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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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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聽聞此話,細腰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住阿綰,撕裂般的尖叫起來:

“阿綰!你做了什麼?!台主她……她對你難道還不夠好麼?!她是把你從奶娃娃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人啊!”

他已經是涕淚橫流,聲音因激動和傷勢而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就算……就算她有時氣急了打你罵你……哪次不是她自己先心疼後悔,夜裏偷偷給你上藥?!你到底揹著她……做了什麼啊?!”

阿綰被他的嘶吼嚇得渾身劇顫,本就強忍的眼淚瞬間決堤。

若不是始皇一直護著她,剛剛嚴閭和百奚那“已氣絕身亡”的稟報聲,早就會讓她崩潰了。

如今,她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無助地搖頭,淚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哼!”始皇又是一聲冰冷的冷哼,但手臂卻已再次伸出,不由分說地將顫抖不已的阿綰更緊地扯回自己身側。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就在阿綰的耳邊炸裂開:“阿綰!你做得對!你今日揪出來的,乃是大秦的禍患,是暗通外敵的逆賊!何錯之有?!”

“阿綰啊!那是你的阿母!養大你的阿母啊!”細腰彷彿完全聽不進始皇的話,隻是憑著最後一口氣嘶喊。

他瞥見地上攤開的、珠光寶氣的金銀器物,隨即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更驚人的話語:

“那些……那些金子!你看啊!那都是台主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留給你的啊!”

他伸出血汙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那頂鳳冠和旁邊的金器,“就在那耳房裏……台主親自收拾出來,讓我悄悄運到車馬行藏好的!她說……她說‘阿綰那丫頭心眼實,往後若是跟了人,手裏沒點硬通貨,怕是要被欺負’……她連你被小白臉將軍騙了都想到了啊!她什麼都替你打算好了!就藏在那兒,說你自己總有一天會去拿的!”

細腰目眥欲裂,幾乎要將心肺都吼出來:“阿綰!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害死把你養大、為你打算了一切的阿母啊!!”

“聒噪。”

始皇薄唇微啟,隻吐出這冰冷的二字。

嚴閭與百奚應聲而動,幾步上前,朝著蜷縮在地的細腰便是數記狠踢,皆落在不易致命卻劇痛難當之處。

細腰慘叫一聲,隨即化為壓抑痛苦的“嗬嗬”悶哼,再也發不出完整的字句,隻有出氣,再沒有進氣了。

阿綰淚如雨下,渾身脫力,“噗通”一聲跪倒在始皇腳邊的泥地上。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該哭,更不能示弱,可那淚水卻全然不受控製。

細腰字字泣血的指控,薑嬿慘死的模樣,還有她自己心底那無法辯白的算計,交織成一張浸滿愧疚與無力的大網,將她緊緊纏繞。

是的,這一切,確是她一步步推演、精心設計好的。

她甚至算準了薑嬿在絕境下會如何選擇逃生之路。

因為,她太瞭解薑嬿了。

就在那日離開明樾台時,她瞥見蒙摯玄色軍服的褲腳邊,沾著一些不起眼的灰白色浮塵。

雅間素來熏香濃鬱,鋪陳精緻,每日有人細心灑掃,絕無可能積存此類灰塵。

雅間在二樓,並無暗格。

那麼,這灰塵從何而來?

唯一的解釋,是某處被長久封閉、不曾打掃的空間,在短時間內被開啟了。

雅間正上方的三樓耳房——那是她小時候最常藏身的“秘密基地”。

那裏已有近十年無人居住打理,積滿塵灰。

小時候,她每次躲進去再出來,薑嬿總能一眼識破,笑她“又變成小灰貓了”。

那麼,問題已經很清晰了:有人在耳房的地板上做了手腳,開啟了一個臨時通道。或許,當時已被迷暈、身量瘦小的王賀,正是被人從雅間吊上去,瞬間轉移到了三樓耳房隱匿。

從那時起,她便明白,王賀的失蹤,必定與薑嬿脫不開乾係。

她去看過耳房,裏麵空空如也。她便知道,薑嬿或許也已察覺。

即便如此,她還是心軟了。

那留出的“一輛馬車”,與其說是計謀,不如說是她在冰冷的算計裡,為那個養育自己長大的人,留下的一道生門。

隻是,薑嬿執意踏上了那條無法回頭的路,執意要抓住那虛幻的“王妃”之夢,執意……將她們之間最後一點溫情,也碾碎在了逃亡的車輪下。

這一切,到底能怨誰呢?

阿綰跪在冰冷的夜色裡,茫然地想著。

站在任何人的立場上看,似乎……都沒有錯。

薑嬿,隻是為了一個或許能讓她擺脫風塵、安度餘生的“王妃”名分;尉氏,隻是想離開那個永遠無法全心愛她的夫君,與青梅竹馬遠走天涯;王離,隻是想守護所愛之人與自己的骨血;元氏,隻是執著於一份沉重的恩義……

每個人,都隻是在自己的囚籠裡,掙紮著想要觸碰一點點光亮,抓住一點點暖意。

可為什麼,這些各自看似合理的追尋與掙紮,交織在一起,卻釀成瞭如此慘烈的結局?

像是一張原本各自獨立、互不乾擾的網,一旦被命運的手胡亂收束,便成了誰也掙脫不開、越纏越緊的死結,最終勒斷了所有人的生機。

倘若說這一切紛爭糾葛、生死血淚,僅僅是為著一個虛無縹緲的“情”字,那才真是荒謬得如同鏡花水月,令人啞然失笑。

情為何物?

在這片被權謀與鐵血浸透的大秦疆土上,它或許從來就不是什麼純粹無垢、足以令人捨生忘死的神物。

細細剝開那些看似熾烈無悔的表象,底下翻湧的,更多是利弊權衡下的不甘,是孤注一擲的投機,是困獸猶鬥的掙紮,甚至是自我感動的執念。

誰又能真的為誰奮不顧身、不計所有呢?

所謂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在這亂世紅塵裡,將身家性命、前程未來全然繫於一個“情”字,與其說是浪漫,不如說是奢侈的危險,是將自己最柔軟的要害,親手奉於命運或他人刀俎之下的愚行。

然而,看透此節,便是通透麼?

或許,也隻是在失去所有熾熱後,餘下的一點蒼涼而無奈的自嘲罷了。

夜風嗚咽,吹不散這瀰漫在血腥與金玉之上無解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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