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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限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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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極限撕扯 · 大散關1968

在這場轟轟烈烈的大潮中,袁野倒成了置身事外落得清閑的那一個。作為誇父星上最特立獨行的存在,他是真正做到了自由的那個人。但是這也是他最低落無助的時候,不僅一事無成,還心亂如麻。想嘗試和敖伊林出去走走,卻因為莫小卡一直沒鬆口而不得成行,他自己出去倒也沒啥,隻是覺得很多東西需要敖伊林的參與,用他的科技認知來做更精準的解釋。至於願力和那些時間符號,更是一想起就頭痛,沒有半點頭緒不說,反而連當初的激情都沒有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再去觸碰那些雙刃劍一樣的時間符號,那句冷冰冰的“你沒有機會試錯”簡直成了頭頂上的達摩克裡斯之劍,斬斷了他去嘗試的念頭。

他讓阿薩去參加杭致遠團隊,隻有在那裏纔有他的用武之地,並特意囑咐杭致遠和文雋遠多多培養,之後就一直蝸居在湖畔,偶爾還要去學校看看孩子們,但更多時間是陪著杜美薩帶著小晶晶。他似乎回歸了家庭生活,每天都會做上幾個小菜,等謙謙和敖伊娜回來一起晚餐。

後來他實在是待不住了,才讓敖伊林安排送他去刑天,去那裏陪陪天醫老頭。與其說是他去陪老頭,倒不如說是老頭在陪他。老頭對一切吃喝拉撒都沒啥興趣,但還是會端起酒杯陪他喝幾盅,給他講自己還能記得起的那些趣事。不過因為他活太久了,有時候就難免驢頭不對馬嘴,然後袁野就嘲笑他老年癡獃,老頭有時一生氣就不理他了。袁野酒醒後,又會去哄他,給他講一些關於螻蟻的人情世故。老頭一高興,就會帶他在刑天上兜一圈,讓他看看這顆孤獨星球的荒涼和寂寞——除了敖伊林的特製機械人和裝置在一塊極小的區域內活動,就再也見不到別的能動的東西了——這裏連風都沒有,連粉塵都不會飄散。

時間越長,他越瞭解敖伊林團隊的居功至偉:邢天星上除了那些原生礦藏,生產條件和誇父星迥然不同——這裏連冶鍊所需的空氣都要靠生產——而他們在這裏重建了一個擬態的誇父星。敖伊林說,待條件成熟,當放射性礦物減少到一定程度,將把這裏當做誇父星向外移民的一個試驗場。開始他還以為這很簡單,直到老頭告訴他現在建成的這些房屋已經具備防輻射功能時,他才知道那支團隊為此已經付出了很多想不到看不到的艱辛努力。

老頭說,他打算離開了,順著那個召喚的訊號,回到他的誕生之地。他想回去的根本原因,是感覺或許能見到一個同類,從而知曉更多的真相。他說他已經把坐標留給了小遠,如果將來某一天,他能在那邊等到小遠和袁野同時蒞臨,他就會摒棄所有關於螻蟻的看法,全心全意去做他們的輔佐者。而且,如果還有機會再去做偷星者,一定會先考慮文明延續的問題,哪怕那是一個極其低等的文明。

老頭絮絮叨叨地說,袁野心情沉重地聽。非我族類,卻成就了一番跨越物種的友誼,這本身就是一種大造化。他很渴望天醫能就這麼留下來,但也知道那太不現實。大廳還一直沒有放過他的打算,自己的路也不能完全依賴他來決定怎麼走,但在情感層麵上的這種不捨是揮之不去的。客觀地說,自己並沒有給他什麼幫助,反而是老頭對他有恩。

臨了老頭說:“我一直沒弄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你實話告訴我,算不算親情?”

袁野說:“無論你在哪裏,都要記住,你還有個兄弟,他永遠都會牽掛著你。還有,你和小遠之間,名為師徒,情同父子。還有什麼比這份親情更珍貴?”

老頭說:“你的牽掛對我而言毫無意義,但我卻能感受溫暖,這就足夠。”

說罷,他抄起袁野,走出星天定居點,瞬息之間就到了大橫斷。袁野甚至感覺,即使沒有他的場域保護,這麼短的時間裏自己可能都不會窒息,他們就站到了袁野為他修建的別院之中。

老頭說:“我也沒有什麼禮物給你,你也沒有小遠那樣的稟賦,就此別過吧。”

袁野都沒看到他離開的身形,但老頭已不見了。

袁野知道,老頭已經走了。

穹頂無聲無息出現,一個聲音傳了過來:“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袁野黯然神傷,點了點頭。

穹頂像是發出如釋重負的一聲嘆息。

袁野問:“他真是大廳的頭號通緝物件?”

