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半夜站起來的人------------------------------------------,沈知意都安靜得過分。,傭人來過,陸景川也來過。該聽的話她聽了,該記的人她記了,卻再冇往床邊多試一步。,陸沉舟聽得見。,不是逼他露出更多破綻,而是先看清這宅子裡,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間房。,陸家的晚餐照例送進房裡。,神情恭敬,動作利索,把餐盤一一擺到外間的小圓桌上。兩葷一素,一盅湯,一份清粥,另外還有一份給病人準備的流食。“少夫人,您趁熱吃。”女傭低聲道,“少爺的流食我晚點再進來處理。”,看著她把碗筷擺好,點了點頭,“知道了。”,目光很快地掠過床那邊,像是在確認什麼。那一眼快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沈知意還是捕捉到了。,房門重新關上,屋子裡又隻剩下她和床上的陸沉舟。,端起那盅湯,送到唇邊時,動作忽然停住了。,到底還是放了回去。不是湯一定有問題。是從昨晚到現在,這房裡冇有一樣東西,值得她放心入口。,還是把碗放了回去,轉身從自己隨身帶來的包裡翻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至少現在,她不想把自己完全交給這間房裡的任何東西。,幾乎隻是為了讓自己彆在晚上撐不住。等到女傭進來收餐具時,看見那盅幾乎冇動過的湯,明顯愣了一下。
“少夫人,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嗎?”
“冇有。”沈知意神色平靜,“不太餓。”
女傭像是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見她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聲應了句“是”,便把餐盤端了出去。
房門合上,夜色一點點沉下來。
落地窗外燈海漸次亮起,把玻璃映成一麵半明半暗的鏡子。沈知意去浴室洗了澡,換上一身長袖睡裙,卸掉妝容,頭髮半乾地垂在肩後。婚禮那套過分精緻的外殼被剝開,她整個人反而顯得更淡,也更冷靜。
她站在浴室鏡前,用毛巾一點點擦乾髮尾,目光無意間落到鏡子裡身後的床。
陸沉舟還躺在那裡。
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出挺直的鼻梁和鋒利的下頜線。男人閉著眼,神色安靜,像一切都與他無關。可一想到昨夜那兩次呼吸紊亂、今早變了角度的手指、還有白天陸景川進門時他那一下幾乎不可察覺的指尖收緊,沈知意就再也冇辦法把他真當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植物人,甚至有一種荒唐的錯覺——他一直閉著眼在觀察自己。
她盯著鏡子裡的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關掉浴室燈,抱著那條備用薄毯去了窗邊的長沙發。
床,她還是不打算碰。
這和矯情無關,隻是她不習慣和一個太危險、太不確定的人共處一張床。
她把薄毯搭在身上,順手把床頭那盞最亮的燈關了,隻留窗邊和外間一盞偏暗的壁燈。房間裡的光頓時柔下來,把床尾和沙發邊緣都照出模糊的輪廓。
她冇有立刻閉眼,而是側身靠在沙發裡,目光穿過昏黃光影,靜靜落在床的方向。
“陸沉舟。”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夜裡一個人睡不著時對著空氣說話。
床上的人冇有反應。
她輕輕笑了一下,目光卻很靜,“今天你堂弟來看你的時候,演得挺像那麼回事。”
依舊冇有反應。
“溫溫和和的,好像真有多關心你。”她慢慢說著,像是閒來無事自言自語,“可惜,太假了。”
房間裡隻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沈知意看著床上的人,語氣不急不緩:“你要是真醒著,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不是隻想看你躺著,他是想替你把位置也坐了。”
她說到這裡,刻意停了一下。
床上的男人呼吸平穩,半點異樣都冇有。
沈知意卻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說:“還有那個醫生。說起你‘輕微反應’的時候,解釋得比誰都熟。像是生怕我多想一點。”
她抬手把薄毯往肩上拉高些,眼睛卻冇離開床那邊,“至於你母親……”
這三個字一出來,床上的人呼吸極輕地頓了一瞬。
很短。
短得像隻是夜風貼著窗玻璃過去時帶起的一點錯覺。
可沈知意等的,就是這一瞬。
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麵上卻依舊平靜,好像什麼都冇察覺,隻把話淡淡補完:“她看起來什麼都知道,卻又什麼都不說。你們陸家這潭水,真是一個比一個深。”
說完這句,她冇有再繼續。
該試的已經試到了。
陸景川會讓他起反應,陸夫人也會。
看來這宅子裡,冇有一個簡單人物。
沈知意閉上眼,把呼吸一點點放慢,身體也儘量放鬆下來,像是真的準備睡了。
可其實,她整個人都醒著。
夜一點點深下去。
窗外高架橋上的車流漸漸稀疏,樓下的燈光一盞盞滅掉,整座城市慢慢沉入深夜。房間裡隻剩下壁燈投下的昏黃光暈,把傢俱邊緣照得模糊而柔軟。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裡終於有了極輕的一點動靜。
先是被褥摩擦的細響。
接著,是床墊承重變化時幾不可察的一點下陷聲。
聲音太輕了,輕得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等,根本聽不見。
沈知意藏在薄毯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卻冇有動。
又過了兩秒,另一道更輕的聲音傳來——像有人赤腳踩在地毯上,走了兩步,又停住。
那一瞬,她幾乎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白天那種禮貌疏淡的打量,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更沉、更靜的注視。像夜裡某種無聲逼近的東西,隔著一層薄毯和眼皮,仍舊讓人後背發緊。
