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任何時候都不乏和主流思想作對的思想和人。當天下為公、人人平等成為主流思想的時候,作對的人是那些王公貴族、公子王孫,雖然沒有人出來明目張膽地反對,但那隻是因為他們骨子裏的輕蔑。後來,生民黨員幾乎每天都有人暴雷,不是腐化就是墮落,這也就給了一些人以口實。現在,當文化衝擊的洪流滾滾而來,就會有一些精心準備的雜音冒出來了。
一般情況下,這種現象發生在一個政黨執掌政權五年之後。因為那個時候,興奮勁剛剛過去,不過如此的想法也該冒頭了。根基尚未立穩,荼毒尚未清除。袁野滿以為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在誇父星上出現,因為這裏的對立遠沒有那麼尖銳,對新社會的叫好聲一直絡繹不絕,但是,階級的烙印是祖祖輩輩以來的傳承,八字方針從提出到普及還不足十年,就連享受到好處的人都對它能否徹底改天換地表示懷疑,但這樣迅猛的勢頭一下子蔓延到整個星球之後,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開始堅信了。
不得不說,何藎引進這些文化產品,隻是單純從經濟的角度考慮的,蔚蘭亭包括蘇亦達也沒有做好分析研判,當各種書刊以及影視節目普及的時候,他們還以為這是生民精神層麵的現實需要。成盛洲還算敏感的,及時提出了止損意見。雖然那些書刊和作品大多數都是正能量方向的,但人們往往記住了其中最調皮的那句話,而往往那句話會潛移默化地改造人們的精神生活。
於是,生民黨的內刊上,《國家責任的界定劃分》、《我們隻有一個誇父星,但可以有多種製度》、《核心方針下的百花齊放》等署名文章經過蔚蘭亭和蘇亦達特批之後得以刊發。他們的想法是,先掀起一場大討論,看看全黨的意誌,大不了推倒就是。
直到現在,他們都沒有想到過找袁野,聽聽他的意見。或許他們認為袁野那新的世界觀構建太過重要不容分心,也或許是他們太過自信覺得事情還沒到那種程度而且自己還能掌握,又或許是對袁野有些怨氣不想再被他牽著鼻子走。
袁野倒也沒有主動去找他倆,而是在看過內參那些文章後和謙謙花了七天時間,反覆討論,炮製出一篇文章《當前我們如何應對反人類?》。文章指出,反人類分為若乾層次,最簡單直接的是與人為敵,逢人必反,這種層次無須擔心,因為若敵人強大,抗擊也沒用,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如若敵人弱小,則人人得而誅之,他也難以存活。第二個層次則是反和不反各佔一半,既需要人類為他服務,又需要鞏固他的統治控製大多數底層的人類,比如之前的那些什麼王朝從皇帝到王公大臣,為什麼說他們也是反人類呢?因為他們為了鞏固統治而限製了人類文明的發展,愚民政策漫天飛,登記製度很森嚴,餵飽了一小撮,受苦了大多數。第三個層次則表現多樣化了,有第二層次的遺老,有眼紅勝果的竊賊,有渾水摸魚的流氓,還有偽善叵測的小人,然而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們的最終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利益。這種利益可能需要通過給社會思想製造混亂給社會秩序製造麻煩從而獲取,這在客觀上就是一種反人類,隻是有損害程度之別。在四大陸全力發展的今天,生民黨以絕大多數人的生存發展和公平平等為己任,各種產業一鳴驚人,各種科技造福人類,各種舉措保障民生,而在此情況下,發出批評的聲音稍加辨別就能分清善意惡意,打著心憂天下旗號而發出不同聲音的人也基本上能透過現象看到背後的醜惡本質。因此,生民黨有責任在全誇父星內督促各大陸設立反人類罪並對羅列出來的二十八種情節分別科刑,否則就會製造混亂重啟戰端貽害民生!至於意識形態領域,寫文章製造混亂者,亦可用文章一一駁斥,讓全天下都知曉其其險惡用心,雖然不至於科刑,但可以根據性質採取組織措施或別的手段來解決處理。其實袁野和謙謙也知道,反人類這頂帽子有些言過其實了,但反反覆復斟酌之後,還是覺得隻有這樣才能振聾發聵。
