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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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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始皇死了一個兒子,於這大秦帝國似乎都沒有什麼影響,甚至可以說是微瀾即平。

他的子嗣繁多,後宮充盈,這些年夭折的、病亡的,早已不算什麼新鮮事或重要的事情。

或許可以這樣說,他甚至都記不清自己的那些子女的麵容吧。

榮祿這般已經成年的兒子,若是表現可以,或許還能為日後掙一份像樣的封地與前途。

隻可惜用力太猛,又偏偏行差踏錯,即便沒有山竹這樁血案,單是那些流傳於市井朝堂的驕縱奢靡、欺男霸女的勾當,也早已讓人側目和不齒。

如今這般下場,竟無一人覺得惋惜,連幾聲表麵的唏噓也稀落得可憐。

就算是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胡亥,聽聞他的死訊後,也不過是挑了挑眉,轉頭便帶著內侍,大搖大擺去了榮祿生前的宮室。將其中看得上眼的珍玩玉器、精巧擺設搜羅一空,盡數搬回了自己的殿閣,彷彿隻是收拾了一處無主的庫房。

趙高將此事稟於始皇時,寢殿之內沉香木的氣息正裊裊瀰漫。

始皇手握簡牘,聞言眼皮都沒抬,隻淡淡說道:“胡亥那小子怎麼還是孩子心性?”

“陛下明鑒,”趙高立刻躬身,“十八殿下赤子玩心,率直爛漫。”

始皇不再言語,隻將手中簡牘輕輕擱在案上。

那一聲輕響,在空曠殿宇裡格外清晰。

此時的阿綰正站在始皇的身後,手持犀角梳,小心翼翼地將一縷半灰的髮絲歸攏。

她聽見了方纔的對話,手指略微頓了頓,隨即便是更輕、更穩地繼續梳攏,絲毫沒有異狀。

帝王家,父與子,有時不過君臣,權勢與規矩纔是鐵律。

那日百獸園中的嘆息與疲憊,或許隻是一瞬的真心,旋即便被這重重宮闕與萬裡江山的重量,壓迴心底最深的暗處,再無痕跡。

阿綰屏住呼吸,將最後一根黑玉簪穩穩插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中。

“阿綰這梳頭的手藝,倒是越發精進了。”始皇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阿綰正在收拾玉梳和篦子的手真的是頓了頓。

她立刻躬身,頭垂得更低:“陛下謬讚,皆是趙大人教導有方,小人不過依樣學樣。”

“哎,”侍立一旁的趙高適時開口,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笑意,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恭謹,“老奴固然盡心指點,但阿綰天資聰穎,學得快,手又巧。陛下您瞧,這髮髻結得緊實利落,鬢角紋絲不亂,瞧著精神氣兒都比往日更足些呢。”

始皇對著趙高手中捧著的銅鏡,左右端詳片刻,伸手理了理並無一絲散亂的鬢角,竟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昨日李斯還問朕,說這幾日瞧著,怎麼比往常更顯精神了些。”

阿綰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她可不敢接這樣的話茬。

在這深宮,一句無心之語都可能被曲解出萬千意思。

趙高順著笑了幾聲,目光似無意地掃過跪伏在地的阿綰,語氣依舊溫和,卻像軟刀子般遞了出去:“說來也是,阿綰畢竟是在城外大營裡歷練過三年多的,手下功夫,自然比老奴這般久居宮闈的朽鈍之人要強上幾分。”

這話說的,表麵上誇了阿綰的手藝好,實則又說她是野路子根本上不了檯麵。

洪文和矛胥之前就叮囑過她:“在陛下身邊,隻能低頭,隻能跪著,萬不可有半分逾越,更不能與趙高爭鋒!”

瞬間,阿綰已重重叩首下去,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地麵,發出清晰的輕響。

她的聲音裏帶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急切:“趙大人折煞小人了!大人侍奉陛下多年,技藝精湛,體察聖意,豈是小人可比?小人在軍營之中,不過是給尋常兵卒梳理些簡便髮髻,便是將領們的髮式,也難得有機會觸碰,粗陋得很,萬萬不敢與大人相提並論!”

始皇原本隨意的目光,因趙高提及“大營”二字而微微凝住。

他略略側身,視線落在阿綰緊繃的背脊上,似乎升起了一絲興味:“哦?你沒給蒙摯梳過?朕記得,你在他營中,待了足有三年吧?”

“小人……”阿綰忽然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因為她摸不準始皇究竟知曉多少,又究竟想聽到什麼。

“無妨。”始皇竟真的將手中簡牘擱在一旁,揮了揮手,讓趙高將銅鏡撤下。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跪於腳踏邊的阿綰身上,“今日左右無事,便與朕說說你的事。你既從明樾台出來,又如何去了城外大營?”

阿綰抿緊嘴唇,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此刻唯有實話應該最為穩妥吧。

想到此,她還是低聲說起了自己的生母是明樾台昔日的頭牌青青,因難產而亡,自己被管事薑嬿收養,在風月場中長大。因不甘成為舞姬歌女,於一個風雪夜逃出,幾乎凍斃道旁,幸得尚發司的荊元岑所救,遂跟隨他入了軍營,學起梳發編辮的手藝。

始皇靜靜聽著,末了也隻是點了點頭,重新又拿起那捲簡牘,目光落在上麵,似乎也沒有看進去,隻輕嘆一聲:“明樾台……朕倒有許多年未曾踏足了。”

阿綰心頭一跳,更不敢接話。

天子提及那等地方,總覺不妥。

不料,始皇指尖在簡牘上輕輕一叩,竟又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評點舊物:“薑嬿年輕時,容色也算尚可。至於那青青……姿容確屬上乘,歌舞更是一絕。”

他忽而抬起眼,視線再度鎖住阿綰:“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阿綰心頭莫名一顫,覺得這問題來得突兀。

“哦。”始皇復又將簡牘放下,轉向侍立的趙高,像在確認一段模糊的年歲:“十五年前……朕在做何事?”

趙高躬身,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追憶與恭維:“回陛下,那年我大秦鐵騎先後蕩平楚國、燕國,陛下橫掃四方,威震天下。”

“是啊。”始皇的目光重新落回阿綰臉上,深沉難辨,緩聲問道:“那你可知,你父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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