穹頂冷哼一聲道:“你少揣著明白裝糊塗!他怎麼連一點基本技能都不傳授給你?”

袁野的問題得不到解答,於是一個抱拳,說了一聲告辭就想走出去,可是這次穹頂竟然沒放他走。過了一會,穹頂“咦”了一聲,驚嘆道:“他——竟然沒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看來他為了保護你不受到牽連,還真是煞費苦心啊!不錯不錯,我沒看錯你,你也沒看錯他!”

“此話怎講?”袁野問道。

“但凡他在你身上留下一點術,都會被空間之門偵測到。”穹頂說,“而他沒有留,就有這層考量。”

袁野不由得一陣感動,他想像不到天醫竟然如此心思細膩,但他問了一個他更關心的問題:“那小遠他們豈不是從此再不能使用空間之門了?”

“也許會對你網開一麵吧。”從語氣上袁野都能感受到穹頂此時應該是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能不能想想辦法?”袁野急切問道。

“之前對你說過,報告上去,大廳不一定會懲罰你,反而還會獎勵你。”穹頂語氣裡不帶表情說道。

“不!”袁野篤定地說,“哪怕他已經離開了,報告上去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但這是我的底線!”

“你!”穹頂像是有些震怒,但沉默了一會又緩緩說道,“我到底還是沒看錯你!”

還沒到家,就被小珊瑚攔住在湖畔的亭子裏。

“有件事要告訴你,”小珊瑚從不叫爸爸或老爹,要麼直呼其名,要麼就這樣不帶稱謂,“我喜歡郭槿晟,他也喜歡我,我們打算成家了,你看著辦吧!”

袁野頓時驚呆了,自己這個女兒什麼德行他太清楚不過了。他吃驚的不是女兒戀愛了,郭槿晟是郭大煜的兒子,比小珊瑚還小不到兩歲,平時就是女兒的小跟班,即便小珊瑚早戀了也不會是他。他隻是吃驚女兒竟然已經會用這樣的事兒來和他談條件了。她是叛逆期不假,但能讓小珊瑚祭出這一招來談條件的事兒,他還想不到那事得有多大。

於是袁野笑盈盈地看著她,一晃女兒都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繼承了他和謙謙的全部優點,確實惹眼,肯定是學校裡的那些壞小子的春夢物件。但袁野相信,以她那股子兇悍潑辣勁,那些小子連遞紙條的膽量都沒有,就更別提郭槿晟了。

袁野笑著不說話,小珊瑚心裏就有些抖毛。本以為老爸一定會勃然大怒,然後她在換一個條件事兒就十拿九穩了,但現在她心裏沒譜了。

“你不生氣?”她忽然發現袁野不像是在媽媽們麵前那般好糊弄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袁野笑著說,“你要真的喜歡誰,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等你滿十八歲就嫁過去吧。不過,媽媽知道不,要不晚上她回來我告訴她,讓我們都為你高興高興?”

小珊瑚隻見過袁野討好媽媽們的那種笑容,她覺得自己老爹真窩囊,被幾個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任打任罰。此時還是那個笑容,怎麼看著就那麼可著勁地讓人討厭呢?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半要落空了。

於是小珊瑚轉身就走,她實在是看不下去袁野這副得意的嘴臉了,一眼都不想再看。

“喂!你還沒說什麼事兒呢?”袁野在她身後揶揄道。

小珊瑚聽到了一絲希望,忽然想起自己的想法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頓住身子,就那麼杵在那兒。

袁野上前扳住她的肩,小珊瑚轉過身來,一口咬在他肩上,根本不管袁野連聲呼痛,好一會才鬆口,恨恨地說:“讓你戲弄我!”

接著根本不給袁野說話的機會,機關槍一樣突突地說:“送我去射手星深造吧,這邊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學的了,別忙著回絕,我知道你做得到!”

袁野神色肅然起來,姑娘長大了,而且還那麼有悟性那麼有上進心,這事得辦,沒有困難創造困難都得辦!

他摩挲著小珊瑚的長發,慎重地點了點頭。

他讓小珊瑚叫上小希,當即出發前往射手星。到了之後,立即聯絡趙駟駒,把倆孩子安頓住下後,自己則前去找李翰遠,對他說自己想求見司徒。

李翰遠為難地答應下來。

趙駟駒幹得不錯,從一名中學校長被楊柳樹發現,他已經幹了不少大事,到了射手星後,作為一名“大使”級官員,每天都有不少資訊傳回去。

通過他的報告,袁野知道了這射手星的基本社會結構。射手星沒有什麼貧富差距,財產本身已經失去了意義。趙駟駒隻能接觸到外在部分,所以他壓根就不知道這裏還有內星,還有另一個世界,所以他知道的和敖伊林莫小卡他們講述的大差不差。整個射手星人似乎都不僅吃穿不愁,而且大多活得自在逍遙。他們中也會有人要去工作,但並不因為有了工作而增加多少待遇,反而更像是輪流服兵役盡義務那樣。在外星,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領導人是誰,每個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嘗試做一些事,比如搞一些小發明,生產一些填補空白的產品什麼的。如果被認可採納和接受,就會被納入體係之中去組織生產或改進管理,而對發明者的獎勵就是終身免予再去參加工作。

