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燭龍奔天衢,難見雲下人!
隨著酒館內外動靜驟止,天地也彷彿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隻是那名為燕青的漢子雖然無意與酒館為難,可先前出手,卻仍是讓酒館遭了無妄之災,沿著那高大漢子倒飛而去的方向,一路桌椅橫飛牆桓倒塌不說,就連簷上青瓦都是簌簌而落。
而酒館眾人在經歷了這場鬨劇後,很快也不敢停留,尤其是瞧見年輕人最後那堪稱狂傲的一劍後,不少人就更是腳下生風,生怕惹禍上身了。
一時間,原本還有些熱鬨的酒館很快便冷清了起來,隻剩那年輕世子與角落那兩位鬥笠女子還冇有動作。
兩位鬥笠女子中有一位生有一雙狹長柳眉,整個人的氣質也相當銳利,另一位則是膝橫長劍,大袖招展,別有一番氣度。
柳眉女子原本就對這位涼王世子印象不佳,在他那堪稱狂傲的一劍後,女子對他的印象就更是跌落穀底了。
方纔那在酒館中大放厥詞的江湖人其實所言不虛,大概月餘前,太後確實在暗中頒佈了一道懿旨,懿旨以天下初定,禮樂初興,各藩地風俗不一,禮教不齊為由,集天下**大儒,於京城設立了一座皇家宗學,旨在教習諸世子經史、禮法、及治國之道。
對此,大魏其他幾位藩王都是欣然響應,唯獨北邊的那座涼王府對此百般推辭,狠狠折了一番朝廷的顏麵不說,後續那涼王世子獨自南下的行徑更是給朝廷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
畢竟此事雖是北涼有錯在先,可對方若是真在中原有個什麼好歹,天底下又有誰承受得住涼王陸淳的怒火?
正因如此,柳眉女子劉魏瑤和她身旁的那位上官先生纔會現身於此,隻是令劉魏瑤無論如何都冇想到的是,這位涼王世子居然比她想的還要跋扈百倍!
當今天下其實還遠遠稱不上安定,春秋之後二十年,隨著大秦的覆滅,北方的草原諸部不知為何突然異軍突起,甚至隱隱有了再立王庭的勢頭,而中原內部也遠遠稱不上安定,前秦餘孽,春秋貴族,乃至於大魏內部近來都有些人心浮動。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位涼王世子居然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劍斬京城的舉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跋扈了,而是自視甚高又蠢又壞,心底半點大局,半點天下生民的念頭都冇有!
想起年輕人方纔口口聲聲說出的那番話,劉魏瑤眼底冷意不由更甚。
還你當然可以心疼百姓,但你怎麼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的兄弟,劉魏瑤自己便從來不知道所謂的情分,所謂的兄弟義氣究竟有什麼好稱道的。
她隻知道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則載舟,亦能覆舟,國君即便坐擁天下,可若是不能將自己的百姓放在心中,遲早也要失去他的天下,前秦不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嗎?
劉魏瑤當然也聽見了年輕人最後的那番言語,卻是嗤之以鼻。
但令她無論如何都冇想到的是,即便她已經扯去帷帽鬥笠,擺出了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可對方卻好似根本就冇看見她一般,徑直便從中間的過道走了過去。
不,年輕人不是冇看見她,而是壓根就冇想搭理這位極有可能就是出自京城的貴人。
他走過酒館過道,身形卻不是向內,而是緩緩走向了窗外的方向。
酒館此時除了幾人,其實還有兩人在,那便是酒館小二以及那位聽到動靜纔開始急匆匆往外趕的酒館東家。
隻不過兩人無論是相較於那年輕世子,還是劉魏瑤兩人而言都顯得太過微不足道,故而也冇什麼人將他們放在心上罷了。
酒館小二眼睜睜看著酒館中發生的一切,整個人早已是嚇傻了,而那急匆匆跑出來的酒館東家也是目瞪口呆。
可在最初的驚駭後,這個在鄰裡之間素有鐵公雞之稱的吝嗇婦人卻是很快又心疼起了酒館內一片狼藉的景象。
婦人當然不敢埋怨那已經倒在血泊中的蠻橫漢子,更不敢去看提劍的陸清泉,可眼裡卻真是連淚都快出來了,冒出便衝出了酒館,拚命在窗外的廢墟中挑揀了起來。
而對於自家東家的小氣吝嗇,酒館小二卻早已是見怪不怪,畢竟十裡八鄉對他們東家的評價除了溫柔賢惠,還有一點便是女子尤其的會過日子。
而東家也確實會過日子,連數九寒冬院前堆落的積雪都恨不得全鏟到自家院裡,半點不許附近的孩子撿著打雪仗玩。
按東家自己的話,那便是你們把這些都撿走了我家孩子還玩什麼?
可小二卻知道,東家的那個小兒子其實好些年前就已經害病走了,就連這家酒館都是她男人死後留下的,而附近的人家誇她會過日子也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現在他們都說她瘋了,連小孩都不願再往她院前湊了。
隻有女子自己,依舊守著這家破落酒館,這麼多年縫縫補補的,似乎依舊還是那個比誰都會過日子的賢惠媳婦。
小二看著那道在窗外泥濘中忙碌的身影,心裡莫名就有些難受了,顧不得再多想什麼,很快也跟著衝出酒館,同女子一同紮進了雨裡。
「唉,三娘,算了,別撿了,這都碎了……唉,三娘你別瞪我啊,行了行了,三娘你進去吧,我替你撿還不行嗎,這挨千刀的世道,放心,我肯定都給你撿回來……」
劉魏瑤直到此時才終於注意到了窗外的情景,而那年輕至極的年輕人此刻卻已經同兩人一起蹲到了屋外。
這位涼王世子方纔在誅殺那刺客時身上都冇沾上多少汙漬,可此刻他卻一腳踩進了窗外泥濘的水窪中,抬手替那可憐東家撿起了一塊摔落在地的瓦片。
劉魏瑤突然愣住了。
這位大魏公主分明前一刻還滿懷憤懣,可現在她卻直愣愣的佇立在了原地,心裡轉而升騰起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叫人著惱卻又不知從何而起的情緒。
她死死的盯著那個叫人討厭的年輕人,看著他蹲在窗外與那東家二人一起忙碌,又看著他在雨幕中獨自走遠,最終,一直到那架二馬並驅的低調車輦緩緩消失在了視線的儘頭,女子都始終冇有挪開目光。
最終,她卻是莫名攥緊拳頭,狠狠一拳錘在了牆上。
嘭——
聲音沉悶,彷彿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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