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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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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行了,都先退下吧。”始皇揮了揮手,玄色袍袖在燭光中劃過一道弧線,眉宇間都有了掩不住地倦意與煩悶,“朕先去靜憩片刻,若有急事,直接找趙高即可。”

“喏。”

眾人伏地恭送。

阿綰以為始皇會走大門,還悄悄往裏側挪了挪身子。結果,始皇卻走的是他來時的那麵繪有玄鳥淩雲紋飾的漆麵壁板。

因為阿綰擋住了他的路,他甚至還抬腳踢了踢阿綰的屁股,讓她挪開一點。

阿綰忙不迭地滾到了一邊去,始皇倒是嘴角上揚起來。

隨後,他抬手在漆麵壁板上的某個飛鳥身上按了一下,這板麵竟無聲地旋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內裡幽暗,彷彿直通宮殿深處。

始皇的身影一閃而入,趙高與洪文緊隨其後,如同被黑暗吞沒。

緊接著,那板麵又穩穩合攏,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一般。

小議事廳內空曠下來,隻剩下銅燈兀自燃燒。

寂靜隻維持了短短一息。

王離“霍”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漆凳也渾然不顧。

他兩步跨到阿綰麵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了。

“現在陛下不在,”他的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迸出來的,“你跟我說實話——我兒子,到底在哪?!他是怎麼從你眼皮子底下不見的?!”

“王離將軍。”蒙摯身形一動,已擋在阿綰身前,一手將她輕輕往後帶了半步,“阿綰既然已經應承了此事,定然會竭盡全力。方纔不是也分析過了,王賀很可能在冒頓的人手中,他們既有所圖,便不會輕易傷他性命,是不是?”

“蒙摯,你讓開!”王離此刻哪聽得進這些,滿心都是要找到兒子王賀。

阿綰因蒙摯擋在前麵,一點都不著急,甚至還從蒙摯肩側探出一點頭來,望著王離,忽然又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王將軍,當年……誤殺雲姬的那名刺客,事後可曾查明身份來歷?”

王離被她問得一怔,想了一下才說道:“那刺客當場便被我父親殺了……事後雖然徹查,卻未發現同黨……”

“我是問,那刺客本身,是什麼人?查出來了麼?”阿綰追問。

“此事由內史騰大人主辦,詳情需問他。我當時……”王離話音頓住,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眼底翻起痛苦的血色。

不必他說,阿綰也能想像得出,當時驟失所愛,他恐怕早已心神俱裂,哪裏還顧得上追查細節。

“我依稀記得,後來市井間有些傳聞的。”一直安靜跪坐在旁的吉良,此刻挪近了些,也悄然隔在了阿綰與王離之間,說道,“說那刺客的麵相骨骼,不似中原人,倒有幾分匈奴人的特徵。當時全城搜查,動靜不小……那日我與公子高在西市酒肆小酌……公子高飲得多了些,不慎衝撞了幾位路過的樂師,還吐髒了其中一人的衣裳……後來可是賠了一兩金纔算了事。”

“賠錢?”阿綰略感詫異,公子高畢竟是皇子之尊,“不過是樂署的樂師而已,能有多要緊?”

“你是有所不知,”吉良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些許深宮之中的人才懂的微妙意味,“聽說陛下近年來常受失眠之苦,需有人於寢殿外徹夜吹奏尺八或撫弄琴絃,音律需極輕柔綿長,方能助陛下入眠。那日被公子高衝撞的幾位,正是輪值侍奉陛下安寢的樂師,可謂‘禦前親近之人’。公子高認得他們,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賠禮賠償了。”

阿綰恍然點頭。

類似這般以技藝近身侍奉的,百獸園中那位啞奴就是如此。

後來出了許多事情之後,也沒有要了他的性命。就像這次“三皇子被惡虎咬死”的事情,最終也沒有對啞奴有任何懲罰,關閉百獸園百日,反而減輕了很多啞奴的事情。

這些始皇身邊最親近的人,不能隨意打聽。

阿綰自知分寸,不敢也不願再多探聽,生怕一言不慎,那位神出鬼沒的陛下又從哪麵牆後轉出來,那可真是嚇死人了。

因有蒙摯在側鎮著場麵,阿綰便定了定神,將那日王賀失蹤前後的情形,細細複述了一遍。

講到與王賀分食鹿肉時,蒙摯的眉頭蹙起,阿綰立刻察覺,忙不迭地說道:“蒙將軍放心,隻是吃了些肉,絕未沾酒!半滴也無!”

蒙摯緊繃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重重地“嗯”了一聲。

“劉季驗看後說,胭脂心口那一刀,穩、準、狠,必是成年男子所為,她甚至來不及呼救便已殞命。”阿綰以指尖在自己心口比劃著那一刀可能的走向與深度,“若那兇徒的目標當真是王賀,以這般手法,莫說他,便是當時我若在屋內,恐怕也……”

蒙摯聽得目光一凜,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握住了阿綰尚停在半空比劃的手腕。

那手掌寬厚有力,帶著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硬繭,觸及她纖細腕骨時,竟然有一絲顫抖。

他眼中掠過的一抹後怕,雖隻一瞬,卻未能逃過在場幾人的眼睛。

王離是經歷過生死、見識過情愛百態的人,蒙摯這幾乎未經思索的舉動背後,那異乎尋常的關切意味,他如何看不懂?

他目光複雜地掃過蒙摯緊握阿綰手腕的手,又落回阿綰微微發白的小臉上,胸中翻湧的怒火與焦躁,忽然被一股更深的悲涼取代。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我不知雲姬當初究竟是何想法……但她肯在雁門那苦寒之地,默默伴我八年,於我而言,已是蒼天厚賜。”他的聲音低啞下去,帶著無盡的憾恨與追憶,“她是那般鮮活明亮的女子,就像草原上最烈的酒,最自由的風……隻可惜,終究是……被我誤了。”

語罷,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朝著議事廳那扇沉重的木門走去。

背影在晃動的燭光下,竟顯出幾分蕭索。

王翦的喪儀千頭萬緒,還需他這獨子支撐門麵。

此刻擅離已是逾矩,既然眼下暫無確切線索,他便隻能先回到那一片縞素與悲聲中,去履行他身為人子、身為家主的責任。

見王離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室內氣氛稍緩。

吉良立刻又湊近了些,小聲嘀咕:“阿綰你可知道,王將軍那位在鹹陽的正妻,可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聽說早年也曾替父從軍,上過戰陣的!後來她父親戰死,王老將軍憐她忠烈,便認作義女,之後又許給了王離將軍。隻是……”

他頓了頓,眼珠微轉,還朝向門口看了一眼,很明顯,王離已經走遠了,他才繼續說道:“王離將軍的心思,顯然不在此處。那位夫人嘛……性情剛烈,容貌也確非……呃,非國色之流。”

“你怎會知曉這般多?”阿綰頓時被勾起了好奇,也忘了手腕還被蒙摯握著,忍不住朝吉良又挨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催促,“快,再多說些!這些……我最愛聽了。”

蒙摯此時似乎才意識到自己仍握著阿綰的手腕,指腹下傳來她細微的脈搏跳動。

他立刻鬆手,動作略顯倉促,隨即將手收回身側,目光移向別處,彷彿方纔那一握隻是情急之下的無意之舉。

唯有耳根處,已經有了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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