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愛一世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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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哀傷源於悲痛,有時也因為愛。\\n\\n戕斷時光流逝的歲月,對父親離去八年的哀思,在這個陽春三月燕歸柳綠的季節,傷感如昔。記不清有多少次麵對無耐的回憶,搜尋父親清瘦的麵孔,沉默的身影。記憶貯滿哀痛,回憶卻滿是苦澀,唯有沉默如山的身影永駐。遙望家鄉,那山崗高處寂寞的墳塋,有多少親人耳熟能詳的音容笑貌,隨土堙冇。\\n\\n今夜,家鄉的風來過了,風聲如水,風聲似濤。我站在小城寂寞的陽台上,遙望著滿天星光,心在低徊心在憂傷,聒在風裡的思念,汩汩在淌,淌著傷心淌著痛。父親,這個讓世人倍感親切倍感溫暖的稱謂,在今夜無奈的風聲裡,卻低徊成吟咽。父親十二歲那年,爺爺去世了,星光撒落了一地,撒落在家門口那棵古老的檀樹枝上,也撒落在父親幼小的心裡。在那個國運多舛、戰亂頻仍的年代,家裡的頂梁柱倒了,活著就意味著希望。小腳的奶奶不得不抹乾悲痛的淚水,麵對三個還未成人的孩子,麵對生活,麵對一個未知的風雨飄搖道路。父親也不得不黯然離開剛剛開啟知識鑰匙的私塾,用稚嫩的雙肩挑起生活的重擔。冇有了選擇,冇有了朗朗讀書聲的日子裡,星光碎了,碎在父親的心裡,碎在那個淒苦的歲月,碎在那個饑餓有著菜色般的歲月。歲月無情,生活卻仍在,愛仍在,父親幫助著奶奶,養育著兩個更小的弟妹。生活就這樣在歪歪斜斜或隸或篆中,母子四人孤苦相依,與現實為蛹,使苦難成蝶。\\n\\n家門前的老檀樹抽出了鵝黃嫩綠的芽,春風也吹皺了一池塘綠波。一個響亮的聲音傳遍了神州大地,中國人站起來了!舉國歡騰,舉國歡慶。站起來的是希望,站起來的是幸福,不再用租地過活,不再怕兵匪之禍。日子雖然仍然艱辛,但對於走過烽火四起,賊匪滋撓的人來說,最大的幸福就是希望有一個平平安安的地方,一個朗朗世界,好生活繁衍。這時父親也剛成年,生活彷彿灑滿了陽光。父親娶了母親,這個性格堅強的女人,從此奠定了父親一生幸福,也給這個家帶來溫暖的希望。那時劃分成分,有人說奶奶有稻穀外借,有牲口外租,放高利貸,提議把奶奶一家劃爲地主或富農。全家人又驚又怕,又無計擺脫此禍。而母親這個剛過門不久的新媳婦卻不願意了,就找到那夥人,同他們評理,說:“你們見過有這樣的地主富農嗎?一家人幾乎頓頓吃黃樹葉和米做的稀飯,而給請來的幫忙乾活的短工吃白米?把從牙縫裡摳出的糧食借給親戚度日,難道非得讓親戚說她不仁不義?而把那頭小牛借給親戚,也是人之常情,你們想一想看,親戚家的牛死了,正趕上農忙,人心都是肉長的,這時借和幫又有什麼區彆?難道不成看到親戚一年到頭顆粒無收?解放前借出的米和牛,直到現在解放了也冇見還過一粒米一撮牛毛,你們憑良心說說,高利貸在哪兒?大家都是鄉裡鄉親的,我家公公死的早,家裡冇有主心骨,一個小腳女人帶著還冇成年的三個孩子,你們說一說苦不苦呀,這村裡還有哪一家比她一家活得更淒惶的?”母親的一席話,說得義正詞嚴,說得那些人狼狽不堪,劃分地主富農的事也就冇人敢再提了。此事過後,村裡的人都說父親娶了個曆害的媳婦,持家的能手,說得父親心裡美滋滋的。\\n\\n撫摸著今夜無語的風,潮濕的心無語凝咽。父親走過家鄉的山山坡坡,溝壑梁渠,我也曾走過,我走的輕鬆而自然,父親您呢?中國有句古語:人善受人欺,馬善受人騎。而我的父親正是心地樸實而又善良的人。生產隊裡的那些無人肯乾的重活累活,統統有他的份,可他就是不吭聲,母親每每對父親說,這次有你,下次再叫你,你就說上次乾了。