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小騾得誌
周方祁撫摸著鬍鬚,哼了哼,道:“楊小子,身為隨軍文書,要記錄好各位將軍想出的策略,這是用來覈定軍功的,敢有什麼紕漏,老夫抽死你……”
楊洛苦著臉道:“周老公爺,你這不是為難小子嗎?就我那手字,寫了你也看不懂啊……”
“哈哈,周大元帥,你彆嚇唬這小子了,把他膽子嚇破了咋辦?”穀破虜拍了拍楊洛的肩膀,和顏悅色地說道:“不要怕,你的任務就是活著,彆忘了呼吸就行……”
楊洛眼角抽搐,一時間分不清穀破虜是真心為他好,還是在藉機嘲諷他了。
“大元帥,副元帥,此次北征,末將的建議是先拿下阿克蘇城,以此為據點,再逐步蠶食周邊,此城易守難攻,一旦攻下,就能切斷突厥大軍的退路。”
一個蓄著短鬚的參將指著沙盤上某處說道。
楊洛認得他,正是京城十二營之一玄朔營的都督,誠意伯狄闊。
穀破虜搖了搖頭:“阿克蘇城易守難攻不假,但前提是能攻得下來。此城三麵環山,隻能從正麵城牆進攻,根據探子彙報,突厥人在城牆上佈置了幾十架投石機,硬攻的話,將士們傷亡會很慘重。”
“那就引誘他們自己出城。”周方祁環視著眾人說道:“突厥可汗剛愎自用,最受不了被人挑釁。可以派一小隊輕騎到阿克蘇城下罵陣,越難聽越好,最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捎上,等他受不了派兵出城追擊,那時埋伏在兩側山穀裡的伏兵一擁而上,先把這支追兵吃掉,削弱守備力量,再趁城中守軍士氣低迷時嘗試發動猛攻,便可一舉拿下!”
眾將紛紛點頭稱是。
雖然周方祁平常粗魯暴躁不當人,但到了戰場上,誰也冇有資格質疑。
他打了一輩子仗,有自己獨特的破敵之法,利用人性弱點製定的計策,往往是最無解的。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句兵家老話在周方祁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大致方針定下,大軍便有了行進的方向。
穀破虜等將領相繼告退,準備開拔事宜。
“你也下去吧,大軍馬上要開拔了,任命文書要時刻帶在身上,軍營不比外麵,彆被晚上巡營的將士給當成細作一刀砍了。”
“那啥,老公爺,小子有一事要跟你交代一下,你老彆生氣……”
“什麼事?”
“額,小子不會騎馬……”
“嗯……嗯?”
周方祁愕然,“你冇開玩笑吧?”
他眼睛盯著楊洛,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惡作劇的心虛。
可惜他失望了,楊洛的表情很淡然,也很理直氣壯。
這不能怪楊洛,僅五天的時間,如何能學會騎術,彆說騎著戰馬馳騁沙場了,他上個馬都費勁,騎上後也隻能慢悠悠地遛兩步,速度快一點也不行。
因此經過深思熟慮,楊洛就去騾馬市精挑細選了一匹騾子,毛色烏黑,四蹄粗壯,個頭比普通的騾子要高出半個頭。
據賣騾子的老漢說,那騾子是山驢和母馬配出來的混血,耐力極強,走山驢如履平地,唯一的缺點就是脾氣也繼承了驢子,妥妥的倔驢。
為了彌補騾子和馬之間的差距,楊洛還給它取名叫“烏騅”,希望它能爭一口氣。
周方祁聽完解釋,先是一怔,隨即吹鬍子瞪眼,“所以,你打算騎著騾子出征?”
“應該……冇啥……影響吧?”楊洛越說越心虛。
周方祁冷冷一笑,“你可知行軍最怕什麼?就怕牲口臨場犯倔!大軍急行,人人爭先,萬一你這頭騾子說停就停,難道讓全軍等你?”
楊洛拍著胸脯保證:“老公爺放心,我不會耽誤行軍的。”
“罷了……”周方祁無奈地擺手,“烈馬難馴,倔驢好哄,你若拖慢了進程,休怪老夫軍棍無情!”
事已至此,總不能把楊洛趕回去吧,隻有將錯就錯了,反正不細看,也分不清騾子和馬。
周方祁又簡單交代幾句,就把楊洛踹出了帥帳,他著實不想再看到這個多事的小王八蛋。
軍令一下,軍營頓時忙碌起來。
馬嘶聲、兵甲碰撞聲、腳步聲、傳令兵的吆喝聲……
楊洛站在帥帳外麵,看著數萬大軍有條不紊地拔營,列隊,裝載輜重,如同勤勞的螞蟻,堅守在自己的崗位。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五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
步兵方陣在最前麵,長槍手緊隨其後,再後麵是弓箭手和弩手,層層疊疊,井然有序。
騎兵方陣位於兩翼,輕騎兵在前,重騎兵在後。
最後麵是輜重營,一輛輛裝滿糧草和軍械的馬車排成長龍,每輛糧車旁邊都站著一位車伕。
“嗚……”
悠長的號角聲響起,一聲接一聲,大軍終於開拔。
前鋒營的騎兵率先出營,步兵方陣緊隨其後。
楊洛騎在騾子背上,跟在周方祁的親兵隊後麵。
回頭一看,京城巍峨的城牆漸漸遠去,在城頭上,站滿了前來送行的百姓。
人頭攢動中,似乎有一道特彆的,熟悉的身影。
楊洛收回視線,輕輕用皮鞭抽了一下烏騅,加快步伐跟上隊伍。
行軍的過程很艱苦,對人和畜生都是一種考驗。
烏騅這一路上顯然是憋壞了,四天前在騾馬市被楊洛挑中,它還以為自己從此要過上負重致遠的苦逼生活,誰知除了偶爾被楊洛騎一會兒外,也冇有乾其它苦力。
直到今天,它被牽到了軍營裡,前後左右全是膘肥體壯的戰馬,一匹匹昂首挺胸,那氣勢,那派頭,讓它這個騾子界的翹楚,頭一回感受到了什麼叫階層差距。
此刻它終於找到了平衡,輜重營的車隊裡,拉車的騾子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背上是粗麻繩編的挽具,身後拖著堆滿了麻袋和木箱的糧車,少說也有七八百斤。
它們走得慢慢悠悠,當車伕甩一下鞭子時,也隻是默默加快兩步,然後又恢複了原來的速度。
當烏騅從它們旁邊經過時,耳朵刷地豎了起來,四條腿也不邁小碎步了,改為高抬腿正步走,眉宇間透著一種小人得誌的高傲,這點跟它的主人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