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怕陛下怪罪
“這等事情,直接去找嚴閭好了。”
趙高的聲音又輕柔了許多,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溫和,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阿綰抬起頭,望著他,又頓了頓。
那停頓拿捏得又是剛剛好,不太長,不至於讓人覺得她在故意拖延;不太短,又足夠讓趙高把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一會兒。
“那……”她抿了抿唇,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怯意,“您也是知道的,小人每日清早要給陛下梳頭編髮。若是查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會……出宮,或者趕不上回來,或者不能及時給陛下編髮……”
她垂下眼簾,聲音又低了幾分:“若是陛下怪罪下來……”
那副怕怕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護著。
話音剛落,大殿最後方忽然炸開一聲大嗓門:
“沒事沒事!陛下也不會說你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李碩站在那裏,挺著胸膛,臉都激動得有些發紅。他往前跨了一步,嗓門大得能掀翻殿頂:
“讓趙大人給陛下編髮!你先去查!若是有需要,卑職也可以的!那些大人的家,卑職都很熟悉!卑職陪著你去!”
這一嗓子,沒把阿綰嚇到,倒是把趙高嚇得一激靈。
趙高猛地轉過頭,目光都有些兇狠。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裏插嘴?
李碩被他這麼一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可那胸膛還是梗著,嘴還是硬著:
“卑職……卑職也是想趕緊查查。那如果就是病死……急病……萬一是疫症呢?鹹陽城內外也要早做打算,至少要清掃清潔,是吧,是吧?”
他胡亂說著,越說越沒底氣,可那目光卻忍不住往阿綰身上瞟。
這一瞟,他的心跳便快了幾分。
阿綰跪在那裏,一身素鎬。那縞素的料子極好,雖是喪服,卻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那微微伏著的肩,那盈盈一握的腰,那低垂的眉眼。燭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細細長長的,像一株被風吹彎的柳。
李碩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他偷偷嚥了口唾沫,又把胸膛挺了挺,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些。
阿綰依然低著頭,什麼也沒看見。可她嘴角那抹幾乎察覺不出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最終,趙高還是要和阿綰去一趟甘泉宮。
這事繞不開胡亥。
阿綰如今算是他身邊的人,每日清早要為他梳頭編髮,這忽然調去做別的差事,總要有個交代。
趙高心裏盤算得清楚,讓胡亥親口點了頭,日後便是出了什麼岔子,就算是阿綰出了意外,也怪不到自己頭上,都是他胡亥讓她去的。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廊道,往甘泉宮走去。
心思各異,更是沒有再說一句話。
甘泉宮裏靜得出奇。
胡亥剛用完膳,此刻正躺在榻上假寐。
今早早朝上那一通吵鬧,讓他心煩意亂,回了寢殿便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案上的簡牘被掃落一地,一隻酒樽砸在牆上,留下個淺淺的凹痕。此刻他躺在那裏,閉著眼,胸口還微微起伏著,像是還沒從那股子煩躁裡緩過來。
洪犀站在殿門外,躬著身,一動不動。
廊下的風冷得很,他站在風口裏,凍得嘴唇都發了白,卻不敢挪半步。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趙高和阿綰,腿便軟了幾分。
趙高隻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是陛下貼身的寺人,要懂得勸著點陛下。脾氣也該收一收了,別什麼時候都沉不住氣。”
這話說得不重,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洪犀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刷地就下來了,糊了滿臉。他伏在地上,渾身抖若篩糠,聲音都變了調:
“大人饒命啊!奴錯了!奴錯了!”
趙高低頭看著他,那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極不順眼的東西。可他開口時,聲音卻放得緩了些:“我何時說要你的性命了?”
洪犀的哭聲一頓。
“不過是吩咐你做事而已。”趙高頓了頓,“起來。這像什麼樣子?”
洪犀愣了一瞬,隨即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擦著臉,一邊擦一邊應著:“喏喏喏,奴知道了,奴知道了……”
趙高沒再看他,隻是抬起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殿門,“陛下又在做什麼?”
洪犀趕緊壓低聲音回話:“陛下正在睡覺。剛才說……讓奴等不要打擾他,他心裏不痛快……”
趙高聽了,眉頭都快豎成了川字型。
“這般時候,應當讀些書纔好。”他望著那扇門,語氣裏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日後,要為陛下請些大人物來,講講詩書典籍,長長見識。”
阿綰站在一旁,低著頭,什麼也沒說。
廊下的風還在吹,冷得刺骨。
趙高伸手,直接推開了寢宮的門。
那門沒有上閂,輕輕一推便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殿裏顯得格外清晰,吱呀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阿綰和洪犀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殿內光線昏暗,厚重的帷幔遮住了大半日光。隻有幾盞長信燈還燃著,燈火在青銅燈盞裡輕輕跳動,把床榻那一方照得半明半暗。
胡亥並沒有睡著,他隻是躺在榻上,仰麵望著床幔上那些繁複的花紋——夔龍紋,雲雷紋,一圈一圈,層層疊疊,像是永遠看不完的迷宮。
聽見腳步聲,他動了動,沒有轉頭。
“洪犀,”他的聲音懶懶的,帶著幾分不耐煩,“不是說了麼,寡人睡覺呢。”
“陛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嚇得胡亥渾身一僵。
他猛地從榻上坐起來,眼睛瞪得滾圓,望著忽然出現在麵前的這三個人。
目光從洪犀慘白的臉掃到阿綰低垂的眉眼,最後落在趙高那張陰慘慘的臉上,瞳孔倏地收縮。
“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那股子不耐煩早已不知飛到哪裏去了,隻剩下一種下意識的慌亂。他直挺挺地坐在榻上,雙手撐在身側,指節微微泛白。
“又出什麼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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