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魔法披風收到了最新報告。
那個闖入大紅崖軌道的天外來客停下來了，包括它被包圍和集中起來的那些變化都記錄下來了，結論是“距離約為五百萬公裡。正在集結，可能會有進一步行動。”
科學家們還在報告中添頭奉送了一個知識點，“天外來客進入奧爾特星雲並未受到任何阻隔，這證明我們猜測的星係被隔離、人類被流放純屬無稽之談。”
最初的訊息公佈後，大紅崖上幾乎所有的觀測裝置都盯住了天外來客，差別僅僅是清晰度而已。所以，當它停下來後，一些媒體開始歡呼說星際危機解除了，但也有深度報告說危機變得更加恐怖了。
最按捺不住的，是一號。她給魔法披風打了不下三個電話，得到的答覆都是靜觀其變。她說不行啊，她的準備全都白費了？魔法披風則直接掛了電話。
而讓她最為沒底的，是西邊。熊貓大陸的所有媒體，似乎都對此三緘其口，隻字不提——也不算是隻字不提，但唯一的一個與之有關的重磅訊息，是它的媒體有一篇名為《全力構建命運共同體》的文章，旗幟鮮明地倡導人類大團結，裏麵隻是含混隱晦地提到了共同應對外部危機，也沒有指明是什麼具體危機。她也沒有收到情報係統的任何報告，連一次小規模的軍事調動都沒有發現。
倒是北邊的熊，動靜挺大的，海上艦隊就沒有靠過港，到處巡航，有一次還差點和她安排的隱形艦隊迎頭相撞。這讓她倍感頭大，總覺得通過登島避難來施放煙霧彈的計劃要流產。
然而，更為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大紅崖上所有的觀測裝置竟然在一瞬間全部失去了目標——光暈球體和包圍著它的那十座巍巍大山，全都消失了，不僅僅是影象。
……
電光火石間，光暈球體釋放出十個和敖光他們一模一樣的物事，幾乎沒有任何緩衝，就撞在了一起。
小遠隻覺得它在籌備什麼大招，卻不料會是這樣。敖光小隊猝不及防，幾乎都被這些一模一樣的東西撞得東倒西歪。但敖光小隊也不是吃素的，隨即調整狀態，瘋狂增重膨大體型，打算和對麵硬碰硬。
但是對麵那些物事也和他們一樣，同樣在增重膨大，彷彿早就做好了準備。
小遠吃驚地看著這一幕，正打算衝上去，卻見那個光球中也有一道身影向他沖了過來，而那個光球隨即像垮塌一樣潰散。
那道身影在小遠麵前大約十米站定，看上去似人非人，更像是一具機械人，在小遠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似乎也在打量他。
而在遠處靠近大紅崖的方向，剛才潰散的光球正在凝聚，尚未成型。
小遠判定，對方應該是他在課本上見到過的矽基人，而剛才圓球施放的那些和敖光他們纏鬥的手段，應該是映象3D列印。
“你來自誇父星？”對麵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柔和，絲毫不帶那種金屬質感，而且還用的是誇父星語言。
“你是個什麼玩意？”小遠也隨即問到。
“那就對了！”他們都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但卻都同時動手了。實際上，在相互打量的同時，他們都通過觀察瞭解了對方的資訊，當然，小遠瞭解對方隻是模擬型，而對方瞭解他則是數碼化。
小遠瞬間手上多了一把鐳射槍，對準對方的眼部區域——他認為那是對方的感測器集聚點——就是一槍，一陣青煙從它眼眶處冒出來。但是對方卻並沒有因此而停下或放緩身形，而是繼續朝他沖了過來，手臂直直指向小遠——在確認了對方是一個人之後，它似乎打算實施物理滅絕。
小遠瞬間化身一塊強磁體，不斷增大自身體量，他的想法是對方是矽基，自然免不了受到強磁乾擾。果然，對方一下子就失去了準頭，偏偏倒倒地呈直線向前衝去。
小遠則繼續用鐳射試圖破壞它的結構，但除了眼眶那一下有效，其他部分似乎是不壞金身，鐳射攻擊對它無效。
而對方則趁著沖離的慣性向遠方逃去，這時小遠纔看見它的正前方正是那個正在凝聚的光球。容不得他想，小遠一下子衝到它和光球之間，攔住對方。
小遠把鐳射槍調到最大功率，對準了對方的眼眶。而對方似乎對此有所忌憚，立即剎住身形，獃獃地立在那裏。小遠說：“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可以放過你！”
然而對方並沒有說話，那眼眶裏的眼珠子剛剛已經被小遠灼傷，此時顯得很空洞的樣子。小遠也不再多說，而是按下了鐳射槍的啟動按鈕。
忽然小遠一下子毛骨悚然——他看到機械人的金屬外皮上火光一閃，他瞬間往右邊移動，一團烈焰剛好從他剛才所在的位置上呼嘯而過。而與此同時，那具機械人則被鐳射徹底灼燒壞掉，保持著身形一動不動了——因為沒有引力，它不會癱倒在地。
小遠看了看，巨龍小隊還在纏鬥著難以脫身，於是轉身向那團光球奔去，一邊遊走一邊保持人形放大身體，直到自己和那個光球體型相當。
“卑鄙的人！你竟然殺了它！！”光球表麵上的光焰變得暴躁起來，並且從裏麵傳來一聲咆哮。