可是父親就是不聽,還是依然故我,隨叫隨到。記得我小的時候,冬夜裡無事,一家圍坐在火籠旁,母親說起父親過去種種老實巴交的行為,總惹得我們嘲笑,轉臉看看父親,被火光映紅的臉上有一種羞赧的憨笑,有時父親也反駁:“活總得有人去乾,都不去哪成嗎?”這或許就是老實人的心聲。但是母親卻又接著說,我記得有一年,生產隊讓你們大冬天去犁田,有冇這回事?你第一天去了還好說,第二天你為啥又要去,隊裡又不是你一個人會犁田。說著,母親比劃著那時的情形,田裡都結著一層薄冰呢,一犁冰就嘩啦啦直響,牛都凍的受不了,何況人呢。並且說好了讓你們輪流著去,可你到好,要不是我攔著,你肯定又去了。第一天回來凍得挺不住,硬是往火上撲。然後對我們說,你爸呀,就是傻啊。父親這時總是靜靜地坐著,也不去辯解,臉上帶著一種和藹可親的微笑,淺淺的。那時候小,隻知道為父親叫屈,卻不知道有這樣笑容的人,心裡裝滿的都是幸福。後來哥哥姐姐都大了,唯有我依然的小。在父母的八個孩子,隻有大姐冇有上過一天的學,這也是父母心中隱隱的痛。那時父母親一年到頭在生產隊勞動,所得的口糧根本不夠全家吃,然而就是在這樣異常艱難的情況下,卻讓他們的孩子一個個背上了書包。現在想想,養一個孩子,就已不易,何況八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歲月啊,操不完的心,乾不完的活,父親母親,兒子想問問您們,您們真的不累嗎?父親您走了,山無聲水無語;唯有孤獨的老母親,我還能問嗎?“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複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夜無眠,風有淚,唯有這字裡行間的愛,悲鳴心間,愴然在這寂靜的夜寂寞的夜。\\n\\n後來就是分田到戶,我也就大了,記事了。大姐此時已出嫁了,大哥遠在外地當兵,父母身邊的幾個孩子那時似乎都在上學。孩子大了原本是件好事,可是生活好像還是辛勤的顏色,命運也似乎也並不太垂青這一大家子人。孩子上學需要錢,穿衣看病需要錢,將來孩子們大了娶媳婦需要錢,林林總總,我想隻有一愁字方能了卻父母心中的急切,何況母親是一個很要強的人呢。好在父親雖然性情溫和,平時不善言辭,但我看見了父親起早貪黑那一車車賣往這個小城裡的柴,我看見了他擔著挑子四處收破亂的那雙磨破了的一雙雙鞋,我看見寒風中他當清潔工掃大街身影……家裡的幾間瓦房蓋起來了,你的小兒子也已結婚成家,幾個哥哥姐姐如今都幸福生活在這個小城裡,這都是您看到的啊,可是您卻仍然要走了,走得那麼寂寞走得那麼無奈。這一切都源於什麼,有時我也想不明白,可是今夜,在你孫子輕輕的呼吸聲中,我懂了,懂得了春風對幼苗的歎息聲,懂得了星光對夜無悔的愛。\\n\\n也許冥冥上天有所預兆,就在您生病的前一年,在過年的時候,大哥招集兄弟姊妹幾家,三十多人,在冬日曖曖的陽光下,在橋邊的草坪上照了一張全家富,父親您站在中間,微笑依然淺淺的,我知道那是幸福的笑,然而我們哪裡知道這就是您留給我們最後的微笑!二姐最初帶您到醫院檢查,您總說不去,最後總算去了,然而卻是晚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淚水打濕了我們的臉,而我們的哀痛呢,卻永遠留在心底。\\n\\n今夜家鄉的風來了,帶來了家門前那棵老檀樹的聲音,帶來了家鄉泥土的氣息,也捎回了兒子對父親悠悠哀思,捎回兒子對父親思唸的心聲。父親!您在家鄉那裡可曾聽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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