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袁野這句突如其來的詢問,杜美莎沒有立即作答,不過眼裏卻立馬湧出了淚珠。
忍受煎熬太久,她自己也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所以她儘可能多地和袁野相處在一起,當初援助大紅崖都是她主動請纓。她發現,自己行事獨立,但卻有強烈的依賴性,也算得上是個特殊的戀愛腦,兩個袁野,無論和誰在一起,心之天平就會朝誰傾斜。剛剛袁野和敖伊林的對話中,她似乎看到了兩個袁野的疊加態,所以眼裏就有了光。
而袁野這句話讓她猝不及防,第一反應是袁野在質疑她,直接把她問崩潰了。一時間,委屈、糾結、遊離、信任、心疼這些雜糅在一起全都一股腦兒湧了出來,她索性放聲哭了起來。
這一哭倒把袁野給整懵了。
他拍她肩膀,她扭轉一邊;他拉她的手,也被她甩開;他想要開口,卻被她一聲住嘴唬住——而她越哭越傷心,就連窗外的夕陽都不忍心看她梨花帶雨的樣子而藏到了雪山背後去了,但是更多星星似乎看到了這一幕而捂著嘴在笑。
袁野一聲嘆息,隻好由她宣洩。
杜美莎哭了一會,抬起頭,被眼淚淹沒的眼珠子似乎安上了一雙美瞳似的,比夜空中的星星靈動多了。
她哽嚥著說:“如果……我說我心痛他,你會生氣嗎?”
袁野一愣,隨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有點酸酸的,但手上卻毫不遲疑地把她摟住,“你傻呀!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不!你不明白!”杜美薩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叫喊道,“他每次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說完事情轉身就走,連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但是他是我的恩人,也是因為他我才和你在一起,每次看到他這樣我心裏就禁不住降妖關心他瞭解他的現狀和他的一切,你說,我這個算不算是精神上出了軌?!”
“這!”袁野早就知道是這樣,但他從來沒有往這個方麵去深想,杜美薩這突如其然的坦白,倒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隨即,他取了一支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轉過頭,對她說:“多給我講講他的情況,好嗎?”
杜美薩似乎也料到袁野應該就是這樣的反應,這讓她很滿意,所以她也就沒有再藏著掖著,說:“我和他見過不下十次,當然這是總數。從在魏公嶺還沒有修建宮殿之前見到你之後,他在我麵前出現過不下五次。我們……我們連手都沒有牽過——”
袁野打斷了她,他給她擦拭乾凈臉上的淚痕,柔聲說道:“別說那些不相乾的,我想問的是他的容顏、精神狀態以及他在那邊的狀況,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麼。”
杜美薩心上忽然湧出一絲失落,但她很好地掩飾過去,那張跨越三億年的絕世容顏上露出了讓袁野深陷其中的迷之微笑,她停停頓頓地說:“他看上去應該比你老了不少,但不是那種垂垂老矣,有點像蔚蘭亭的樣子。他也從未說過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回來的,每次從出現到離開雖然匆忙,卻不那麼急迫,似乎並沒有什麼別的因素在牽製脅迫。我想要問他現在的狀況的機會都沒有,隻有一次他說過,他現在是一個人,就再也沒有提及其它。”
接著,杜美薩也不再掩飾,她一邊回味一邊說:“他身上有一種上位者的氣息,當然這是我猜的,因為他說話的語氣中帶有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決,和現在的你不太一樣,你更多的是和別人商量說服。最初我見到他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所以我猜測,他應該是他在那個世界的王。但是同時,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孤獨和防範,記得有一次他忽然出現,當時很暗,我看得不很清楚,就以為是你,我向他奔過去想要抱抱,可是他下意識地躲開了,我認為那不是刻意迴避我,而是一種本能。”
袁野眼中有了更多柔和,他輕輕地在她臉上吻了一下,說:“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就是我失蹤之前,你去找我,他來告訴我,要去森林裏把你接回來,否則你還有可能再次迷失。所以我才和謙謙、敖伊娜一起去那裏等你。”杜美莎說。
“那就是說,你用願力去激發米拉,並不是他的主意?”袁野問到。
“怎麼說呢,是也不是。”杜美莎沉思著說,“當時你喚醒米拉沒有什麼效果,我在邊上看著,我就在想,如果是他在該怎麼辦,然後我就想到了願力,嗯,就是這樣。”
“那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袁野正色道,“其實,願力並沒有那麼容易找到,隻是那一瞬間你用這種帶有強大希冀的新概念來激發了她的潛力,偏巧還用在了點子上,讓她覺醒了希望,從而才擺脫了那種控製?”