小遠不說話，冷冷地看著對方。
然後，他動了。
他們是宿命的死敵，而對方之所以說話，一定是因為還沒準備好。
……
袁野和敖伊林、杭致遠、郭大煜、何藎、成盛洲、尹恆、司馬教授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整個房間裏落針可聞，懸著的心似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自從小行星即將撞擊大紅崖的訊息釋出後，郭大煜在第一時間接到了求助要求，他立即通知了袁野，而袁野則通知了敖伊林——這是他們的母星，又是四星聯盟的成員，感情上絕不容許這裏受到半點傷害，所以袁野找到了敖伊林商量對策，而剛好小遠小隊還不知所蹤，所以他們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決定先奔赴過來，看看情況再做處理。
敖伊林和尹恆過來後，則被官方告知的資訊驚呆了，他們沒想到這裏的情況比仙父星複雜多了，母國此時可謂內憂外困：不僅有行星撞擊的危險，還有強敵虎視眈眈，而且都在做趁火打劫的準備，幾乎沒有一個國家打算聯手應對撞擊危機。
但他們目前能做的，就是先把護盾安放在重點城市，但母國到處都是要害，那點護盾根本不夠看，於是敖伊林當即安排一麵加強生產，一麵從天坪大陸和仙父星撤除護盾過來應急。尹恆則想辦法遮蔽了小行星的影象和其他訊號資訊，但確保他們自己能夠觀察。郭大煜也立即到天坪園區調集武器——一時間，誇父星和大紅崖的空間之門成了最擁堵的宇宙通道。
隨後，袁野等就看到了小遠。就在他們心中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卻發現了那些天外來客並非小行星，而似乎是某個文明的產物，它是有意為之，而非偶然闖入。
袁野敖伊林等人都有些麻了。
相隔幾百萬公裡，他們鞭長莫及。
巨龍小隊雖然來了，卻似乎被牽製住。
小遠沒有什麼戰鬥經驗，對付小行星沒什麼問題，但是對麵可能是更高維度的文明。
……
小遠迅速一分為二化身為兩座大山，出現在光球兩端，相向朝中間的光球衝去，這不是維度打擊，也沒有別的手段，而是最基礎的物理攻擊。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手段。
但是就在小遠化身的兩座大山即將發生碰撞的那一瞬間，光球輕輕一個騰挪就躲開了。也許是因為重新聚形還沒有完全成型，所以它並沒有反擊，而是靜靜地矗立著，像是在藐視小遠的攻擊一般。
小遠化身的兩座山撞擊在一起之處，揚起了漫天塵煙。小遠來不及多想，再次一分為二，故伎重演。
光球又躲開了。
如果是在遠距離相撞，小遠的速度遠勝於光球，它是肯定難以避開的。但小遠的初速度不可能一下子達到那個級數，所以光球能夠輕巧地騰挪避開。
小遠不再想別的辦法了，似乎他隻有這程咬金的一板斧，他再次夾擊，光球再次躲開。小遠雖然知道是那樣的結果，但仍不死心，一次次撞擊，又一次次落空。
但是小遠彷彿有用不完的力氣，他反反覆復地重複著，光球也一次一次的躲開。
小遠在反覆攻擊的過程中似乎明悟了什麼，攻擊的頻率更快了，從不含糊，從不停頓，簡單重複，絕不停下！化身、衝刺、撞擊、彌散、再凝聚……這套動作迴圈往複，對能量的消耗確實如他所料般輕微。但維持這種高度專註、毫無雜唸的戰鬥節奏，對心神的損耗卻像滴水穿石。他必須像最精密的鐘擺，摒除一切急躁與懷疑，才能將這單調的樂章演奏下去。
他在消耗光球的能量，同時他也希望光球逃逸。
光球重新凝聚，顯然是需要巨大的能量的。之前為了映象3D列印肯定也消耗了不少，而這次凝聚之後它之所以沒有攻擊自己，也一定是想憋大招，但需要一個準備過程，否則這種你死我活的戰鬥它不可能還有半點菩薩心腸。
或許能在這個消耗的過程中找到對方的死穴！這是他在一次次凝聚分散攻擊中唯一的念頭！
就算這樣一直耗下去，都要贏得時間，延緩對方凝聚成型和準備攻擊的速度！隻要阿薩他們趕過來，或者敖光他們搞定了那些克隆出來的物事，就有機會！
當然，如果光球逃逸，它那點速度根本不夠看！
打定主意後，小遠越戰越勇。
……
魔法披風又接到了最新報告。
“天外來客似乎察覺了我們的觀察，遮蔽了影像聲波等訊號，但我們的探測發現，就在五百萬公裡處似乎有能量波動，專家組一致認為，對方在積聚力量，可能會對我們採取一次大規模侵襲。但對方身份不明，目的不詳，採取何種手段未知！現階段我方攔截導彈已到達預定位置，抵近觀察有難度，但也在籌備中……”
看到這裏，魔法披風眉頭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陰陽不定，戰爭部門負責人報告說“自由航行”不敢過長停留，就目前的狀態都是打著防範巨大災難旗號的，如果時間後延，至少要撤離兩個戰鬥集群纔不至於引起對方懷疑，否則後果很嚴重。情報部門說目標仍未發現重大軍事活動跡象，這讓他又覺得這是個機會。
