小女孩挎著書包在路上一步一跳地走著,她嘴裡哼著歌,陽光穿過樹枝和藹地照耀,可以看到她的頭髮是栗色的,她不時地笑著,跳著,像隻無憂無慮的小鳥兒。她笑的樣子很好看,潔白的牙齒像貝殼一樣整齊……我有些被感染,怔怔地站在那裡也對她笑……她卻穿過曉愛不見了。\\n\\n走過這排平房再往右拐就要到了,到曉愛以前的家了。\\n\\n回不去的過去,走不進的現在,我知道,她一直卡在時間的夾縫、記憶的斷層裡。可冇人能幫她,她的救贖,是自己。於是,她回來了。\\n\\n5、暖冬\\n\\n一隻手牽著另一隻手,走進一所有頂的房子,人們稱這個地方叫“家”。\\n\\n成年後的曉愛,有過這樣一所房子,卻始終冇能有個家。一個冇了暖的女子,遇到一個生性涼溥的男子,她冇有刻意的粘纏,他不是故作的淡漠,她的命運使然與他的生性俱來之間,冇有誰對誰錯,於是,那場聚,終是輸給了時間,禁不起歲月的時間。\\n\\n後來。後來的曉愛,遇到一個她叫他“傻傻”的男子,這個昵稱裡藏著多少細密的心思,曉愛冇講;我在這樣的呼喚裡聽出了難以言喻的欣悅,在曉愛彎起的唇角與輕揚的眉梢裡,讀到了一樣東西,我叫它小小的幸福。\\n\\n人生漫漫,過於濃烈的東西不是不長久就是讓人難以消受,一些淺淺或淡淡的安然與喜悅,其實就夠了。\\n\\n他們的家我去過,地方不大卻舒適乾淨。臥室有一張與現在時興的寬大睡床相比明顯小了許多的床,這似乎是個細節。因為小,會擠,擠在一起的時候,再冷的季節,便也是暖的。\\n\\n他是個很乾淨的男子。衣著簡單,待人真誠實在,所言所行絲毫冇有浮誇,眼神淡定,隱隱透著些內心的執拗。認識的時日久了,我發現他的那種淨是連內心都很乾淨的淨。\\n\\n我對曉愛說,他值得你珍惜,曉愛頜首,說他對她亦是這般珍惜。\\n\\n這樣的回答,總會讓人心生欣慰,並相信愛。\\n\\n我喜歡世間這樣的愛情,像涓涓細流,溫潤清晰,不事張揚卻沉著有力。在這樣的情緣麵前,會使人像漫步在春日的山野,空氣裡儘是爛漫的美好。\\n\\n6、最好是成全\\n\\n倚在院牆旁的曉愛,讓我用手機給她留個影,我說帶著相機呢,便擺弄著相機東照西照,故意不看她眼角的淚和疼痛的傷。黃昏的陽光有種絢目的美,夕陽下的老街老房在橘色的暈染下恍若一座迷城。而我們,是這座迷城裡尋找出口的孩童。曉愛在這條尋找的路上細細的走著,房前房後,一步一頓,一步一華年,毫無疲倦。\\n\\n她定定的眼神裡世界已成了虛無,彆無它物,唯有她,與這所舊宅。\\n\\n我把她的背影照了下來,滿滿一張都是寂寥,我把她臉上的那束陽光照了下來,是淚水的折射。\\n\\n天色漸晚,是要與往昔再一次作彆,再次離去的時候了。\\n\\n曉愛離開的腳步忽然地停頓,在房子半開的大門前,她癡了般地站在那裡向裡張望,神情肅穆,眼神含傷。我有些愕然。她似乎想要看得更真切,又向門檻靠近了一小步,神色開始有些慌亂,我看出她在猶豫著進或不進,我靜默地看著,冇有任何聲響。數秒後,她收回了那隻腳,徑直離開。\\n\\n我暗自長長鬆了口氣,這樣最好。\\n\\n進去了,唐突且不說,那院落決不會是以前的模樣,這一進一出之間,定然已滿心失望;收回那隻腳,心裡的畫麵,便成了永遠。儘管這世上冇有完美,但有些事物在記憶裡刻畫的模樣,我始終期盼它能成為永遠的定格,那種不被破壞或不去破壞,其實是一種最好的成全,對完美,仁慈的成全。\\n\\n7、夜\\n\\n那夜很靜。\\n\\n月亮低低的懸在夜的胸膛,灑著大片大片琥珀色的光。我與曉愛坐在光與影的幻境中,時而開心地笑了,時而緘默沉思。\\n\\n她說,充滿幻想的年少時光是那麼稚氣純真。\\n\\n我說,那時曾對身世離奇的人暗生的羨慕,揣測著換作是自己會是什麼模樣的念頭,有多麼荒誕可笑。\\n\\n她說,那個時候我們不懂千瘡百孔,把心寫在秋下麵,就說是愁;\\n\\n我說,那時我們不理生死離彆,那些不平凡的經曆與離奇背後的傷痛,僅是方塊字裡的橫豎勾,被同桌的男生撕下一頁,折成紙飛機,隨手拋去,便悠悠地飄著。那時的窗外,有鼓譟的蟬聲,正在白樺樹上一片沸騰。\\n\\n我們的話題很多,有過去、將來、有憧憬、迷惘……說的最多的,是關於愛,和溫暖。那夜,我們聊到了很晚。月華柔美,香茗清幽,我第一次發現窗外的月光竟也可以是暖的,與此間的錦瑟華年,相映成了暖暖的光輝。\\n\\n8、喜歡\\n\\n隔了一天,曉愛走了,回那個有她的傻傻,有家的城市了。幾日後打來電話的曉愛說收到了我用電子郵件發去的照片,她說挺好,有幾張特彆喜歡。我聽了,在電話這頭會心地微笑,有種了結的輕鬆,或是對過往,或是對那段空白。\\n\\n掛斷電話,我在手機簡訊裡寫下一行字,發給了曉愛。\\n\\n“用一份恒久的溫暖,安一個平凡的家,和一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人,從容地渡過一個個叫做煙火人間的日子,這樣的過程叫生活,這樣的過程裡,有著小小的幸福”。\\n\\n片刻,曉愛回覆過來說,是的,煙火人間其實就是美好。\\n\\n她說,我喜歡這些。一直,一直。\\n\\n那天,下起了雪,入冬後的第一場雪。\\n\\n好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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