“不!我認為那可能就是願力發揮了作用,”杜美薩的反應有些猛了,她說,“你有沒有想過,米拉他們的化形術和增重減重這些,其實可能就是一種願力的外在表現,隻是因為天醫一族的特殊體質才讓他們變得如此強大,而且還因為他們心思純粹才能做到這些?”
“啊?!”袁野被杜美薩這一席話鎮住了,有些宕機,一方麵是因為杜美薩能想到自己卻沒想到而吃驚,另一方麵則是因為杜美薩想到的這一點確實有道理而讓他醍醐灌頂。他沉思了很久才說:“嗯!所以你認為米拉在那一刻覺醒了願力,或者說是她更能調動願力?”
杜美薩點點頭。
“那有沒有這種可能,我們感知願力,必須通過炁。而小遠和天醫他們則可能不需要這個中介過程?”袁野急切地問。
而杜美薩則給出了一個相當完美卻等於沒說的答案,“一切皆有可能!”
……
為了掩蓋身份,晨星又找了一個新的職業。誇父星幾乎每一個崗位都要經過嚴格考覈,而缺崗的現象卻很普遍,因為入職門檻變高了。哪怕各個大陸都千方百計地增設人工崗,但他們也知道和理解敖伊林千方百計推進無人化的一片苦心,那就是通過拉大就業者和待業享受配給製生民之間的收入落差,從而反向激發生民學習技能和知識的動力。從寧缺毋濫出發,他們增設的那些崗位大多數都虛位以待,生民們能達到崗位要求的都算得上是鳳毛麟角,他們甚至還有很多選擇的空間。
但是晨星就不同了,他幾乎能夠勝任所有的崗位。所以在他提出申請後,很順利地通過了各項考試,斬獲了一個炙手可熱的崗位——西京城科研機構負責人,這個機構預算編製約為一百人,但是目前僅有他一個人在崗位上,屬於標準的在冊在編。當然,他也並不是光桿司令,原先的老人還有十來人在,隻因沒有通過考覈,本該下崗的卻因為沒有接任者而讓他們留崗,作臨聘處理。
他們的主要工作任務,是自己找課題,上報敖伊林團隊審批,通過一個就按預算給予開題經費,然後組織實施。而那十多位老員工有的申報了十來個課題都沒有獲批,之所以留任是因為之前的一些課題還在實施過程中,需要他們收集第一手的驗證資料。他們中有人認出了晨星就是去年在農貿市場賣豬肉的屠戶,辭職後參加學習如有神助,竟然在不到一年時間就能通過考試當上了這個科研所的負責人,不由感嘆有的人就是老天追著賞飯吃。
而晨星似乎並沒有辜負那些考覈者的眼光,到任後一個月內就申報了五個課題,其中四個獲批,還有一個正在審核論證,還有一個課題獲審通過為敖伊林團隊命名的年度重點課題。
他以一人之力救活了這個行將就木岌岌可危的科研所,並且在實際工作中不斷點撥老員工們,其中有三個竟然在三個月內通過了崗位選拔考試,摘掉了臨聘帽子。
失而復得的欣喜,讓他們更加欽敬晨星。而更讓他們服膺的是,晨星一個人的工作效率,竟然要高於他們這十多個人的總和!