有那麼一瞬間，他熱血洶湧，心裏反覆唸叨著“顛覆它！顛覆它！！那是我要的偉大！”此時他的滿頭金髮像是立起來了似的，他的手甚至已經握住了戰爭部門負責人的專線電話，但看到辦公室裡那些人的關注眼神後，旋即又頹然坐下了。
海島上，一號此時已是熱鍋上的螞蟻，各項準備都已到位，現在離預測的撞擊時間隻剩下不到三個小時，隻要一聲令下就可以隨時發動攻擊，但那個天外福音竟然不見了！一著急她就想給金毛打電話，但每次得到的答覆都是靜候時機靜觀其變，而且還特意說明如果對方沒有亂陣腳就不準行動，否則就是找死！轉念間又把念頭放下了。
弓著背揹著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陽光下一道身影使得地板上的整潔空曠也顯得斑駁淩亂。但是她喜歡看那道身影，因為那道身影會讓她覺得自己很高大。
而現在，她連這份心思都沒有了。
熊國艦隊的旗艦甲板上，大鬍子艦長看了看航圖，指著遠處影影綽綽的陸地對大副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邊曾經是我們的域外海港。”
大副拿著望遠鏡看了一會，說：“他們還真沉得住氣，都這會了，還是沒有什麼動靜。”
艦長說：“不要小瞧了，他們並不笨！”
“那這麼大的事他們怎麼這樣木訥，還說不笨？”大副有些不服氣。
“別凈說大實話！”艦長做出很生氣的樣子，但說出來的話卻又如此反差，他猛地喝了一口酒，回頭看了看身前身後的艦隊說，“他們這個時候可能還在思考怎麼辦呢！”說罷，哈哈大笑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幽默。
大副說：“如果這次能搶到一些地盤，誰說我笨我都接受，用他們的話說，這就叫什麼來著？悶聲發大財？”
大鬍子艦長大聲叫到“閉嘴！”
大副裝模作樣地四下看了看，做了一個習慣性怪相輕佻地說：“他們不笨，隻是聽不見！”
說罷，兩個人又相視哈哈大笑起來。
……
敖伊林突然轉頭對袁野大聲吼道：“你的炁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袁野左右看了看，離開這個人頭攢動的指揮中心，隨即找了一個房間，進去後鎖好門，躺到了沙發上。可能是關心則亂，越迫切越不成，此時他那慣常已能隨意凝聚的炁，竟然難以離體！
越想讓自己安靜，就越心思淩亂。他嘗試著讓自己睡過去，但在這個緊要關頭上，如何能輕易入眠？！索性起身又返回大廳，對著正在和郭大煜商量什麼的敖伊林搖了搖頭。
杜美薩看到袁野去而復返，知道他此時心亂了，拉住他的手說：“你想給小遠交待什麼？我去試試。”
敖伊林和郭大煜也蹭地走了過來。袁野說：“讓他想辦法把那個光球引過來，進入太空電磁炮的射程之內！”
敖伊林點了點頭，並沒有再說什麼。杜美薩轉身走了，敖伊娜隨即跟了上去。
袁野轉身坐下，拿起一份標有“絕密”字樣的情報看了一會，對尹恆說：“遮蔽時間越長越好，我倒要看看能牽出多少牛鬼蛇神！”
……
杜美莎的炁成功地附著到了小遠組成的其中一座大山上，“小遠，我是杜媽媽！”杜美莎在心中默默唸叨，但是小遠此時已經打瘋了，根本沒有留意到她的存在似的。他已經記不得自己這是撞擊了多少次了，每一次撞擊他都會感受到心裏一顫，那種不是痛感的顫動讓他有點恐慌，但身上卻並沒有因此而停頓下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手段了。
那是爸爸的母星，也是我的祖地，絕不能容任何人褻瀆！這個執念一直在他心頭縈繞。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光球儘管還在他撞擊前的那一瞬間靈活地躲開，但卻並不像最開始那樣敏捷了，它似乎還在收斂它的光芒，這也給了他莫大的鼓舞，繼續加快那個過程的節奏。
還有卓瑪，她在等我，我一定要保護好她，還有她的親人！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能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杜美莎也察覺到了小遠的不對勁，這都快一個小時了，小遠撞擊了上百次甚至更多，這是明顯的狂化，而狂化之後則是長時間的虛弱，有些傷害甚至是不可逆的，他纔不到二十歲呀！對了，願力！我的願力呢？求求你了，幫助我一次，讓我喚醒他！“小遠，我是杜媽媽，你醒醒！”她覺得自己都聲嘶力竭了，但小遠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小遠不停頓，杜美莎也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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