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二天早上,劉承海仍然沒有見到西京城組織起抵抗,也沒想太多,就集結艦隊向著港口沖了過去。他們靠港後,西京城一如往常,碼頭上依然有人在交易,隻是有人好奇地圍觀著這些大鐵疙瘩。
這倒把劉承海搞不會了,於是派遣了先頭部隊下船偵查,主力仍留在船上嚴陣以待。
劉承海從船上看去,和北海道的那些港口城市相比,這西京城似乎很繁華,看上去建築密集人口眾多商貿興盛,而且從碼頭上交易的物資來看,這裏的文明程度要更甚於改造前的天坪大陸。按理說,這樣的國都至少應該有軍隊呀,他們在海岸線上溜達了這麼多天,這鳴戈大陸的人早就應該發現了吧,卻除了那次岸上宿營被燒掉了營帳,再也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了,這不合常理。
半天之後,一支小隊回船報告,大半個西京城都走遍了,沒有發現哪裏有埋伏或藏匿的軍隊。據他們瞭解的情況,這裏是鳴戈大陸最大的國家,名叫德裡,人口比天坪上國隻多不少。這個國家人口眾多,文化繁雜,掌控皇權的是一個叫馬拉多的家族,但由於地域遼闊,各個地區也隻是表麵上歸屬,是那種名義上的皇權統治事實上卻是割據狀態,與當初的大漢王朝差不多。但百姓們卻說這裏沒有軍隊,哪怕那些上了年紀的人,都不知道軍隊為何物。西京城是馬拉多家族的據點,實際上它也隻控製了周邊的十來座城池,人口約有一億左右。
劉承海沒有再聽下去,他留下一百人守船,其餘隨員全部下船,直奔馬拉多家族皇宮而去。市民們開始圍觀,他們從沒有見過如此裝扮奇特的整隊人馬,也不知道他們意欲何為,但他們沒有做出任何舉動。他們列隊兩側,麻木地看著這支隊伍,也沒有人跟著去看熱鬧。
三千來人就這麼大搖大擺走進了馬拉多皇宮,宮門口有一隊守衛連阻攔的意思都沒敢表達出來就溜之大吉了。
但劉承海仍然按照兵法部署把整個皇宮圍了,然後把所有復活人員集中起來,而後從那些宮娥中找到了混雜其中的皇帝馬拉。他一臉懵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是條件反射般地躲進了宮女堆中。
然後,劉承海和程天霖把能管事的十來個人集中起來,再把其餘的人圈禁起來,開始瞭解情況。馬拉純粹就是個廢物,劉承海和他說了幾句話就不想再交流了,真不知道這個四十多歲的皇帝是怎麼活下來的。倒是他的兄弟諸雷,不僅口齒伶俐,腦子也很好用,如數家珍般把德裡國的情況講了一遍,最後,諸雷說,劉承海他們可能遇到的最大問題,就是這裏的民眾不怎麼配合,他們不會揭竿而起,但肯定也不會主動配合。
程天霖皺著眉頭問到,皇權號召好使嗎。
諸雷說:“皇權?哪裏還有什麼皇權?充其量是個大地主罷了。”
劉承海說:“那我如果扶持你來做這個皇帝呢?”
諸雷說:“那也不見得會好到哪裏去,不過可以試試。”
程天霖說:“這個皇帝可不是之前那麼大到無邊的權力!說白了,隻是一個象徵,但實際上並不能主導國家政策,甚至連用人用錢都不由你自己說了算。”
諸雷看了一眼劉承海,劉承海點頭。
諸雷糾結了一小會,說:“那我也願意。”
劉承海說:“下達命令吧,隻保留你的直係親人,其餘人全部趕出宮去,然後把大部分皇宮移交出來,暫時安頓我們這幾千人。然後,擬寫一道德裡王國國王一號令,即日起,德裡國更名為德裡王國,實行君主立憲製,全民接受公有製改造。凡是不接受改造者,德裡王國將以國王的名義進行征討!”
