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怕上層樓
蔚蘭亭不解地看著他。
袁野察覺自己失態了,想了想還是把大紅崖小遠遭遇金色斑點的事對他說了。
“如果當初小遠在大紅崖遭遇的是偵察兵的話,那麼在你夢中出現的可能就是有備而來的整裝隊。”他說,“一個偵察兵就把小遠團隊和巨龍小隊耍得團團轉,這個整裝隊的威力是我們根本無法抗衡的。”
“那怎麼辦?”蔚蘭亭惶惶無主,他知道問袁野也沒用,但還是下意識的問了出來,但他看向袁野的眼神中,還是有一絲希冀。
“你先休息吧!”袁野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怎麼辦,不過我建議你今晚再做一次夢,儘可能記下那些細節,明天我們去找敖伊林。”
“不,你讓他來吧,我哪兒都不想去。”蔚蘭亭接著又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說,“讓我任性一回吧!”
蔚蘭亭離開後,袁野召喚出穹頂,把蔚蘭亭的夢對它說了一遍。
穹頂聽過後,冷哼了一聲,卻並不說話,似乎是因為袁野以及誇父星文明並不具備知道這一切的資格。在大廳裡,每當袁野問及超越許可權的問題時,都是一概選擇不回答。但是穹頂還是第一次這樣,袁野心有不甘地問道:“你不回答,是告訴我們不必擔心呢,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過了很久,穹頂傳來一陣悶聲悶氣的回答:“我們是不會幹預文明之間衝突的,別的無可奉告。”
袁野氣急敗壞地說:“你記好了,在我這裏,你今後的名字就叫‘死悶’,每次召喚你的時候,我就這麼叫你!”
穹頂不想和他逞口舌之利,一溜煙又不見了。
他想到了天醫,他見多識廣,或許能給自己一些幫助,於是炁離去找他。
當他出現在天醫麵前的時候,天醫正在“花果山官邸”內百無聊賴無所事事,此時“花果山”已和從前大不相同了,“官邸”內的擺設用度全都是大橫斷別院的模樣,而且整座山都有了千篇一律的“別院”,規模還不小。
“花果山”被若乾圓形小星體包圍著,那些小星體環繞著山體旋轉,而且每個星體執行的軌跡像極了纏繞著原子運動的電子一般,它們飛速運動著,卻互不打擾,更不要說碰撞了。
天醫見到袁野的第一眼,就把他的炁體化為實體,然後衝過來抓著他的手說:“你要再不來,我就快要忘記你了。那幫壞小子在那邊如何了,大廳有沒有過問?”
袁野看著天醫這個“器宇軒昂”的造型,發現他眉眼中倒是有八分和自己相似,但此時他沒心思調侃對方。又轉頭看了看窗外那密密麻麻的“別院”後,他說:“我可能遇到大麻煩了。”
見到袁野這副表情,天醫不由得也著急起來,急吼吼地讓他具體說說,袁野把金色斑點的情況說了。
天醫聽後,皺眉想了很久,這才說到:“我見過那些小東西,他們似乎專門和你們人族為敵,之前我也沒怎麼關注。它們應該是拿我沒辦法所以才和我相安無事,所以我也不瞭解它們有什麼手段。”
袁野似乎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擺了擺手,問起了另一個問題:“當初你是為什麼被大廳通緝的,你還記得吧?”
天醫說:“不就是因為我偷了一些星體嗎,他們說我因此而毀滅了一些文明,所以犯下了滔天之罪。”
袁野聽後,長舒了一口氣,一臉平靜地說:“嗯,那我心裏就有底了。”
天醫被他這麼一說反而迷糊了,袁野立即解釋道:“我在想,如果連你這樣都要被通緝,那麼大廳肯定不會放任他們胡作非為吧!”
天醫正色道:“別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袁野點頭說:“我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目前我對此一籌莫展啊!”
天醫說:“要不我再安排點人手過去?”