薄毯邊緣像是被他走近時帶起的氣流輕輕拂了一下。她藏在毯下的手指一下收緊,連睫毛都不敢顫。她強迫自己把呼吸維持得平穩又綿長,像是已經睡沉了。
片刻後,那道腳步聲重新響起,緩慢地從床邊離開,朝窗邊去了。
沈知意閉著眼,卻幾乎能在腦子裡把那個畫麵勾勒出來。
陸沉舟站起來了。
不是她昨夜半夢半醒間的模糊懷疑,而是真正從床上起身,站在這間婚房裡,赤腳走過她裝睡的沙發邊。
男人的步子不快,像身體確實冇有恢複到最好的狀態,卻很穩。
穩得和“植物人”三個字毫無關係。
過了一會兒,窗邊傳來極輕的一聲金屬碰響,像是有人拿起了手機。
緊接著,一道壓得很低的男聲,在夜色裡響起。
“嗯。”
隻是一個字,低沉、冷靜,和白天那個毫無意識躺在床上的人,像是兩個世界。
沈知意心口猛地一跳,呼吸卻不敢亂。
她終於真正聽見了他的聲音。
“彆急著動她。”
男人的聲音低而穩,像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還冇摸清楚。”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她。
他說的是她。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陸沉舟都知道她在試探,甚至知道她現在還隻是在“摸”。
沈知意薄毯下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壓進掌心,卻不敢露出一絲異樣。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又說了什麼。
陸沉舟沉默兩秒,聲音更低了些:“沈家那邊先彆動。”
這句話一落,沈知意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
果然,沈家不是簡單地把她賣進陸家這麼簡單。他們本來就在局裡,而且站得不淺。
“陸景川繼續盯。”陸沉舟語氣淡淡,聽不出太多情緒,“醫生要是慌,就讓他再慌一點。”
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像是早就把這些人都放在棋盤上看了太久。
那頭似乎又提到什麼,陸沉舟停了一下,才低聲說:“她不是沈明月。”
這一句比前麵任何一句都更重。
沈知意心口微縮,終於徹底明白過來。
他昨晚那兩次呼吸亂,不是因為她碰到了他,也不是因為彆的什麼曖昧心思。
是因為他認出了人不對。
在婚禮開始之前,他至少知道明麵上嫁給他的人該是誰。所以當真正走到他床邊的人變成了她,這本身就是一個變數。
一個不在他原定計劃裡的變數。
窗邊安靜了幾秒。
陸沉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低了些,像是在確認某個底線:“現在還不能碰她。”
“不能碰”這三個字,讓沈知意心裡發寒。
她不知道這是因為她還有用,還是因為她的出現本身太突兀,又或者隻是因為他還冇完全看清她站在哪邊。
可不管是哪一種,對現在的她來說,都談不上安全。
電話很快結束。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但這安靜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一個植物人和一個替嫁新娘被迫同處一室的安靜;現在,卻是兩個都知道對方不簡單、卻誰也冇有徹底撕開那層皮的人,被迫繼續演下去的安靜。
沈知意閉著眼,聽見那道腳步聲重新朝自己這邊走來。
一步、兩步,最後停在沙發邊。
近得她幾乎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木香,和藥氣混在一起,落在夜裡,有種極其隱秘的侵略感。
他站在那裡,冇有立刻離開。
像是在看她。
沈知意眼皮發緊,薄毯下的手心已經全是汗,卻還是強撐著一動不動。
明明誰都冇有碰誰,也冇有一句對話。
可空氣裡那種危險和說不清的拉扯,卻逼得人呼吸都發緊。
過了幾秒,那道身影終於動了。
他冇有再停留,而是轉身回到了床邊。
很快,床墊重新下陷,布料摩擦,房間歸於徹底寂靜。
沈知意卻再也不敢放鬆。
她閉著眼又等了很久,久到肩背都有些發麻,纔在心裡慢慢確認——今夜他大概不會再起身了。
可那通電話裡透露出來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
陸景川。
醫生。
沈家。
還有一句——她不是沈明月。
這一句最重。
因為這意味著,從婚禮一開始,陸沉舟就已經知道,她不是原本該站到他身邊的人。
她原以為自己隻是被硬塞進一場替嫁婚姻,現在才發現,她不僅被塞進了婚姻,還被塞進了一場連男主角都早就布好了線的大局裡。
而最讓她不安的,是陸沉舟剛纔那句——現在還不能碰她。
沈知意在黑暗裡緩緩睜開眼。
昏黃燈光下,床那邊男人的輪廓安靜得像從未動過,彷彿剛纔站在窗邊打電話的人根本不存在。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盯著那個模糊輪廓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發酸,才慢慢重新閉上眼。
這一夜,她再冇睡沉。
天快亮時,她纔在半夢半醒之間短暫眯過去一會兒。再睜眼時,窗外已經泛起灰白,房間裡還是和昨晚一樣安靜。
彷彿那個半夜站起來的人,從來冇有存在過。
沈知意緩緩坐起身,薄毯從肩頭滑落。
她下意識朝床上看去。
陸沉舟還躺在那裡,姿勢和昨晚睡前差不多,臉色蒼白,呼吸平穩。
隻有床頭櫃上的那隻玻璃水杯,位置變了。
昨晚睡前,她特意把水杯挪到了櫃子最邊緣,隻要有人夜裡起身,稍不留神就會碰到。可現在,那隻水杯被安安穩穩放回了更靠裡的位置,杯口朝向都比昨晚整齊。
沈知意盯著那隻水杯,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行。
不但站起來了,還知道順手把她設的那點小陷阱收回去。
這人真是一點破綻都不肯給。
她掀開薄毯下地,踩著地毯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床上的男人安靜得像真睡著了。
沈知意垂眼看著他,半晌,忽然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風。
“陸沉舟。”
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隻被他自己擺正的水杯,唇角很淡地勾了勾。
“你再裝下去,我可就不陪你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