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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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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家宴吃得熱鬧有趣,賓主盡歡。

阿綰帶著王賀離開的時候,將早已備好的五十金悄悄塞給了山竹的父母。

這對老實巴交的夫婦先是一愣,待看清手中之物,駭得臉色都變了,竟踉蹌著追出街市,不管不顧地跪倒在青石板路上,朝著阿綰的背影就要叩首,口中連呼“恩人”。

阿綰嚇得慌忙閃身躲到白霄、白辰兄弟倆身後,連連擺手:“使不得!快起來,這如何使得!”

山竹的父母卻泣不成聲,伏在地上,絮絮說著感恩的話語,淚如雨下。

白霄既已認下山竹為妻,贍養嶽家本是分內之事。

然而阿綰這實實在在的五十金,不啻於雪中送炭,給了這對驟然失女、未來茫然的老人最踏實的底氣。

在這世道,握在自己手中的錢財,終究是最可靠的倚仗。

更何況這筆錢,足以讓他們晚年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眼見二老長跪不起,阿綰無法,隻得也跪了下來,與他們麵對麵,壓低聲音急急說道:“這錢並非我的,乃是陛下的恩賞!你們若要謝,便謝陛下天恩!快莫跪我了!”

那二人聞言,更是感激涕零,轉而朝著鹹陽宮的方向連連叩首,涕淚交流。

洪文與矛胥在一旁看得心酸又感慨,終是上前,好言將兩位老人攙扶起來,交由白霄穩妥送回家去。

見到他們一步三回頭地走遠,阿綰一行人才繼續在漸趨熱鬧的街市上閑逛起來。

王賀默默跟在阿綰身側,將方纔一切盡收眼底,此刻方纔將心中疑惑低聲問出:“陛下晨間明明隻予你十金。你為白家採買所費已逾三十金,贈予那對老夫婦的五十金……分明是你自己的體己。為何偏要說是陛下的?”

“我的錢,還不都是陛下所賜麼?”阿綰同樣壓低聲音,目光掠過街邊林立的店鋪幌子,“既然如此,說是陛下的錢,有何不對?”

“可既已賞你,便是你的了……”王賀的藍眸中仍有些許不解。

阿綰側過頭,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忽然笑道:“小傻子。”

不等王賀反應,她便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我贈金之事,不出半日,必會傳入陛下耳中。山竹的案子,宮裏最終以‘意外’結案,並未給予絲毫撫恤。陛下何等聖明,豈會不知?他今日賜我十金,或許……早已料到有此一幕。我拿陛下的錢,圓陛下的仁慈之名,花得大方磊落。陛下聽聞,心中欣慰,說不定一高興,日後賞賜更豐呢?”

“哦……”王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思路卻忽然跳到了別處,“那……我也想要些金錢,買許多好吃食。”

“你還沒吃飽?”阿綰聞言,忍不住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佯裝嗔怪,“席間那隻肥雞,大半都進了你的肚子,連隻翅膀都沒給我留!”

“那……我們現在再去吃一隻?”王賀被她拽著,非但不惱,反而微微傾身,那雙恢復了些許神採的藍眼睛裏竟透出一點少年人討食時的光亮,聲音也軟了些,“我知道前麵有家食肆,烤的鹿肉極香。”

初夏的風拂過鹹陽街市,帶來食物與塵土混雜的氣息。

阿綰看著眼前這個會撒嬌討食、眼眸明亮的王賀,再想起初見時他那空洞死寂的模樣,心頭微軟,那故作嚴肅的臉也綳不住了,終是化開一絲笑意。

幾人隨著街市上的人流信步閑逛,王賀的記憶仍停留在四年前,憑著模糊的印象尋找那家曾光顧過的食肆,卻總在相似的街巷裏兜轉。

正有些懊惱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抬頭望向一處頗為顯眼的樓閣。

阿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微微一怔——眼前正是明樾台。

這可是聞名鹹陽乃至大秦的章台楚館,此刻竟在白日裏敞開了那兩扇厚重的彩漆大門。

門前不見往日入夜後搖曳的絹燈與招展的錦幡,卻也有夥計搭起涼棚,擺出數張榆木食案,儼然一副正經酒肆的模樣。

樓閣之上,那些夜間飄拂的輕紗帷幔此刻都規整地束起,露出雕花的木欄與緊閉的綺窗,唯有簷角高懸的銅鈴在午後的微風中偶爾叮咚作響,似在提醒著過往行人它真正的營生。

阿綰對這裏太熟悉了。

這棟臨街而起、高三層的華美木樓群,曾是她童年時光的背景。

白日裏,它通常是沉寂無聲的,直到暮色四合,才會在笙簫與脂粉氣中徹底蘇醒,流光溢彩,迎來它真正的喧囂。

如今這般白日迎客的景象,倒是少見。

王賀望著門楣上那塊依舊醒目的“明樾台”匾額,藍眸中掠過一絲確認與懷念:“是了……就是這裏吧。那家食肆,應該就在這裏吧。”

他並未對這風月之地白日的“改頭換麵”表現出太多驚訝,或許在他殘留的記憶裡,四年前的明樾台便是如此。

阿綰卻不由得駐足,目光複雜地掠過那洞開的門庭,裏麵隱約傳來堂倌的吆喝與食客的談笑,混雜著酒菜香氣飄散出來,彷彿這真的隻是一間尋常熱鬧的酒樓。

可她知道,那樓宇深處,通往廂房與舞榭的蜿蜒迴廊,那些緊閉的房門後,纔是明樾台真正的、晝夜不分的世界。

“這是明樾台。”阿綰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扯了扯王賀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不是吃飯的處所麼?”王賀那雙湛藍的眼裏全是困惑,他抬頭望著那棟即便在白日也難掩精巧華麗的樓閣,“父親從前帶我來過……很熱鬧,有很多人。”

“它……白日裏原是不開張的……”阿綰話說到一半,自己也頓住了。

眼前洞開的門庭、飄出的食物香氣,分明和她說的話不符。

“嗯……上次來,似乎是夜裏。”王賀努力搜尋著四年前模糊的記憶碎片,“有很多穿得很漂亮的阿姐在跳舞,旋轉起來像會飛……後來母親知道了,還和父親爭執起來……”他皺了皺眉,彷彿不願回憶那不愉快的部分,隨即眉眼又舒展開,帶著單純的嚮往,“可那裏的炙鹿肉,抹了野蜂蜜,撒了西域來的香料,是真的好吃。”

阿綰聽得忍不住抬手扶額。

王離將軍當年帶兒子來這種地方,也真是……

正思忖間,明樾台那扇敞開的門內,一道身影晃了出來。來人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穿著尋常褐衣,原本正懶洋洋地倚在門邊攬客,目光無意間掃過阿綰的臉,整個人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白日裏撞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呼喊:

“阿……阿綰?!是阿綰啊!”

話音未落,這五大三粗的漢子,竟不管不顧街上來往行人,眼圈一紅,咧開嘴,像個受盡委屈突然見到親人的孩子般,“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淚水順著粗糙的臉頰滾滾而下。

阿綰也怔住了。

眼前這人是明樾台的龜奴,名叫細腰——雖然他的腰身跟這名字全然不符,壯實得像頭大墩牛。

可他膽子極小,常被其他龜奴或難纏的客人欺負,那時候,總是縮頭縮腦地跟在年紀尚小的阿綰身後,讓她那伶牙俐齒和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勁替自己出頭。

此刻,他竟然這般嚎啕大哭,還是令阿綰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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