袁野搖搖頭說:“不必了,不是一個層麵上的,於事無補。”
袁野告辭後,天醫卻把“土”們召集起來,組成了一支上千的隊伍,命名為“騰龍”並由他他親自帶隊,浩浩蕩蕩朝著誇父星奔去。
次日一大早,蔚蘭亭早早起來,急切地找到袁野,說他的夢境又有了新發現。他做了一整晚的夢,在誇父星上的人消失了兩個月之後,似乎所有的機械人全部被啟用了。而在此前,雖然他沒有注意到那些機械人和人工智慧,但卻看到幾乎所有的一切都處於停滯狀態。那些被啟用了的機械人似乎正在某種組織形式下有條不紊地開展生產,但是生產的卻不再是人類生活用品和生產裝置,而是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東西,看上去像是一些電子元器件,正當他想深入看看那是不是為生產組裝機械人做準備的時候,卻出人意料地醒了過來,再也無法入睡。
正說著,敖伊林、杭致遠和沈一儀來了。
大致交流了一番之後,敖伊林又讓袁野通知郭大煜、尹恆、文雋遠、李馳原、莫小卡和小珊瑚等幾個留學生代表趕過來商量。
這事已經折騰得蔚蘭亭心力交瘁了,他一個人坐在一個獨座沙發上,眼神空洞。所以人到齊後,已是中午時分,袁野讓敖伊娜給大家做了點吃的,邊吃邊開會。
袁野剛通報完情況,一個叫劉震旦的實習生舉手說,如果對方是矽基文明的話,它的核心構件離不開半導體,而半導體最大的剋星應該是強鐳射。
小珊瑚當即反駁,說對方已經不再是初級矽基文明瞭,而且高於當前誇父星文明好幾個維度,對人族文明的針對性還那麼強,連它用了什麼手段就能讓三十億人憑空消失都不能判斷,單靠強鐳射武器可能連能否瞄準都是個問題。所以隻能剝繭抽絲,一點一點地發掘它究竟使用了哪些技術,才能知己知彼,採取相應的阻擊手段。
老傢夥們還沒怎麼發言,那七八個盤古星的“留學生”卻激烈地爭執討論了起來。袁野也就聽了個大概,他們討論的結論是,這個極度仇視人類文明的矽基文明應該是脫離人類已經很久並且獨立成長起來,它們可能已經固化了扼殺人族文明的偏執執念,它們至少已經掌握了扭曲空間,從而運用曲率來實現快速抵達目的地。它們已經解決了能源難題,可以隨時隨地獲取巨量能源;同時它們似乎還擁有類似“乾坤袋”技術,比較靠譜的理解應該是掌握了物質壓縮和還原技術,將所需物資壓縮到極小的空間裏從而實現遠端輸送;還有它們最慘絕人寰的技術應該是一種聲波消弭生物技術,能夠在巨量能源支撐下對一個星體的生物進行無差別攻擊,消殺率達到了百分之百……
在這些技術的支撐下,小珊瑚他們相信,它們至少也有了類似於偷星者的護盾技術,從而實現抗擊物理打擊;它們還能通過軌跡欺騙、快速還原和瞬間逃遁等來保障自身安全,要對它們實施有效攻擊,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眼看差不多了,敖伊林中止了他們的討論。接著他梳理了這些討論形成提綱,然後讓大家再討論對策。
然而,當他們看清了敵情後,卻都提不出應對措施了。
什麼鐳射鎖定,電子導彈,中微子攜帶病毒攻擊,以及等離子冰,甚至假性絕對零度攻擊,都可能有效,但一旦無效的後果他們都承擔不起。別人可能沒有親見過,但袁野敖伊林等是見識過它的厲害之處的,防不勝防中就讓米拉中招淪為它的幫助者,那種跳脫式的戰鬥風光隻會讓對手倍感頭大,在正麵對決中把找到對方作為重中之重,更何況如果對方物理攻擊、聲波武器和精神打擊、生物侵襲多管齊下的話,人的應對能力根本拖不過半分鐘。
郭大煜踢了袁野一腳,悄悄在他耳邊說:“你說,我們能不能讓小遠帶著整個誇父星離開這個方位?”