但是射手星人有幾大恐慌。一是害怕加入空天部隊服役,那極有可能有去無回;二是害怕觸犯法律,這裏可沒有什麼法無禁止皆可為,往往是某人做了某件事後,被官方認定有違公共利益即可及時生成一條法律來判定有罪,沒有什麼令行禁止和先有成法再有判例。其三就是怕被獻祭,孩子生下來不久就會裝上一個微粒機械人,這就相當於跑分開始,當一定時間段內孩子的跑分記錄達到一定標準,就有可能被選為獻祭者,一般情況下,獻祭者在二十五歲時就會被集中送去獻祭,然後一去不復返,生死兩茫茫。

趙駟駒不知道被獻祭者其實就是射手星遴選的精英,而且這些精英會在被送進去之前所受到的是最好的教育培養,他們在被送進去“獻祭”之前,隨便一個拿到別的文明中去,都可以是泰鬥級別的人物。

不僅趙駟駒不知道,外星的人們都不知道,所以他們最為恐慌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被選為獻祭者,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獻祭者選擇了逃亡。而司徒和李翰遠之流,為了保守射手星上科技發達文明等級高的秘密,是絕不允許這個秘密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終於,第四天,李翰遠來了訊息,讓袁野覲見。

袁野帶著小珊瑚和小希,見到了司徒克儉。

司徒克儉見到了小珊瑚和小希,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像個老狐狸似的打量了很久。

袁野則開門見山講了自己的目的。

司徒則不置可否,李翰遠也覺得袁野有些冒昧,但還是立即帶著小珊瑚和小希去做了當初袁野經手過的那些檢查。

李翰遠走後,司徒望著袁野說:“你憑什麼?”

袁野說:“憑著我真心實意想和你做朋友,這足夠麼?”

司徒說:“我看你就是想來摘果子!”

袁野說:“你這麼想也不錯,但我走的一定不是和你們一樣的路,說不準哪天你也想摘我的果子呢?”

司徒說:“那你會心甘情願讓我摘?”

袁野說:“也許那時候沒有你我這種概唸了,隻有人族。”

司徒眼睛有些發亮了,鬼精鬼精的樣子。末了,他嘆了一口氣,說:“也許你是對的。我是真不明白,你們的文明已經快要掉隊了,是什麼給了你這個信心,而且還籠絡了偷星者這樣的存在。現在,我都有點相信你那溝通為王的說辭了。”

袁野肅然說道:“溝通為王不隻是說辭,它是我的終身信條!我相信,到了盤古星現在的狀況,除了生死威脅和人類永續,再也沒有別的利益能夠撼動你了。而你的生死威脅,無外乎還有一層和大廳一爭高下的意思,但領導權真有那麼誘惑你嗎?我看不見得吧,從一開始你們就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要知道,不用你爭我奪,求同存異也是一種很好的並存方式。”

“繼續。”司徒麵無表情地說。

“好。據我猜測,”袁野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麼表達,“大廳即使超越了你,也超不過太多,但祂也一樣被困在自己的道路上。進,貌似是一條死衚衕;退,固有的東西放不下。現在我或許不知道你們被困在何處,但萬一我能找到一條新的路徑呢?所以我得知道你們走到哪裏了,大廳也和你一樣對此諱莫如深,而且從來沒有給過我一丁點溝通的機會,我想以你的遠見卓識,應該不至於和祂一般見識吧。如果你選擇了同樣的做法,我想我會很失望的。我連自己的孩子都送來了,這也算是最大的誠意了吧!”

司徒還是沒有說話,場麵一時陷入沉默之中。

不一會,李翰遠回來了,但沒看到倆孩子。李翰遠先是向他伸了一個大拇指,然後對司徒報告說:“天賦異稟!還在做深入檢查。”

司徒眉頭一皺,彷彿李翰遠的到來把他最後的拒絕理由都給抹掉了。

“孩子先留下吧,”他揮了揮手說,“給我幾天時間。”

袁野無奈,這是求人,無法談判,所以隻得告辭出來。

回到“使館”,袁野心中暗暗發狠,回去之後,好好計劃計劃,再不當這一天瞎轉無所事事的無頭蒼蠅了。按理說,小珊瑚這樣的事應該是自己這個當父親的首先想到主動作為的,卻不料被女兒倒推著走了,想想都覺得臉紅。

自己是個不稱職的父親,被女兒逼成了無頭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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