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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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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舞台中央,那催促的鼓點又隆隆響了幾聲,一聲急過一聲,帶著召喚的意味,將堂內原本就喧鬧的氣氛又推高了幾分。

台下的賓客們早已按捺不住,隱隱有了騷動。

交頭接耳聲、興奮的催促聲、杯盞碰撞聲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燈火最盛處,期待著接下來的“重頭戲”——明樾台兩位頭牌的“鬥琴”。

說是“鬥”,其實眾人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攬客的絕妙噱頭。

真正吸引這些一擲千金的男人們的,與其說是琴技高下,不如說是那琴音起落間,兩位絕色佳人一顰一笑、眼波流轉的風情。

如此活色生香、艷光逼人的女子同台競藝,哪怕隻是看著,也覺值回了酒錢與等待。

更何況,今日的彩頭早已不是秘密——賭注高達萬金,就押這兩位絕色佳人今夜誰能“技高一籌”。

最大贏家所能得到的,是與勝者**共度的資格,以及那令無數人心馳神往、卻鮮少有人得以親歷的傳聞:在隻屬於兩人的紅綃帳底,聆聽勝者素手專為一人撫出的、蝕骨銷魂的旖旎琴音。

金錢、美色、聲名、極致的私密歡愉……種種最原始的慾望,此刻都被巧妙地編織成一張無形而誘人的網,懸掛在那兩位女子即將撥動的琴絃之上。

絲竹未起,便已引得滿堂賓客心猿意馬,氣血隱隱翻騰。

當然,截至目前,那最引人矚目的萬金巨注,唯有醉意醺然的蒙琰一人拍下。

這意味著,無論今夜是薑嬿還是青青最終奪魁,那令人遐想無限的“勝利獎賞”,都已註定歸屬這位蒙家最得寵的少將軍。

旁人自然也有其他機會。

龜奴們穿梭席間,手中漆盤承著竹籌與契券,吆喝著不同價碼的“緣份”:千金可換與佳人同席共膳,百金能得佳人斟酒相伴,便是隻出十金,也能換得片刻軟語溫言。

價碼分明,童叟無欺。

即便如此,那“百金”、“十金”乃至更小的注頭,依然如雨點般落下。

試圖分一杯羹者,或為近睹芳容,或為搏個彩頭,或隻為在這盛事中留下一筆痕跡。

龜奴們忙得腳不沾地,收錢、記賬、發放憑信,額頭沁出細汗,為這場奢靡遊戲盡心儘力服務好。

鼓點的催促聲又急了些,青青與薑嬿相視一笑。

青青柔聲道:“今日姐姐先請,如何?”

薑嬿揚起畫得精緻的眉梢,笑得張揚:“妹妹莫不是怕了?上個月,可是姐姐我拔了頭籌呢。”

“姐姐的琴藝,妹妹自然是心悅誠服的。”青青眼簾微垂,復又抬起,眸中光暈流轉,“姐姐快去吧,莫讓……那位蒙將軍,等得心焦呀。”

薑嬿聞言,臉上飛起一抹更艷的紅霞,似嗔似喜地輕推了青青一把:“偏你話多!”

她這一推並未用力,更像是姐妹間的嬉鬧。

可青青似乎正微微側身看向他,全然未曾防備,被這輕輕一推,腳下那精美的繡鞋竟在光滑的織錦地衣上一滑,輕呼一聲,整個人便失了平衡,朝著旁邊那盆蒼翠的鬆柏盆栽歪倒過去!

電光石火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先於意誌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探出手臂,一把攥住了青青纖細的手腕,另一隻手已穩穩托住了她的肘彎。

用力一帶,便將那輕飄飄、即將撞上堅硬陶盆和嶙峋枝幹的身子撈了回來,險險扶住。

待他驚覺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那股陌生的觸感與重量已停留掌心。

想他這般身份,生殺予奪盡在一念,何曾需要、又何曾親自出手去攙扶一個女子的安危?更遑論去關注這些風月場中人轉瞬即逝的喜怒與窘迫。

青青藉著他的力道站穩,驚魂甫定,抬眸望向他,眼中漾著水光與感激。

可在那清澈的眼底最深處,他似乎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極淡的……嘆息?

她在嘆息什麼?因為薑嬿上台演奏?還是因為別的?

或許……

他心念電轉,藉著扶她站定的姿勢,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喧鬧的大廳。

很快,他在離舞台最近、也是視野最佳的一處席位上,看到了那個身影——蒙家最具份量的繼承人,蒙琰。

如今的蒙琰已是獨當一麵的上將軍,戰功顯赫,更難得的是深得其祖父、老將蒙驁的偏愛。甚至有傳言,蒙驁有意越過蒙恬,直接將家族未來的權柄交予這個孫兒。

這其實頗令人費解,論能力與威望,蒙恬顯然更勝一籌,可蒙驁偏偏對蒙琰青眼有加。

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此刻,蒙琰顯然已喝了太多酒,麵色潮紅,眼神渙散,身形都有些坐不穩,被身旁的侍從小心攙扶著。

可即便如此,他仍強撐著,目光死死鎖住舞台方向,癡迷之色溢於言表。

而舞台中央,已然坐定的薑嬿,除錯琴絃的間隙,眼波流轉,亦遙遙投向蒙琰的方向。

四目相接,一個醉眼迷離,一個笑靨如花,那其中交織的是真情還是假意,是算計還是逢場作戲,在這迷離的燈火與喧囂中,當真難以分辨。

蒙琰的軍功,朝野有目共睹。

可若長此以往,沉溺於這等酒色徵逐之地……終究非國家棟樑之福。

他的眉頭微蹙,甚至還想要冷哼一聲。

“貴人,您……可要下個注,湊個趣?”一名龜奴不知何時湊到近前,臉上堆著滿滿的笑容。

“下注?下什麼注?”他一時未解其意,下意識反問。

“就是今晚這鬥琴……”龜奴殷勤地正要解釋規則,一旁的青青卻已輕盈轉身,擋在了龜奴與他之間。

“不必著急,”她對著龜奴淺笑搖頭,聲音溫和,“這位貴客怕是頭一遭來咱們明樾台,總要先瞧瞧熱鬧,品品酒意。下注與否,稍後再議不遲。”

說話間,她也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臂從他方纔扶持的手掌中抽離出來。

那溫軟的觸感和重量驟然消失,帶起一陣微妙得空落之意,竟讓他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悵然,彷彿失去了某種柔軟一般。

這悵然轉瞬即逝,卻激起了他骨子裏另一麵的東西——賭。

“不過萬金之數罷了,”他開口,語氣極為平淡,目光卻未看那龜奴,隻落在青青微微訝然的臉上,“今日出行倉促,未曾攜帶金銀。暫且以此物為抵,可夠?”

話音未落,他已從懷中取出一物,托於掌心。

那是一塊玉佩。

玉質溫潤如凝脂,在滿堂煌煌燈火的映照下,流轉著內斂卻無法忽視的瑩瑩寶光,其純凈通透,雕琢之精,絕非市井所能見。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形製與隱隱透出的超然氣韻,彷彿承載著某種超越財富的尊榮。

龜奴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笑容都僵在了臉上,隻剩下震驚。就連一向從容的青青,目光觸及那玉佩時,瞳孔也是微微一縮,素來沉靜的眼底掀起了波瀾。

這塊玉,太過不凡。

而這男人,應該也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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