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愛情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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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米,你有艾滋我不怕\\n\\n失眠已經到了第五天,從小米媽媽的那個電話開始。她告訴我,小米感染了艾滋病病毒,情緒很不穩定,問我們醫院是不是有比較好的心理醫生。末了,她哽嚥著說:“要是你能來看看她,最好不過了,這孩子現在一門心思地想死。”\\n\\n於是,從放下電話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失眠了,眼前總是小米活力四溢的青春麵龐和我們在一起的點滴美好時光。那個時候,小米活潑、開朗,是眾多男孩子追求的對象,這並不妨礙她與傳統、保守的我之間的友誼。\\n\\n後來,我上了醫學院,小米去了南方,讀最熱門的外貿專業。\\n\\n我們之間慢慢有了距離,但心裡麵,仍然掛念著對方。\\n\\n如今,這不幸的訊息,讓我在震驚之餘,無法想象小米將怎樣麵對她生命中的浩劫。\\n\\n第六天,我向單位請了假,坐上回家的火車。一路上,我搜腸刮肚地想安慰小米的語言,小米畢竟不同於我所接觸的患者,她和我之間的那份感情,讓我明白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n\\n一夜的顛簸、無眠,早晨8點,我站在了小米家的門前。\\n\\n上上下下的住戶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偶有三言兩語,大概是說“瞧喲,小米家來人了”,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正欲敲門,一位大爺把我拽到一旁,說:“姑娘,這戶人家去不得,她家閨女有艾滋病。”我對大爺的善意報以微笑,說:“冇事的,我是小米的好朋友,是醫生,謝謝您的提醒。”大爺見勸不走我,隻好搖搖頭轉身離去。\\n\\n敲了一會兒門,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纔有人姍姍來開門。是小米的媽媽,看見我的一刹那,她的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然後拉著我進屋,叫著“小米,你看誰來了”,可迎接我們的是一扇緊閉的房門。\\n\\n“3個多月了,這孩子一聽見有人進來,就關起門來,直到人家離開。可是自從她被確診後,到家的除了醫生,你是第一個客人。你勸勸她吧,我去買菜!”小米媽媽走後,我扯著嗓子喊:“張小米,你給我出來!你再不開門,我就踹了!”正當我預備飛起一腳踢門的時候,門咯吱一聲開了。\\n\\n眼前的她令我驚訝,黑眼圈、深眼袋,頭髮隨意地挽成一個髻,用卡子彆在腦後,肥大的套頭衫像個麵口袋,把她瘦小的身軀裝在裡麵。\\n\\n我忍住心裡的悲傷,露出燦爛的笑容,小米冷冷地說:“你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張開雙臂做擁抱狀,小米狠狠地把我推開,我的胳膊撞在門柱上,疼得齜牙咧嘴,她仍舊用冰冷的聲音說:“我有艾滋病,離我遠點。”\\n\\n我辯解:“我是醫生,你不是我第一個接觸的艾滋病人。你知道這樣並不會感染。”為了證明給她看,我衝向書桌旁的水杯,可是小米比我快了一步,拿過水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白瓷碎片落了一地。她瞪圓了眼睛,向我歇斯底裡地喊道:“你要證明什麼給我看,你就是證明一百次、一千次,你能改變我是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身份嗎?”接著,她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痛哭起來。\\n\\n我站在客廳,手足無措。小米的哭聲越來越大,像受傷的野獸發出的淒厲嚎叫,我聽得出那裡麪包含的委屈、無助、憤怒。我緩緩地走近小米,把她擁入懷中,這一次她冇有拒絕,反倒摟住了我,在我耳邊哭著說:“我多希望這一切隻是個噩夢。”\\n\\n平靜下來的小米拒絕告訴我她感染的原因,在她看來,已然成立的現實不需要什麼理由。她在3個月前的體檢中,被檢查出來感染艾滋病病毒。從最初的懷疑到一次次的求證,卻一次次被證實,小米的心一點點地沉入冰冷的空間。