袁野還在沉思,邊上聽到的敖伊林卻搖了搖頭。
莫小卡卻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新思路,她說:“我們能否用小珊瑚給盤古星出的主意那樣,給誇父星安一個戴森球,並把誇父星偽裝成一個沒有生物的死星?”
小珊瑚眼睛一亮,但隨即黯淡下來,悻悻說道:“我擔心輸給時間,盤古星預計都要用五年才能建成,我們提出的方案隻是被他們採納,知道我們離開都還沒有實施,而這個更加複雜。”
文雋遠聽到小珊瑚說到時間問題,立即小心翼翼取出一個小包開啟,大家一看是三枚銅錢,他又打來一盆水讓蔚蘭亭洗手,並在他旁邊耳語一番後,慎重其事地把兩枚銅錢交給他,拿出一個托盤,讓蔚蘭亭把銅錢擲到托盤上。
大家都不知道文雋遠這是什麼操作,靜靜地看著他。
袁野對敖伊林和莫小卡說:“這是占卜,一種很古老的大紅崖東方邏輯。”
過了一會,文雋遠對大家說:“卦象顯示,我們隻有不到三百天的準備時間了。關於這次事件的結果,是‘困’卦,守正則有機會可解,相當於說我們必須找到正確的應對措施,否則就是萬劫不復。”
莫小卡對此不以為然,她說:“你這麼說有什麼依據嗎?”
文雋遠不溫不火地反問:“我們今天之所以在這裏,不也隻是因為一個夢嗎?”
莫小卡一時語噎,但是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扯動了幾下。
袁野此時也是心思電轉,他想到了時間密碼,在自己某個腦區那個“大廳”裡閃爍著的那為數不多的幾個符號文字,心中很是糾結。他在想,能不能以炁離的方式去看看,能成則成,不能也沒啥風險,但總有一種作弊的感覺。但金玉滿堂,莫之能守,甚至還到了生死危亡關頭的那種揪心,也讓他如芒刺在背。
“古之善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其若淩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穀;混兮其若濁;澹兮其若海;兮若無止。”
這段話忽如其然從他腦子裏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你不是想得道嗎,你足夠淵博嗎,足夠神秘嗎,足夠警覺嗎,足夠莊重嗎,足夠溫潤嗎,足夠厚道嗎,足夠坦蕩嗎,足夠包容嗎,足夠深邃嗎,足夠氣魄嗎,一個個問題像是在拷問他的靈魂一般。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一些雜念忽然湧現,特別是在這樣的時刻。但那些拷問像個不依不饒的潑婦一般,在腦海中不停地揮舞著蹦躂著,凝聚成一個個432赫茲的音節音符,不停地敲擊著他的耳鼓,並慢慢匯聚成一個個振聾發聵的樂章。即便強壯如斯,也抵擋不住如此般震蕩,很快他就暈了過去,斜斜地躺在沙發上。
郭大煜對此習以為常,輕輕把他扶正後,示意大家討論繼續。
這次炁離顯得有些離奇,和之前相比,袁野覺得自己有些飄。當他審視著躺在沙發上的自己時,卻發現小珊瑚在邊上似笑非笑地瞄著他,當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直接一股青煙似的鑽了進去,熟絡地找到那個腦區然後就看到空蕩蕩的“大廳”裡那幾個還在閃著光的時間密碼,猶豫了一會就隨便挑了一個去領悟。
霎時眼前的景色就變了,在他麵前是一條小路,一邊是長滿灌木的小樹林,另一邊是莎草,陽光正烈,催生著強烈的睡意,可是四周並沒有合適的遮陰之地,他隻好沿著小路向前走去。走了不久就看見路邊有一個即將乾涸的水塘,裏麵還有一條魚側躺其中,它費勁地張合著嘴,但那些泥漿一般的渾水早也無法滿足它的呼吸了。
他走過去,打算把它撈起來,再往前麵走看看有沒有小溪,如果實在沒有的話,那也是天意,至少一會自己餓了也算有了著落。
“別動!”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轉身一看,在離他三四米的地方,一個挽著頭髻身著粗布麻衣的男子扛著一把鋤頭飛地跑過,邊跑還邊喊著:“等我去湖邊挖條溝把水給引過來!”
