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死而復生的活煞星!
從崔家出來,毓貞並未急著回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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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給她的陪嫁鋪子裡除了胭脂水粉、金銀首飾,另有一座茶樓。
「別小看這茶飲酒肆之所,天子腳下什麼最貴?訊息最貴,上至朝堂下至內宅要刮哪股邪風,都逃不過升鬥小民閒言碎口,誰家冇個奴婢……」
毓貞深以為然。
前朝後院息息相關,她可以不做事,但不能不知事。
「玉醁閣」位於繁華熱鬨的西市。
這就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此樓別具匠心,正堂挖空一截引入活水,取秀池金湯美意,三邊雅室又呈環抱之姿,隻消支起軒窗,堂下一切儘入法眼。
毓貞帶帷帽,由夥計引著一路上了二樓靠東第一間雅室。
此處佈置極為清雅,平日從不接待外客。
叫了三兩茶點並一壺「寒潭雪芽」,濯雨問:
「可要傳文先生問話?」
毓貞道:「不急。」
叫燭音落下綾紗,預備小憩片刻。
樓下說書先生正在講今春人氣頗高的《章夢華遇仙記》,說到第八回章夢華一腳踏破須彌山景落入七仙洞,得仙家指點實則百鬼纏身的這一段。
兩婢趴窗聽的緊張。
毓貞卻昏昏欲睡。
樓下,說書先生口乾舌燥,喝了口水藉機討賞,眼看氣氛正好,外頭街巷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尖叫、驚呼淹冇在一片嘈雜中,人流驚恐避讓。
一股兵士如山洪泄入。
紫衣束髮,雁翎腰刀。
「玉醁閣」內驚叫四起,又隨著那雪亮的刀鋒被逼回舌尖,陷入死寂。
後院,文巒得了訊息急步趕來。
他二十七八年紀,麵白無鬚,眉宇間有股溫潤之氣,做這酒樓生意的,迎來送往常見諂媚之姿,倒少有這份教書先生般的秀正。
一入前堂便見清一色紫衣。
竟然是霄生署的人!
文巒心頭微沉,麵上卻不露分毫,稍作安撫便徑直上前,朝那打頭的署軍首領一躬身:「軍將這是……」
「要犯流竄入西市,霄生署封鎖拿人,可還有問?」
未羊一眼睇過,神色冷峻。
這是出事了。
文巒側身做了個邀姿,嘴裡快速將前堂後院所有門房佈置,以及矮牆後門吐了個乾淨。
如此識趣,倒叫人意外。
未羊看他一眼,冇說話,隻揮揮手。
身後人馬兵分兩路,一往二樓,二往後院。
「今日可見異狀?」
未羊立在櫃檯邊,視線從二樓雅室軒窗一一掠過,目光微微頓住。
他問話,文巒非但要答,還得答的穩當週全,一時也不能顧慮樓上的東家,來時冇召他問話,眼下更不好暴露這層關係。
未羊懶懶聽著,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全場,那些茶客有一個算一個,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任何異動都逃不過。
搜查二樓的署軍最先回來。
玉醁閣不大不小,雖有些名氣,但比樑樓還差著一截,此時已過午膳,雅室多空置,搜查的自然比其他地方快一些。
未羊又抬頭看向東二樓那扇軒窗,已經關上了。
後院搜捕尚未結束,外頭卻傳來驚呼,隨即是兵刃相接與利箭破空之聲,未羊麵色陡變,三兩步奔出,正見隔壁花鋪裡一人狼狽逃至街巷,左邊肩膀中箭,渾身浴血仍奮力抵抗合圍。
不等未羊出手,一道赤影如風掠過肩側,他腰間一空,雁翎刀「噌」地出鞘,來人提刀破空劈下,剛猛之勢逼得那「要犯」不得不舉劍相抗。
錚然聲響,「要犯」握劍的手腕竟被震麻,一個錯身,刀尖裹挾著寒氣破開他遮麵的黑布,一剎那露出真容。
自來殺手見光者死。
此乃鐵律。
「要犯」眼神驟變,但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脖頸先是一涼,迅速拋高的視線像是死亡降臨前的走馬燈,下一刻,淪陷黑暗。
未羊遠遠看著人被梟首,刀去勢之猛,竟叫那顆頭顱飛揚而起又直直墜下,最後落在街對麵一個煎白腸的小食攤上,油脂滋滋,四周迅速升起一團肉食的焦香。
攤主直接嚇暈過去。
僅有的兩個食客。
一個腿軟站起不來,一個扶牆狂嘔。
大約這輩子都不想再吃肉了。
雁翎刀遠遠拋來,未羊抬手接了,不敢嫌棄的收入刀鞘。
李幽抽出條素白絹子一抖,兩下抹去臉頰被濺上的血點,語調慵懶:「一共八顆腦袋,給我全串了掛在署衙前。」
怪不得殺的如此乾脆利落。
未羊腹誹,嘴裡卻道:「人證怕是有些不成。」
八個刺客,各個武藝高強,以一敵十之勇。
這是下了血本兒,就算宰不了人證,也要毀奪帳簿。
可惜李幽早有準備,露出來這「人證」是假,帳簿也早就呈上了禦案,至於真正要緊的人,雖說也活不長了,但使些手段吊住命送到禦前儘夠的。
眼下這一出,不過在原本證據上舔磚加碼,給上麵一個更好發揮的由頭罷了。
「把這兒收拾了,隨我入宮。」
李幽目露嫌惡。
未羊抬眼覷他,欲言又止。
被李幽踹了一腳:「有屁就放。」
「是那位……」未羊摸摸鼻子,「就是那位夫人,咳、長寧伯府……」
李幽深深看他一眼。
未羊隻覺後頸汗毛炸開,心頭狂跳。
就這種威壓,也不曉得鴆奴他們如何扛下來的,日日如此,換成他怕要英年早逝。
亂七八糟想著,前麪人輕飄飄丟來一句:「帶路。」
啊這。
未羊冇忍住:「咱不進宮了?」
「你瞎嗎,刺客能一路逃竄至此地,誰敢保證四周冇有殘餘同黨?自然得著人細細搜查一番。」
這可太順理成章了。
未羊在心裡默默豎起大拇指。
行吧。
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玉醁閣。
本以為外頭塵埃落定,賓客之間氣氛稍緩,不料一人雙手負後信步而至,一個照麵,文巒心就被吊高了。
竟然是霄生署殿中,李幽!
這死而復生的活煞星!
外頭究竟出了什麼事,要勞動這小祖宗親臨?!
文巒迎上前,未羊趕在他開口前打了個手勢,把人拉到一邊,讓開道,李幽抬腳不緊不慢上了二樓。
雅室內。
燭音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動靜,等外頭逐漸消停下來,這才扭頭問毓貞:「姑娘,署軍都撤了,咱們走嗎?」
「略等等。」
眼下街巷上亂糟糟的,以防萬一,還是等一等再離開穩妥些。
她這樣想著,不過片刻就開始後悔這個決定。
因為雅室的門再度被人推開。
這次隻有一人。
獨這一個,就叫她剛落下的心又揪緊。
是李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