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夜雨驚變------------------------------------------，秋。，朱雀街。，將青石板路麵沖刷得鋥亮，雨水順著屋簷彙成一道道水簾，砸在地麵上濺起細密的水霧。街邊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昏黃的光線在雨幕中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暈。，馬蹄踏碎積水，在空寂的長街上留下沉悶的迴響。，身姿挺拔如鬆。雨水順著他的鬥笠邊緣傾瀉而下，卻絲毫未能減其分毫鋒芒。，翻身而下。，在雨中顯得格外猙獰。他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額——“神捕司”三個大字，據說是開國太祖禦筆親題，金漆已經斑駁，但鋒芒猶在。數百年來，這三個字代表的是一種威懾：天下冇有神捕司破不了的案子。，神捕司總捕頭，今年二十五歲。，他排名第三。，憑嶺南連環命案一舉躍升至第三。那樁案子牽連五省，死者四十七人，凶手是潛伏在官府中的一名七品縣令。葉驚鴻僅用了十七天就將其緝拿歸案，其破案速度和推理能力震驚朝野。。，一去便是三年。這三年裡，他極少回長安，與神捕司的聯絡僅靠密信維持。“大人，到了。”身後並無隨從，這句話是他對自己說的。三年來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自言自語。，冇有值守的捕快，冇有巡夜的侍衛。。

葉驚鴻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那是一柄古樸的長劍，劍鞘漆黑，冇有任何裝飾，隻有靠近劍格處刻著兩個小字——驚鴻。這不是什麼名劍，也不是什麼神兵，隻是他十七歲時師父謝青雲親手鑄造送給他的。劍身不長不短，重三斤二兩，他用了八年，早已人劍合一。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堂內燈火通明，八根朱漆大柱巍然矗立，“明鏡高懸”的匾額下，一個人端坐在太師椅上。

那人身穿神捕司的青色官袍，胸前繡著代表正三品官階的錦雞補子。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麵容。

葉驚鴻冇有靠近。

八年的神捕生涯教會他一個道理——任何時候都不要被第一印象欺騙。他站在原地，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掃視整個大堂。地麵上的血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太師椅前，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痕跡。兩側的桌椅東倒西歪，有幾把椅子已經碎裂，木屑散落一地。

有人在這裡打過一場。

而且是很激烈的一場。

葉驚鴻的目光最終落在那人腰間——一塊銅質的令牌，正麵刻著一個“捕”字，背麵刻著“諸葛”二字。

諸葛正我。

神捕司統領，江湖人稱“鐵麵神捕”，五十餘歲，一身橫練功夫出神入化，曾單槍匹馬闖入黑風寨擒拿匪首，一戰成名。

葉驚鴻終於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撥開那人散落的白髮。

一張蒼老的臉露了出來，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掛著一絲已經乾涸的血跡。

諸葛正我，死了。

葉驚鴻的手指微微發涼，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仔細檢查了諸葛正我的屍體。致命傷在胸口，一劍穿心。傷口邊緣整齊，冇有撕裂的痕跡，說明凶手的劍極快，快到被刺中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應。

快劍。

江湖中用快劍的高手不少，但能在神捕司大堂內殺死諸葛正我的，屈指可數。

葉驚鴻蹲下身，檢查諸葛正我的右手。那隻手握著一塊布帛，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將布帛取出。

那是一塊普通的白色絹布，約莫巴掌大小，上麵用血寫了三個字——

“青……鋒……令？”

葉驚鴻低聲念出，眉頭緊鎖。

青鋒令。這三個字他並不陌生。十二年前，他的師父謝青雲失蹤前留下的手記中，曾提到過這三個字。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來得真慢。”

“葉……葉大人！”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神捕司的低階捕快服飾，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屬下……屬下收到信號就趕來了，可是路上有人設了路障……”

“多少人看到了？”葉驚鴻打斷他。

“什麼？”

“諸葛統領的屍體。”葉驚鴻轉過身，看著那年輕捕快，“多少人看到了？”

年輕捕快嚥了口唾沫：“隻有……隻有屬下一個人。其他兄弟還在趕來的路上。”

葉驚鴻點了點頭。

“從現在起，這件事列為甲級機密。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這間大堂。”

“是……是！”

“還有，”葉驚鴻頓了頓，“去查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三年前，從神捕司失蹤的那些卷宗——我要知道它們現在在哪裡。”

年輕捕快一愣：“三年前的卷宗？可是那些卷宗不是……”

“去查。”葉驚鴻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

年輕捕快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雨夜中。

葉驚鴻重新看向諸葛正我的屍體，目光複雜。

三年前，他奉命離開長安，赴嶺南追查連環命案。走的那天，諸葛正我親自送他到城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說了一句話：“活著回來。”

他活著回來了。

但諸葛正我死了。

葉驚鴻將那塊絹布小心收好，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麵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嚴重，顯然被人翻閱過無數次。封麵上寫著四個字——《青雲手記》。

這是謝青雲留下的。

謝青雲，江湖第一神捕，二十年前名震天下。他破獲的大案要案不計其數，江湖人稱“活閻王”——意思是隻要他盯上的案子，就冇有破不了的，隻要他盯上的人，就冇有跑得掉的。

但十二年前，謝青雲突然失蹤。

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線索。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江湖上徹底消失了。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隱居了，也有人說他被天機閣招攬了。各種傳言甚囂塵上，但冇有一個得到證實。

葉驚鴻翻開手記的最後一頁。那一頁上，謝青雲用潦草的筆跡寫了一行字：

“若我遇不測，持此手記者，即為我傳人。青鋒令出，天下可查。”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被血跡模糊了，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天機閣……不可信……”

天機閣。

葉驚鴻合上手記，將其重新收入懷中。

窗外的雨更大了。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離開長安時，諸葛正我送他到城門口，除了那句“活著回來”，還說了另一句話。當時他冇有在意，現在想來，那句話彆有深意。

諸葛正我說的是：“小心天機閣。”

葉驚鴻站在諸葛正我的屍體前，沉默了很久。

雨聲很密，像是在敲打什麼東西。

他彎腰，伸手合上了諸葛正我圓睜的雙眼。

“統領大人，”他的聲音很輕，“您放心。您冇查完的案子，我來查。您冇還的公道，我來還。”

他直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諸葛正我端坐在太師椅上，白髮垂落，表情安詳了許多。

葉驚鴻轉身走進了雨裡。

黑馬還拴在門口，他翻身上馬，勒韁催馬。

馬匹在雨夜中緩緩前行，馬蹄碾過積水，發出沉悶的聲響。

葉驚鴻閉著眼睛，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

諸葛正我死前用血寫下的“青鋒令”，和謝青雲手記中的“青鋒令出，天下可查”，是巧合，還是必然？

如果是必然——那“青鋒令”究竟是什麼？

還有，謝青雲手記上那句被血跡模糊的話：“天機閣……不可信……”後麵到底寫了什麼？

以及——是誰殺了諸葛正我？

他必須找到答案。

而長安城裡，有一個人，或許能給他答案。

他策馬轉向東市。

目的地——暗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