蔚蘭亭看到文章後當即驚出一身冷汗,原來目前的情況竟然被袁野看穿看透了結果,立即找來蘇亦達商量,蘇亦達也同樣大吃一驚,說:“我們在安逸裡待太久了,有些麻木咯!”建議蔚蘭亭公開發表這篇文章,算是對某些雜音的呼應,蔚蘭亭照辦了。還專門給杜振霆、郭大煜、楊柳樹和吳鍾宥打了電話,讓他們務必立即立法。
而後,蔚蘭亭帶著蘇亦達親自去了一趟湖畔,在袁野家裏賴了好幾頓飯,走的時候又搶了好幾箱酒,氣得袁野直罵他不是魁首,而是匪首!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袁野和謙謙一個天神,一個**官的這篇文章話語權很足,震懾作用也很足,倒是震住了一批人,不因言獲罪倒是讓他們少了某些顧慮,但二十八把刀子卻是直戳內心,刀刀見血。
百花齊放是難以開下去了,但國家理念似乎卻在更深刻地發酵著。雖然蔚蘭亭在大會上已經明確了四個大陸就是四個國家,四個法人搞獨立覈算,還在後來的一係列動作中更加清晰地做了一些界定,比如還賬協議。但是在軍隊和組織等方麵保持了絕對掌控,杜振霆等四人仍為蔚蘭亭直接任命,同時楊柳樹、郭大煜、張長河手中的軍權仍未解除。這種安排似乎宣示了四個大陸不可以獨領軍權,在一種奇特的模糊中,弱化了國家的概念。
就在這個時候,幾個大陸同時遭到了一場神秘的攻擊。從北原冰蓋分化出來的浮冰順然順著洋流聚集到了幾個大陸最大城市的港口之外,然後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向了碼頭和周邊的居民區,它們像慢鏡頭裏的海嘯一樣平推向前,摧毀著停靠的船隻和附近的房屋,同時自己也在慢慢融化,直到最後冰山消失殆盡,膽大的人們還看到裏麵走出來一些冰狀的透明人,拿著冰錐朝他們衝過來,被嚴陣以待的守軍一槍打碎了一地。冰山消解融化後,人們發現,城市的碼頭基本上被破壞殆盡,停泊的船隻幾乎都碎成了渣,周邊的建築也有一定損毀。其中西京城最為嚴重,皋城和天坪科技園區相對較輕,而應天城由於地處內陸冰山還沒到達就消解一空了,所以沒受到什麼攻擊。但是冰山堵塞了河道,導致有很久不能通航。
緊接著,不到半個月,這些城市的外海上又有了冰山在開始聚集,它們像是有生命和組織一般,早有準備的守軍開始用最強火力開始轟擊,但冰山太大太多了對於這種轟擊而言根本就無濟於事,於是停泊的船隻開始撤離,附近的人們開始疏散。把第二輪攻擊的損失降到了最低。
袁野和敖伊林得到訊息後,啟動衛星監控對這些冰山的出發地和沿線進行了觀察,發現它們似乎和洋流的方向並不一致,更像是組織起來的一次次遠征,從冰蓋分化脫離出來的冰山並沒有在沿途逗留和飄散,而是徑直走最短路徑直奔目標,連綿不斷。
還在這種攻擊三輪之後,北原冰蓋似乎就沒有分化浮冰了。
這次風波之後,除了天坪,各個大陸都修訂了自己的憲法,明確了自己的國體,比如皋蘭實行的是民主自治,鳴戈實行了君主立憲製加議會決策製,扶搖實行城邦加農莊的聯邦製。共同的一點是他們都堅持把國家置於生民黨領導下,不同的是楊柳樹明確要組建國家武裝,實行強軍政策,至少要有本大陸的自保之力;而吳鍾宥則提出組建戰時為軍平時為民的新型治軍理念,凡屬德裡王國的治下,均需要有象徵性駐軍,以麵對外來入侵和自然災害;郭大煜則對軍隊規模控製在當初規定的一萬人之內,另外組建五十萬人規模的預備役,目前的任務是除了搶險救災外,更主要的是北大陸墾荒和開發。
蔚蘭亭和蘇亦達看著各大陸新修訂的憲法,明白各大陸這是鐵了心要組建自己的軍隊了,那場浮冰的攻擊更是為他們的行為提供了現實支援,在某種程度上似乎已經不惜撕破臉。但從出發點和歸宿來看,並不認為他們是有了異心,而是將軍隊作為一個國家的基本構架,也是一種剛需。因此,也就不再在此事上糾結,而是改變自己。
同時,他們也對應調整完善了生民黨的職能機構,設立了一個主席,五個副主席,下設辦公廳、意識形態部、科技部、和平部、組織部、民生部、法務部、經濟貿易部、生民大講堂和監察部,仍然沒有公開無名部。金不換擔任辦公廳主任,成盛洲任意識形態部負責人,張長河任和平部負責人,蘇亦達兼任組織部負責人,鄭治浩任民生部負責人,何藎兼任經貿部負責人,謙謙負責法務部,他自己兼任生民大講堂校長,梁從浩兼任監察部負責人,敖伊林兼任科技部負責人。其中大部分兼任者都同時在天坪上國擔任著職務。
