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我是天可汗的狗!
河源城前,國王達延的龍袍被身後文臣攥得發皺。
明黃的綢緞上沾著塵土,像是塊能被隨意丟棄的破布。
他被眾人推搡著向前,靴底碾過沙礫,依稀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動靜。
直到距離段誌玄不足五步,兩側的武將突然鬆手。
達延踉蹌著撲跪在地,膝蓋撞在泥板上發出悶響,震得額頭青筋直突突。
“吐穀渾國王達延芒結波...”
他高舉著降書的手不住顫抖,因為驚懼,絹帛邊緣被指節捏出褶皺,聲音發顫:
“貿然觸犯大唐天威,自認罪孽深重,現領文臣武將重歸宗主麾下,唯祈天使憐惜國民憂苦,勿要妄動刀兵。”
狂風捲著他的高喊,掠過唐軍陣列。
數萬將士的呼吸聲突然齊齊頓住,甲冑碰撞的脆響也消失不見,
屬國獻上降書,祈求宗主國收留。
如此莊嚴肅穆的場景,自然要與獵獵作響的唐旗一同,見證著這載入史冊的一刻。
“所有罪責皆由達延一力承擔!”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達延的額頭重重磕倒在地。
當他的眼角餘光,瞥見段誌玄的皂靴停在麵前。
達延突然想起,允立老登曾踩著唐人商販的頭顱,怒斥這些中原狗玷汙了咱們的土地。
可而今,六世八傳的榮耀儘數毀於他一人之手,老登,你害慘了他!
等段誌玄接過降書,達延身後一眾文臣武將,紛紛伏拜於地,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千百遍一樣。
山呼般的齊喝道:“臣等願降!”
看著不遠處的這一幕,郭孝恪看得直皺眉。
若不出所料,前幾日這些人還在王宮裡高呼著‘與大唐死戰’,可今天跪得卻一個比一個快。
這副德行,讓他不由想起京城朝廷裡軟骨頭,要不是他們極力阻攔,他又怎麼會在長安蹉跎數年時光!
“進城,秋毫無犯!”
段誌玄突然揚聲高喊,振臂高揮得大手中滿是意氣風發。
時隔多年,他終於完成了趕赴涼州前的諾言,馬踏河源,劍指吐蕃!
當座下戰馬一聲嘶鳴後,軍中令旗突然舞動,唐軍陣列如潮水般向前湧動。
大步繞過跪在城門口的一眾官員,率先衝進河源城平定民亂。
段誌玄勒馬立於城門前,望著麾下將士湧入大街小巷,突然憋不住的咧嘴大笑。
千裡迢迢,征討西域,兵鋒所指,無可匹敵,不費一兵一卒便連下吐穀渾四城,直達國都...
試問天下何人功勳能與之並肩!
開疆滅國,這可是武將的最高榮譽,自此以後,看誰還敢小覷他段誌玄!
任你如何狡辯,說他年輕也罷,魯莽也好,但他就是無可置疑的,大唐立國以來第一個滅國的大將。
滿朝文武,誰能與我並肩?
秦瓊?
那不算,這位屬於一軍統帥,和他們這些將領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
李靖?
貞觀四年,雖說他大敗東突厥,但也隻是消滅了敵國有生力量,逼迫胡人畏唐西遷。
比起今天,實打實的將吐穀渾的土地、百姓儘數收進大唐版圖,還是差了那麼一絲絲。
誌得意滿下,段誌玄選擇性遺忘了,當年李靖與今日秦瓊相仿,同樣擔任一軍統帥。
負責衝鋒陷陣的,則是他徒弟蘇定方。
但有一項功勳,卻是李靖師徒倆怎麼也比不上的。
那就是與降書一同獻上的國書,隻要李二陛下願意扣章,那吐穀渾便會重歸大唐附屬。
這一點成就,確實是滿朝文武裡的第一遭。
但大唐費時費力的跑來大漠,要的可不僅僅隻是一介虛名,土地、百姓他全都要!
之後還要建州立府,讓此地徹底成為大唐疆域的一塊!
在秦瓊的默認,郭孝恪的支援下,這個惡人和背後一連串的功勳,捆綁式的送給了段誌玄。
也算是補償他多年來立足涼州,恪儘職守的苦勞。
“咳咳——”
當秦瓊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段誌玄的笑頓時僵在臉上。
他轉過身去,卻見秦帥正似笑非笑的打量自己,想駕馬掉頭,卻被秦瓊揮手攔住。
秦瓊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達延身上:“某記得...國王應該是叫慕容允立,對吧?”
段誌玄這纔想起來,原來還有這茬!
冤有頭債有主,無數邊境百姓流離失所,這些債要儘數算在慕容允立頭上!
他踱步走到達延麵前,靴尖踢了踢對方的膝蓋,斟酌良久才問道:
“你是新任國王,那慕容允立應該就是你爹了。”
“那廝逆行倒施,不惜勾連異族冒犯宗主天威,本將欲將其緝拿,押送回京獻於陛下,而今何在?”
達延頓時一頭冷汗,對允立老登是越發仇視,瞧瞧你給他留下的這堆爛攤子。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他真想親自帶路,把老登的屍身從地裡刨出來!
但現在城門大開,他的性命已經寄於他人之手,達延不敢有絲毫怠慢。
額頭貼在地上,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迴天使,慕容允立實乃家父。”
“但昨夜聽聞天兵將至,父王驚懼過度,已經殯天。”
殯天?
段誌玄突然眯起雙眼,這老貨早不死晚不死,怎麼偏偏等他們準備算總賬,人也死了?
你們怕不是在消遣灑家!
久久冇有得到迴應,達延忍不住的抬頭打量,卻見段誌玄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慌忙補充道:
“小王幸得王位,深感父王過去犯下種種大錯,罪該萬死!”
“而今願意獻上國書,投誠大唐,還望天可汗皇恩浩蕩,饒恕吐穀渾冒犯之罪!”
“自此以後,吐穀渾世代為大唐藩籬,慕容部族為大唐鷹犬,任憑唐王驅使。”
“此誓日月為證,天地可鑒,如有違者天誅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