當天下午,西京城張貼滿了德裡王國一號令。
然而,麻煩自此開始。
次日清晨,皇宮周邊坐滿了人,密密麻麻地封住了皇宮的全部出口。這些人既不搗亂,也不呼口號,就這麼靜坐在地上。
劉承海和程天霖得知後,安排軍士登上宮牆,觀察是否存在幕後組織者,對於靜坐的民眾,不採取任何行動,但要維護好秩序,保護好他們的安全。然後,讓諸雷安排幾名官員配合,查封糧庫金庫以及物料倉庫。
大部分軍士則護送工業組人員搞礦產資源摸底,他們從密集的人群中穿梭而過,倒也相安無事。程天霖見狀,索性帶領屬下到人群中搞起了社調。然後他們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如果之前的大漢王朝百姓屬於佛係的話,那麼這邊的百姓纔是真正的佛性。
他們接受的教育,要義就是不爭,苟活到善終,是千古以來的訓導。一切都會在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而個人永遠是最渺小的,也無法改變這一切。既有的社會形態不會改變,天生的長幼尊卑不會改變,甚至連多寡貧富都不會改變,一旦改變就會大則引發社會動蕩,小則影響家庭和睦。比如,昨天下發的兩道聖旨,一是廢黜了馬拉的帝位,二是要改變社會結構,這就引起了西京人內心的極大不安,他們認為這種變化將會引發社會動蕩,再也過不上之前的安穩日子了,所以才會自發前來皇宮靜坐。
更讓人頭痛的是,這些人居然沒有組織者,這就使得劉承海無法採取針對性措施。程天霖等一乾人口水都說幹了,而那些百姓竟然平靜如水,也不辯駁,隻是仍然靜坐,沒有任何人被他們說動。
原來這就是冷暴力的銅牆鐵壁!
程天霖無奈,帶著人悻悻回到宮裏。
諸雷說,這些人靜坐之初還會吃點東西,但十天之後,如果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就會絕食。
劉承海心裏一動,絕食?然後他說:“那就讓他們絕食吧!”
暗地裏,他卻讓生活組做好準備。
第二天,生活組的小夥子和大廚們就開始在四道宮門外搭起了灶台,搬來了船上儲備的各種食物,當著那些靜坐百姓的麵開始給士兵們做飯。
探礦人員找到了目標之後,就選好了址,陸陸續續把各種物資裝置往那邊運,很快就把工棚搭建起來了,高爐建設的進度也很順暢,料場也落實好了,水泥廠的建設也很順利。他們彙報說,這裏的煤和礦都是品位最好的,有望煉出最優質的的生鐵和精鋼,其中最關鍵的一點是沒有雜質。
老百姓彷彿按下了暫停鍵,而他們可以毫無阻滯地推進,這樣的相安無事,他們見所未見。除了發電廠的建設相對複雜,水泥生產還未開始,其餘的各個專案都陸陸續續建了起來。
終於,到了絕食的日子,炊事班的小夥們更加賣力地做起了飯菜,他們一改大鍋做菜的習慣,一天到晚都在炒菜,那香味在宮門前飄蕩,靜坐絕食的人們有些熬不住了,他們往遠處退,在每道宮門前都留出了一些空地。而那些可惡的大兵則把香味四溢的菜肴擺放在空地上,就在那裏開飯。
而那些靜坐的百姓實在難以忍受,又往遠處退,士兵們則打蛇隨棍上,百姓退多遠,他們就推進多遠。吃飯的時候,還會有軍官問士兵們飯菜香不香可口不,那些士兵也很配合地大聲說香,還故意弄出動靜來。
終於有人暈倒了,士兵們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吃食,七手八腳把人抬過來,把早就準備好的粥餵給他,等到人沒事了又把他護送回去。那些人眼巴巴看著士兵們盛在盆子裏的菜,但士兵們裝沒看見似的堅持把人送走了。
就這麼又熬了三天,士兵們送走的人越來越多,但絕食而死的人卻一個沒有,靜坐絕食的人也有人實在扛不住了,起身回家。