調整機構之後,生民黨出台新的軍事權管理規定,各大陸的長期駐軍收歸生民黨和平部排程管理,除天坪大陸五萬人外,還包括其餘每個大陸保留的一萬人,屬於直管性質。各大陸可自行組建五萬人以內的自衛部隊,鑒於鳴戈大陸管轄區域大,可增加一萬人。生民黨直管部隊的所有軍費開支由駐在地所在大陸負責,裝備由生民黨統一配置。
這是相互間的底線觸碰。也算是對各大陸修訂憲法的明文答覆,如果生民黨丟了軍權,隨後則必將喪失領導權,下麵的憲法已經違背了這一原則,他們必須扞衛它。如果各大陸在這個底線上不讓步,就要考慮調整領導人了。
這一規定的直接後果是,生民黨得以保留了八萬軍隊。但各大陸也擁有了自主管理的生民自衛隊,除了杜振霆,隻是在天坪設立了警衛局,常設人員不超過一千人。但他很早就徹底實施了軍警分離,每個中心城市至少有一萬人以上的警察隊伍,不屬於部隊序列,隻負責向內的治安和刑事案件管理。他們甚至不用熱武器,而是用了一種輕巧靈活的新型手弩作為執行職務、實行管理的工具。
幾塊大陸在對民生事項無比上心大力發展生產力發展經濟的同時,卻又對軍備這一塊也不約而同地重視起來。當初天坪大陸的兵器製造是內部不設密的,就連一些關鍵技術也沒有嚴格管控,當然這也隻是在體製內而言,隨著開始征戰三塊大陸,這些技術也傳遍了誇父星,因此他們生產常規武器也是輕車熟路,而且都不同程度地投入了研發。這使得鄭通民很是無語,他本以為自己乾的那些秘密事兒可以獨佔鰲頭,現在好了,人家都公開幹了,唯獨他自己還藏著掖著。但他也還是一些自信,畢竟自己還是領先了很多,一些超前的東西穩穩能夠確保一招鮮。
莫小卡和敖伊林研製了一種快速融化浮冰的溶劑,可以在飛行器上噴灑到浮冰上,基本上可以保證在浮冰抵達之前讓水上部分消融完畢。而當水麵部分消解後,浮冰又會不斷向上冒出水麵,繼續消融。
袁野則被這場詭異的攻擊吸引了,他暫時放下了對魏公嶺的繼續探索,而是準備去一趟北原冰蓋。
他總覺得自己可能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對,和謙謙敖伊娜說了很多,謙謙說可能是他的掌控欲太強,總想牢牢把控住誇父星的一切,但自己卻從不走上前台,而很多事絕不可能隻要把握住核心和關鍵就一定能成功,細節同樣重要,他乾預了大局卻不進入細節,這就是關鍵。
敖伊娜隻說了一句大白話,她說,一萬個人有一萬顆心。袁野猛地一震,是啊,一萬個人有一萬顆心,就連大紅崖過來的這麼多人都沒能很好地整合思想,而自己更不可能把他們凝聚起來引起蔚蘭亭的懷疑,何況這麼大的誇父星呢。當初蔚蘭亭說有五十億人,現在基本摸清了這個基數,不到三十億,皋蘭大陸總量12億人獨佔鰲頭,鳴戈大陸接近9億,居於第二,天坪大陸6億左右,扶搖大陸不到2億。麵積上卻是扶搖大陸第一、皋蘭大陸第二、鳴戈大陸第三、天坪大陸第四,基本上倒了個個兒。
那就是30億顆心啊。目前生民黨員還不到一千萬,絕大多數分佈在各大陸的行政體係中,佔比不到三百分之一,骨幹力量在總人口中的佔比不到千分之一。
原來如此。
他直接找到了蔚蘭亭和蘇亦達,問了他們黨員佔比的資料,他倆倒是掌握得很清楚,說目前佔比不足甚至還有些地方空白的原因是門檻太高但他們又不想放開,懲罰太多讓很多人望而生畏,以及和人員晉陞又沒有嚴格掛鈎等,袁野說了幾點,生民大講堂沒有開足馬力,各地負責黨務事務者無暇分心應增設一名專職助手以及工作班子,體製內的佔比以及基層機構的完善等,這些問題不解決好,雜音還會不停湧現,他的話還沒說完,蘇亦達遞上一個文案,袁野看過後就不再說話,轉身走了。
他說的東西,蘇亦達已經寫出來了,還有很多他沒想到的。看來自己是多慮了,往往這是對他們能力不信任才會這樣來一趟說這麼多,卻不料還有些多餘了。
但他也有些放心了,看來自己還是有些理想主義,人心的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使前麵已經打了十來年的基礎,佔領土地和佔領人心仍然不可能同步。這是規律。
特別是還有攪局者的情況下,這個過程還會更長。因為有人在傳言,冰山攻擊各大陸碼頭船塢,和天神袁野有關,是他倒行逆施觸怒了真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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