確診之後,病毒在急性期發作過,她持續地發燒、出虛汗、盜汗、全身淺表淋巴結漸漸腫大,體重在3個月之內下降了10斤。\\n\\n在她忍受病毒折磨的同時,外人的冷漠與排斥,更加重了她的心理負擔。\\n\\n“公司在體檢結果出來的當天就辭退了我,並把我的病情如實地告訴了同事們。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小區裡,我們一家立即成了被驅逐的對象。隻要我出現在小區的小路上,隔著我一百米遠的人也會頃刻間無影無蹤。\\n\\n“有一次,我碰見一條小狗,隻是摸了摸它,結果狗的主人第二天就找到我媽,要求帶它去檢查是不是被我傳染了。我真是哭笑不得,從那一刻起,我就冇有再走下樓過。”\\n\\n小米的敘述,讓我感到壓抑。麵對艾滋病人這一特殊群體,有的人選擇了歧視,有的人選擇了關愛。曾有一篇報道,說一位女護士在艾滋病患者臨終之前,把他帶回家中,和丈夫一起為他包餃子,讓他感受天倫之樂。為什麼不能有更多的人像這位護士一樣去對待艾滋病患者呢?麵對艾滋病,醫學僅有科技進步是不夠的,還需要人文關懷。\\n\\n我對小米說:“你目前的情況用藥物可以很好地控製。你可彆延誤了治療的最好階段,更不能總想著用死亡去結束一切。你也要為你父母想想。”\\n\\n小米冇有出聲,緊緊地抿著嘴唇,許久她抬起頭問我:“我還能活多久?”\\n\\n“彆瞎說。儘管艾滋病的治療尚無特效療法,但總的治療原則為抗感染、抗腫瘤、殺滅或抑製HIV病毒、增強機體免疫機能,這些治療是有效果的。況且,醫學是在不斷進步的,每一年都會有抗艾滋病的新藥出現,說不定哪一天這艾滋病就跟感冒、發燒差不多了!”我儘自己所能安慰她。\\n\\n“可治療費用那麼昂貴,我們治不起啊!”\\n\\n“你現在是病人,隻要你彆自我摧殘,就是最好的治療。假如真的冇錢了,我們去街頭賣唱,像小時候那樣,我拉二胡你唱歌。”小米“撲哧”一聲笑了,我盯著這笑容,有眩暈的感覺,她有多長時間冇有笑過了?\\n\\n我在小米家住了下來,每日三餐,在同一張餐桌上,儘管每次小米都要求我用她媽媽新買來的碗,可我還是笑著端起了她們以前用過的。\\n\\n晚上,我就住在小米的房間裡,睡在她坐過的沙發床上,一覺無夢到天明。\\n\\n清晨的時候,小米站在我的身邊問:“你是裝給我看呢,還是你真的不害怕?”我笑著說:“你忘記我是醫生啊?”那段日子,我給小米講我曾經親曆的一件件與艾滋病患者的故事,告訴她我生活、工作的那個城市裡,有很多像我一樣不害怕艾滋病的誌願者,他們是天使,撫慰著每一顆受傷的心靈。\\n\\n但讓我頭疼的問題是小米不肯走出房間,下樓去轉轉。這是她最大的心結,如果不能打開,她還將再度陷入自我封閉之中。\\n\\n那個傍晚,我連拉帶拽地把小米弄到了樓下,我說:“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害怕你。”\\n\\n果然,看見我們的人不是繞道而行,就是躲得遠遠的。碰巧有一位男士騎著自行車過來,看見小米,連忙躲閃,一不留神連人帶車拐進了路邊的花壇。我和小米趕緊跑過去扶他,那人衝著小米連連擺手:“你彆碰我,彆碰我。”我伸出手一把把他拽起來,質問道:“我們拉你還有錯了?”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說:“她有艾滋病,我害怕。”\\n\\n這時,有圍觀者漸漸聚攏,但與我和小米保持著距離。我覺得是時候了,於是大聲喊道:“請大家等一等,我有話跟大家說。”小米不知道我要乾什麼,一個勁兒地拉我走。我說:“張小米,是生活在這個社區裡的一員,她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我是醫生也是她的朋友,工作中,我和無數的艾滋病患者打過交道,每一個艾滋病患者在得知自己感染的情況下,都會小心翼翼地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生怕自己傳染給彆人。其實,這也是他們愛護健康人的一種方式,可為什麼大家冇有看到他們的愛心呢?我們應該關心他們。正常的接觸與交往,並不會感染艾滋病。我們的總理還握住了艾滋病人的手,給艾滋病人和艾滋病防治工作者以莫大的支援與鼓舞。所以,我懇請大家正常地對待小米和她的家人。”末了,我還把自己的聯絡方式公佈於衆。\\n\\n寂靜,有人鼓掌,繼而一片。人群中開始有人走向小米,伸出了手,一個、兩個、三個……暮色中,昏黃的燈光下,無數雙手握住了小米曾經冰涼的雙手,彼此感受著指尖傳遞的溫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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