當這場靜坐風波結束後,程天霖等帶著士兵一家一家入戶檢視,主要就是看家中的存糧,然後給他們開出一張單據,讓他們直接到糧庫去領糧食。年關將近,先把這段時間熬過去再說。
緊接著,以諸雷的名義又在西京城內張貼了一道聖旨,諸雷宣佈,從今日起,凡是靜坐絕食者,輕則收監,重者殺頭。他以國王的名義,再次重申全麵推行公有製改革。推行限期內舊幣換新幣,每人可以兌換金額等雲雲。
可想而知,反響是沒有反響。
即便在西京城設定了二十多個換幣點,幾乎出奇一致地沒有人響應。
這個國度似乎沒有富人,大家都擁有差不多的財富,所以他們堅信法不責眾。即便很多人去糧庫領了糧食,但還是沒有人對這種善舉心存感恩。這讓劉承海和程天霖等人撓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如何融化這塊鐵板。
工業區周邊的荒地上,來自天坪大陸的士兵們開始開荒,由於煉鐵鍊鋼取得良好進展,他們的農機具也很充足,所以這裏很快就開墾出了一大片土地,然後,他們又興修水利,用混凝土把引水渠修到了農田和工廠。再往後,他們又開始修建住宅,大有一股老百姓不合作他們就自己上的架勢。
緊接著,他們在西京城內的飯莊、酒館、服裝店開業了,自從絕食靜坐後,西京百姓對那些香味一直都是念念不忘津津樂道,開業後他們紛紛湧了進去,吃過之後更是讚不絕口,原來這世間竟然還有這美味,之前他們吃的全都是豬食!還有那些服裝,大姑娘小媳婦的穿上去還不美上天去?而且價格公道,人人都能吃得起穿得起。
但十天之後,這些連鎖店全都不收舊幣了,隻收新幣。
而後,那些百貨店也開始學著隻收新幣,不收舊幣。商人畢竟要以經濟為中心,他們敏銳地認識到如果抵製換幣政策,舊幣有可能會變成一堆廢紙,所以最先扛不住的就是他們。隨後,西京城的換幣點開始擁擠起來了。
然後,那些換幣點多了一項業務,招工,待遇似乎要比一般的高一倍,但工作強度似乎也要大一些,但可以住宿舍,坊間早就在傳言,工廠區的宿舍裡,居住條件要比皇宮裏還要好一些,單就這一點,就已經形成了強大的吸引力,但居然還是沒什麼人問津。在換幣這件事上,他們已經讓了一步,這次似乎不想再給麵子了。
新鮮勁過後,他們甚至連飯店服裝店都不怎麼去了,重新恢復到了絕緣狀態,隻有換幣這件事堅持了下來。程天霖繼續往那些缺糧的家庭送溫暖,也堅持了下來,但那些人糧食照領,轉身就繼續我行我素。
水泥廠和火電廠投產之後,劉承海又和程天霖商量改造西京路麵和安裝路燈的事,但是現在他們對這樣做下去究竟有沒有效果很沒底氣,不過還是敲定了下來。程天霖腦子一轉,說乾脆隻改造一半安裝一半,留一半不動。劉承海眼珠子也跟著轉了好久,連連向程天霖伸大拇指。
隨著那些日化品和生活用品不斷問世,漸漸地也隻向東城區安排佈局,不再向西城區投放。當路燈在東城區照亮整個街區時,西城區的百姓們開始了嘀咕。當水泥路麵鋪滿東城區而西城區一點動靜都沒有時,西城區的百姓們開始聚集了。他們又想去皇宮靜坐,但諸雷之前釋出的國王令,使得他們還是有些裹足不前。
當東城區的百姓心理優勢誕生之後,他們的抵觸情緒似乎沒有那麼重了,飯店酒館服裝店又重新顧客盈門了。
招工的事情也開始破局,第一個報名到工廠上班的青年,名叫劉端,和他的兄弟劉瑞一起,帶著一家人搬進了廠裡的公寓。市民們看到劉氏兄弟真的能住進那樣高檔的房子,也開始心思活泛起來,陸陸續續有人報名了。劉端劉瑞又找來了很多熟悉的朋友,逐漸就形成了一個團隊,工業組成員把煉鐵鍊鋼的技術傾囊相授,還讓劉端劉瑞都當上了小頭目,工資福利更是蹭蹭蹭漲了一大截,市民們不再猶豫了,換幣點開始門庭若市了,卻都不是來換幣的。
西京城百姓的心理落差達到了一個極限,他們終於還是爆發了,又聚集起來到皇宮門外靜坐了。但是這次卻稍有不同,一開始就上硬菜,直接絕食!