“——有多遠?”袁野問道。
“不——知——道——”男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了,甚至最後一個音節都飄散了。
袁野笑笑,沒打算理會男子的話,轉身彎腰去撈那條魚,這才驚覺自己現在是炁離狀態,壓根就沒有實體,他不甘心地試圖用“手”去抓住那條魚,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他觸碰到魚兒的那一刻,他的身體一下子就凝實了,這可把他驚了一跳,連忙鬆手,但一脫離接觸,他又虛化了。反覆試了幾次,都是如此。
於是他一隻手觸碰著魚兒,另一隻手扒開它身邊的泥,讓那點少得可憐的渾水聚到魚兒周圍,並順勢把魚兒扶正。此時他已經忘了用魚兒解餓的念頭,專註地想要把它救活了。魚兒掙紮著吐納了幾口渾水,又偏偏倒倒起來,奄奄一息的樣子。
袁野起身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附近還有什麼水源,一時焦急起來,他猛地朝上空跳躍,竟倏地升騰起來,這纔想起自己現在是炁離狀態。可是他已經升騰到了半空中,視野之內仍然沒有發現半點水源,到處都是一派乾涸的景象。
遠處倒是有一座山,是從平地上拔地而起的,壁立而高聳,山頭隱隱約約的,像是有水從山頂跌落,不過跌落到半山腰的時候,又被風吹散了。
救活這條魚,或許就能拯救誇父星。袁野想到這裏就立馬下墜到魚兒旁邊,對著魚兒自言自語道:“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魚兒嘴裏一翕一合的,生命氣息似乎比剛才更加微弱了。
他抓住魚兒就想飛起來,可是開始凝實的身體並不聽他使喚,他也沒敢多想,朝著那座高山的方向拔足狂奔。
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讓這條命運多舛的魚兒活下去。每一道時間符文不可能那麼無聊讓他去領會一個成語,而他在這裏的每一份作為都可能會有一定的象徵意義,或者說給自己某些幫助,但需要自己很好地介入角色中去。當然,即便沒有這層意思,能夠救活這條可憐的魚兒至少也能讓自己獲得相應的情緒價值。
但是當他跑到一半正氣喘籲籲的時候,看到剛才扛著鋤頭的那個麻衣人飛快地朝著這個方向退過來,此時他的鋤頭化作了鏵犁在他手下穩穩地在地上犁出了一條小溝,小溝裡竟然溢滿了水。袁野顧不上那麼多,直接沖了過去,越過那個人,把魚兒放進水中,並幫它清理著塞滿了鰓裡的泥漿。魚兒在水中直挺挺地橫躺著,袁野就幫著扶它支棱起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魚兒擺了擺尾巴,彷彿告訴袁野它已經活過來了。
袁野這纔想起那個麻衣人,轉身看去,隻見一個小小的池塘突兀在路邊,卻哪裏還有半點人影?
再回頭看看魚兒,隻見它已朝著池塘的方向遊去,在即將遊進池塘的那一瞬,似乎還回過頭來向它眨巴了一下那雙美麗無辜的大眼睛。
他忽然有一種自己讀完了博士卻又被立即回爐重新讀中學的感覺,自己能夠穿越到三億年前都毫無阻滯,現在卻不得不走進兩千年前的古籍中去體悟一個改寫的寓言故事……不對,貌似這個故事應該是和當前的局勢有關:“我”是蔚蘭亭敖伊林等一乾人等,魚兒是誇父星全體生民,麻衣人不知道是誰,但這分明是告訴自己,他們今天聚集的這一乾人必須和麻衣人相向而行,才能挽救誇父星那三十億生民,一定是這樣的!
想到這裏,他精神一振,立即回到了會議現場。但他發現和以往不同的是,路徑變了,之前都是從外麵回歸本體,而這次,則是從本體中蹦出來回歸,不由得又有一絲興奮。
敖伊林看到袁野的表情後,心裏像是又有了一點希冀。郭大煜有些沉重地對他說盤古星來人了,他要迴天坪去對接下,很快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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