然而每到深夜,晨星學著人類的習慣放下案頭工作去給自己充電的時候,就會想起當初摔門而去的蘇小寧。他沒有勇氣再去找她,但是心裏還是會牽掛她,當他的目光“掃描”到某個人的表情,當相似度和蘇小寧達到百分之六十左右,就會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悸動。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遇到蘇小寧。
他結束了一個課題的社會調查正準備回家,看到街邊蹲著一個女孩,背影有點像她,隨即他“定睛一看”,沒錯,就是蘇小寧。
蘇小寧像是喝多了,正蹲在那裏摳喉嚨,似乎是想要嘔吐卻吐不出來。晨星心中的那種感覺又上來了,有些心痛地想要過去照拂一二,卻看到有個男孩子從酒吧裡沖了出來,並不由分說地架起蘇小寧就要離開。
蘇小寧有些掙紮,無奈身體不聽使喚,而那個男孩力氣很大。
晨星怔了一會,但隨即還是跟了上去。
誇父星在男女方麵並沒有大紅崖那麼多束縛,主打一個你情我願。謙謙起草的法律裡,關於強姦罪都反覆寫了好幾次起草說明才得以通過,雖說寫進了法,但在實際執行中適用很少。這主要是他們平均壽命夠長的緣故,從十八歲到八十歲都是女性的生育期,有了那麼長的時間可供他們揮霍,男人有和子女相差百歲的,所以年輕人精蟲上腦的情況並不多見。但是愛情的獨佔性卻無論在任何文明中似乎都是一樣的,所以這裏的情殺案件在謀殺案中佔比不小。像蘇小寧這樣被帶走的情況也很多,有時候那些女性懵懵懂懂地也就過了,很多女性並不會去選擇報警,而在大街上看到這樣情況的路人們,也很少有人會多管閑事。
但是晨星不同,他在“學習”中“閱讀”的是大紅崖的典籍,此刻他感到的更多是義憤填膺,其次纔是有一絲對蘇小寧的心痛。當然,這是由於他自己本身的情感特性決定的。關於愛情,他略有瞭解但很懵懂,包括他對蘇小寧的感情,更多的是覺得蘇小寧很有親和力,他很想和她親近。
所以在跟著男孩的時候,他心中更多想的是蘇小寧心中的感受,從她的掙紮來看,似乎是不願意的;但誰又能說清楚女孩心性呢,他甚至還記得一個廣告,“女人說也許,其實是一種半推半就。”
這就是他選擇跟隨而不是製止的全部理由。
男孩大搖大擺地拖著蘇小寧進了一個住宅區,晨星跟過去的時候,卻被門禁攔下了。
順便說一句,那門禁也是人工智慧。
……
敖伊林回到辦公室後,整整把自己關了一天。
他並不是不滿袁野,他心中一直堅持恪守沒有袁野就沒有他的今天,那種士為知己者死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裏。
但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袁野麵目可憎。明明自己啥都知道一點卻啥都不算精通,卻能敏銳地發現那麼多問題並將問題提前放大,而他的預判大多數都是成立的,這讓他有了挫敗感,總覺得自己到底隻能是個跟班的命。
當然,這不是男人的嫉妒心作祟,他也並不是真的想要壓袁野一頭。
沒過多久,他就開始瞭如何按照袁野的思路去實施的思考,這一次,他不想把問題交給AI,而是親力親為,從基礎構建到工程完成,當然,這不包括那些必須讓AI參與的環節。
他是真的好喜歡誇父星啊!
從盤古星逃離出來之後,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自己不能和人交流,敖秀才夫婦待如己出,相依為命,從不格外,讓他感受到了恩情和知道瞭如何回報。但這些都是袁野給的機會,袁野最開始並不知道他的底細,所以隻是把他當成一個沒用的朋友,所以當袁野最開始折騰煉鐵製造火藥的那些時候,自己隻是作壁上觀。
直到莫小卡出現。
他和莫小卡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而袁野則在那個時期改變了整個誇父星的格局,這讓他看到了自己發揮作用的舞台。他像覺醒了一樣,一個專案一個專案地開發,一個產業一個產業地打造,用第一個十年就奠定了誇父星的產業佈局。那時候,生民大講堂和職業技能培訓像颶風一樣席捲全誇父星,蔚蘭亭一呼百應,手下人勁頭十足,幾乎所有生民都像無腦跟隨一般,效率之高,節奏之快,見所未見。
他找到了舞台,找到了知音,找到了生命的陪伴,所以他要感恩,他要報答。
他還清楚地記得,當他要大力發展人工智慧的時候,舉雙手贊成的是袁野,發出不同聲音的也是袁野。袁野說,要注意發展人工智慧的底層邏輯。而在當時,他在攻克人工智慧方麵還有若乾瓶頸,於是乎就有些疏忽了這個問題。
當然,直到現在,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證,誇父星上的Ai還沒有脫離設計的安全範疇。但是,光球的出現,讓袁野在自己都沒有任何警覺的情況下抓到了未來可能甚至是必然會出現的漏洞,這讓他有一種“人在家中坐,禍從天外來”的莫名抵觸,同時也有一種不得不服的無奈。
以為自己從此率領誇父星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卻不料那隻是一條陽關小路,而且步步驚心,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萬劫不復!
嘆了嘆氣,他覺得自己就這麼閉門造車也拿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集思廣益吧,於是讓易朝晨通知核心團隊次日開會。
在此之前,他還要先和莫小卡商量一下,先定基調。
茲事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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