更不同的是,劉承海像是知道他們翻不起大浪,索性來了個不管不顧,餓暈了也沒人管。倒是東城區的人生怕西城區這麼一鬧影響他們的既得利益,開始有人組織起來追趕那些絕食者了。他們說,皇宮是西城區的,不能容忍外地人來撒野,直到靜坐絕食的人完全撤離了東城區才罷休。
而後,東城區的那些換幣點和飯店酒館服裝店百貨店,又重新開張營業了。吃飯的,購物的,換幣的,報名的也紛至遝來,但那些參加第二次絕食靜坐的,全都被拒之門外。
沒多久,工業區人員爆滿了。工業組不得不擴大鑄造鍛造製造裝置規模,同時又上了精密裝置製造生產線,逐步往科技化方向邁步。他們找到了一種類似棉花的植物嘗試織布,於是服裝廠也應運而生,招聘了大量女工後,第二個園區也應運而生。西京城數百萬人中,大多數家庭都有人進入到園區工作了。
而東城區的基礎設施,路麵路燈也開始落實了。
與此同時,城郊二十戶集體聯產製也被程天霖按照東西城時間差模式推進開來,之前的同步推進太耗人了,而這種方式人員佔用少,參照物直觀,老百姓還可以有無師自通地有樣學樣,所以成幾何級數地鋪開,倒是讓劉承海等看到了改造鳴戈大陸的新路徑。
扶搖大陸。當劉承海為遇到有意識的抵製而叫苦不迭的時候,杜憲達也為這邊零基礎的發展而頭痛不休。
一百九十八個部落,三百餘萬人,最大的部落十萬人以上,最小的也有上千人。他們全部遷移到了北原河穀後,也不過佔了這個河穀二十分之一的最為豐美的土地而已,但即便如此,從最上遊的部落到最下遊的部落仍然有五百多公裡,統籌難度很大。至於發展生民黨員和在部落建立黨組織,則幾乎無法推進。
和那些部落的人談到理想信念和社會發展的時候,他們會一臉笑眯眯地等你說完,稍微認真點的會時不時插上一嘴,但他們說的往往都是牛頭不對馬嘴,這讓他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夏蟲不可語冰。
部落裡的人雖然對理念什麼的不甚理解,卻對那些烹飪釀酒和服裝以及各種生活用品、勞動工具甚至狩獵武器充滿了執著的追求,幾乎每一樣生產生活物資都成了他們的最愛,一旦問世即受到追捧。用貨幣化來實現公有製,在扶搖大陸這些部族裏麵全麵執行,這裏沒有配給製,一律用貨幣化來體現。勞動報酬、食物交易、貨物交易等都以貨幣方式來實施,就連這都比之前的物物交易前進了一大步,杜憲達的經濟專家們在深入瞭解了這裏的價格鏈之後,確定了一個貨物銷售價和勞動報酬標準,目前執行得比較順暢,反響很好。
隻是那家庭聯產製在這裏變成了以部落為單位,執行起來有些麻煩,他們也在不斷改進,特別是那些動輒幾萬人的部落,他們把部落分為若乾個部族,自覺自發地向著二十戶聯產製靠攏,但離實施二十戶聯產製還有很長的時間距離。
等到這一切都基本理順了,杜憲達留下了一小部分人在這裏,然後帶著他的船隊,又開始了新的航程。
杜承宗知道了他要離開的訊息後,氣得好幾天都沒有吃飯,杜憲達上門怎麼說他都不高興,最後杜憲達隻得承諾自己最多不超過一年就會回來時,纔算是勉強點頭默許。
杜憲達把象徵著神仆的銀冠還給他時,杜承宗沒有接,而是說等到北原河穀全部通上了電之後,就算是杜憲達贏得了他倆的對賭。那時候,他有更重大的事情要告訴杜憲達。
而此時北原河穀已有幾十個部落已經開始佈設電網了,有五個火電廠已經在建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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