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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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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咻~~!”

一聲異樣的箭嘯,自白辰藏身的地方破空而起!

蒙摯手中本已蓄勢待發的箭矢立時頓住,他的耳廓微動,在箭嘯響起的剎那,手腕一沉,長箭的方向已經悄然垂向地麵。

但,這不是他安排的箭。

隻見這隻長箭疾如電閃,掠過白辰身側,“噗”的一聲,精準狠辣地釘入大虎僅存的那隻完耳之內!

箭矢入肉極深,幾近貫穿頭顱,隻留箭羽在外微微發顫。

大虎渾身猛震,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哀鳴。

它掙紮著想要翻滾,卻隻是頭顱重重砸向地麵,濺起混著血水的泥漿,四肢痙攣般地抽搐著,每一次幅度都比前一次更弱、更緩。

隱藏在暗處的人群,此刻才真正鬆懈下來。

有些人甚至已經從藏身的樹叢、牆垛、石臼後探出身,眼見那曾不可一世的百獸之王此刻隻是血泊中一團顫抖的巨物時,便陸續站直了身子,從陰影裡走出,圍攏成半個鬆散的圈。

虎血從它雙目和雙耳的四處創口汩汩湧出,在黃土地上積成幾窪粘稠的暗紅。

更有混合著灰白腦漿的液體,從被利箭貫穿最深的眼眶處緩慢滲出,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它龐大的胸腔起伏越來越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琥珀色的瞳仁早已黯淡破碎,卻仍固執地朝向虛空。

蒙摯的目光掃過全場,迅速做了幾個簡潔的手勢。

那些走出來和暗處的身穿雜役衣衫的人,立時全部挺直了身姿——他們是禁軍。

這些人,兩人一組,動作利落地用粗麻繩將昏死在地的三皇子榮祿捆縛結實,任其錦袍汙損,癱軟如泥;半清醒的固原試圖掙紮,被一甲士用刀柄重重擊在腿彎,悶哼跪地,旋即被反剪雙臂,捆得動彈不得;洪樂早已嚇得癱軟失禁,被甲士像拖拽貨物般拉起,繩縛加身時猶自涕淚橫流,喃喃求饒。

碧溪倒在離虎屍不遠處的血泊邊緣,景象更是淒慘可怖。她半張臉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左眼的位置隻剩下一個血糊糊的窟窿,頭皮被撕開大片,森白頭蓋骨暴露在外,混雜著塵土與草屑。

她尚有微弱的氣息,身體偶有抽搐,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就在此時,白辰身後那射出關鍵一箭的身影猛地躍出!

那人一身褐色短打早已被泥濘糊得辨不出原色,袖口褲腿多處撕裂,露出底下結痂或新鮮的傷痕。

頭髮散亂粘結,臉上汙垢與汗漬混雜,唯有一雙眼睛赤紅如血,燃燒著近乎瘋狂的仇恨與痛楚。

他不顧一切地撲向碧溪,五指成爪,帶著同歸於盡般的狠厲,眼看就要扼向她的咽喉。

“不要!留活口!”

阿綰急急站起,臉上淚痕未乾,身子還在輕輕打顫,但依然大聲喊道:“先問話!她若現下死了,許多事便斷了線索!”

白辰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一個箭步上前,扯住那暴起男子的臂膀,發力向後拖拽,口中低吼道:“二哥!聽阿綰的!”

那被喚作“二哥”的男子,正是失蹤多時的校尉白霄。

他身體劇震,扭過頭來,赤紅的眼中全是憤怒。

但他還是聽了阿綰的話,沒有動手,隻是咬牙僵持在原地,渾身筋肉繃緊如鐵,顫抖不止。

四周陡然一靜。

隻剩下垂死猛虎最後的、斷斷續續的喘息,和風吹過染血草葉的沙沙聲響。

“我來!我來問!都別動!”

阿綰急急開口,聲音裡還有未散的顫意,聽著也讓人莞爾的。

她手忙腳亂地想從藏身的低矮樹叢後頭爬出來,不料那身粗麻宮婢裙裾早被旁逸斜出的荊條鉤掛得結實,剛一起身,便聽得“嗤啦”一聲裂帛脆響,腳下隨之被絆,整個人頓時失了平衡,“哎呀”一聲驚呼,向前撲摔下去,結結實實跌在混著泥與枯葉的地上,髮髻鬆了大半,金矢簪斜插欲墜,模樣狼狽不堪。

近旁的矛胥“哎喲”一聲,趕忙彎腰去撈。

蒙摯見狀,也趕緊將手中硬弓往地上一擱,轉身大踏步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握住阿綰胳膊,稍一用力,便將她“提”了出來。

結果,他們的力氣大,阿綰的裙擺又被勾破一道口子,竟然都露出裏頭淺色的襯褲,越發狼狽了。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陰影裡,始皇已緩步走了出來。

他倒是沒有看阿綰,而是看向了那隻氣息奄奄的巨虎身上。

玄色深衣的下擺拂過沾染血汙的草尖,步履沉穩,他那模樣倒是很關心這隻大虎,而並未躺倒在一旁的三皇子。

行至虎首前數步停住,他微微俯身,眯眼細看箭創深淺、血流態勢,彷彿在估量這張虎皮的完整程度與硝製後的成色。

矛胥與蒙摯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腳步虛浮的阿綰,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血水泥濘,挪到離虎屍不遠、碧溪倒臥之處。

濃烈至極的血腥氣混著野獸特有的腥臊,以及內臟將裂未裂的穢氣,猛地撲麵湧來。

阿綰胃裏頓時翻江倒海,方纔強壓下的恐懼與噁心再也遏製不住,猛地彎腰,“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腹中早空,吐出的不過是些酸水,卻嗆得她眼淚鼻涕齊流,單薄肩背劇烈起伏。

始皇聞聲,側目瞥了她一眼,見她小臉慘白、鬢髮散亂、嘔吐不止的淒慘模樣,威嚴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痕跡。

他抬了抬下頜,朝她的方向說道:“退遠些。此處非你應該來的。”

話音方落,始皇竟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袍,隨手丟給蒙摯,“給她披上。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他的目光掃過阿綰衣衫破損處露出的襯褲,眉頭鎖緊,那神色竟比方纔審視虎屍時更為黑沉。

“咳咳……不、不成……”阿綰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手指向地上氣息微弱的碧溪,“得……得讓她說話……再晚,怕是……怕是來不及了……”她又乾嘔了一下,勉強抬起淚眼,望向始皇,竟帶著點不管不顧的懇求,“陛下……能否……能否讓人將這個挪開些?這氣味……實在……實在……”

此言一出,四下陡然一靜。

這已是近乎支使始皇的口吻了。

這天下,誰敢這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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