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陛下,這賞錢來得也太容易了些吧?”阿綰反而端起了架子,下巴微揚,語氣裏帶著點故意拿喬的意味,“不合適,不合適。”
“好,那便先記著,容後再議。”始皇對她的反應顯然頗為受用,聲音裡的笑意更濃。
隨即,他轉向蒙摯,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去吧。人手不必多,手腳也輕些,莫要傷了人。”
“喏!”蒙摯抱拳領命,他朝正快步走來的百奚略一頷首,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未作絲毫耽擱,轉身便帶著呂英及幾名親信甲士,迅捷無聲地沒入營區縱橫的帳影之後。
始皇抬手,指節在車廂壁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外頭的啞奴立刻會意,抖動韁繩,駕著這輛不起眼的青幔小車,徑直駛向營區中央那頂最為高大的帥帳。
始皇對此地瞭如指掌,車還未完全停穩,他已撩開前襟,長腿一跨利落地下了車,步履生風,徑直踏入大帳之內。
帳外,早有聞訊趕來的值守校尉垂手肅立,屏息待命。
趙高與洪文對視一眼,連忙小跑著跟上,在帳門前略整衣冠,躬身趨入。
始皇回身瞥了他倆一眼:“你二人,留一個在此便可,不必都跟著。”
誰知,這兩位此刻竟異口同聲低聲道:“老奴……也想瞧瞧‘熱鬧’。”
始皇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竟朗聲笑了起來,屈指在帳中巨大的沙盤案幾上敲了敲:“也罷,想看便看罷。”
他話音落下,幾乎就在同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帳簾猛地被掀開,帶進一股疾風。
蒙摯、百奚、呂英三人魚貫而入,每人肩上都赫然扛著一個鼓鼓囊囊、兀自扭動掙紮的麻袋,步履沉重地走到帳中空地,“噗通”、“噗通”、“噗通”三聲悶響,將麻袋摜在了地上。
麻袋口並未紮緊,裏麵立刻傳出壓抑的痛呼與驚喘——兩個女子驚慌的嗚咽,夾雜著一個孩童吃痛的哭泣與含糊的“阿母”。
此時的啞奴和阿綰反倒是落在了後麵。
啞奴將馬車在帳側拴馬樁上係妥,這才轉身,將仍持著韁繩、坐在車轅上的阿綰抱了下來。
兩人便靜靜地立在大帳門口,沒有再往裏走。
啞奴心想此事與己無乾,不欲多看,但始皇既未發話讓他退下,他便沉默地守在阿綰身側,當個影子也好。
帳內眾人都在看著地上麻袋的扭動與發出的悶哼聲。
與此同時,其中一個麻袋口鬆開,一個五六歲的孩童竟從裏麵掙脫出來,正是王睿。
他顯然被悶得昏頭漲腦,小臉漲紅,眼中蓄滿驚懼的淚水,一得自由便不管不顧地悶頭亂沖,直朝著門口的阿綰撞來!
啞奴反應極快,左手已將阿綰扯到自己身後,同時右腿抬起,足尖在那孩童肩側不輕不重地一撥——動作看似隨意,力道卻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睿“哎喲”一聲,小小的身子滴溜溜打了個轉,被那股巧勁一帶,踉蹌著跌回到大帳中央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倒,愈發茫然地大哭起來。
幾乎與此同時,另外兩個麻袋也被從裏麵急切地扯開。
兩名女子狼狽不堪地爬了出來,皆是釵橫鬢亂,衣衫皺褶,滿麵驚惶。
然而,兩人的情狀卻有明顯不同:其中一人髮髻已完全鬆散,烏黑長發披瀉肩頭,幾縷粘在汗濕的額角與臉頰,正是尉氏。
她剛一脫困,目光便急急搜尋,落在坐地大哭的幼子身上,顧不得自身狼狽,便要撲過去。
而另一名女子,雖則同樣驚慌,頭上那巍峨如雲的高聳髮髻,卻隻是略略歪斜,額前與鬢邊雖有碎發掙脫,但髻體核心依然由那些韌性的皮繩緊緊固束著,並未徹底散亂——正是蘭姬。
她以手撐地,急促地喘息著,抬起眼時,目光先飛快地掃過帳內情形,在看到門口的阿綰和始皇時,眼睛立刻睜得極大。
“陛下,”百奚抱拳上前一步,聲如洪鐘,“此三人是在大營西側三裡外的荒溝旁尋獲的。”
他話音剛落,兩名甲士便快步進帳,將兩個包袱“咚”地一聲丟在地上——正是尉氏晨間帶入軍營的那包“修補工具”與蓮香準備的食囊。
包袱散開,裏麵哪裏有什麼修補工具,全都是女子和男童的衣裳以及一些金銀之物。
“同行尚有一名婢女,意圖持刃頑抗,已被末將當場格殺。”
“嗯。”始皇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蘭姬頭上那歪斜卻頑強未散的高聳髮髻,彷彿那比眼前慌亂的母子更有看頭。
他隨口一問:“還動了手?”
“是!”百奚扯開自己左臂護腕處的束帶,露出一道新鮮的、不深的血口,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婢女有些拳腳功夫,身上還藏著短刃,趁亂給了末將一下。末將一時收不住力,一腳踹在她心口……便沒氣了。”
他語氣平淡,如同在說踩死一隻蟲蟻,毫無波瀾。
“百奚!”尉氏聞言,猛地抬起頭,目眥欲裂地瞪向百奚,聲音淒厲,“蓮香她隻是護主!你怎能……”
百奚麵無表情,甚至懶得看她一眼,隻默默又退後半步,垂手侍立。
始皇終於將視線從蘭姬的髮髻上移開,緩緩轉向尉氏,也掃了一眼她懷中那個因受驚和疼痛而嚎啕不止、滿臉涕淚的孩童。
孩子的哭聲在空曠的大帳內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始皇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額角。
不需任何言語,百奚已如影子般再次趨前。
他大手一伸,毫不費力地將王睿從尉氏劇烈顫抖的懷抱中硬生生拎了出來。
孩子驚恐的哭喊瞬間變為被捂住嘴後的“嗚嗚”悶響,小臉憋得通紅,四肢在空中無助地踢打掙紮。
“睿兒!”尉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所有的體麵與鎮定瞬間粉碎。
她如同被激怒的母獸,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險些掙脫呂英的壓製,雙目赤紅地想要撲向百奚,“放開他!你放開我的孩子!”
呂英臉色一沉,雙臂肌肉賁起,更用力地將她死死按跪在原地,低喝道:“尉氏,休得禦前失儀!”
尉氏被他壓得動彈不得,隻能徒勞地向前伸著手,指尖顫抖,淚水混著散亂的髮絲粘在慘白的臉上,目光死死鎖在痛苦掙紮的幼子身上,那神情淒厲得令人心頭髮緊。
帳內一時間隻剩下王睿被悶住的嗚咽、尉氏粗重的喘息,以及蘭姬那壓抑著恐懼的、細微的吸氣聲。
始皇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目光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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