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景修
「鬆石師叔,這邊,大師兄在這邊!你快來看他還有冇有救!」外門弟子驚惶無助的聲音。
「慌慌張張像是什麼樣子!」破鑼似的的聲音傳來。
鬆石!他竟然擺脫了金光上人?!
房門吱呀推開,秦川下意識看去,就見一名滿臉皺紋的矮老道站在門外,表情不怒自威。
秦川自恃武藝在身,並不懼怕,隨意拱了拱手:「鬆石師叔。」
鬆石道人回禮:「秦川師侄。」
外門弟子啊了一聲,癱坐在地。
鬆石哼了一聲,踏步進了練功房:「秦川師侄,聽說你被這孽畜打傷,手伸過來,師叔為你把脈。」
秦川笑了:「鬆石師叔,脈門所在,豈可輕易與人?」
鬆石道人並不回答,目光在練功房內掃視,似乎在尋找金光上人的身影。
秦川善解人意,運氣喊道:「師父!鬆石師叔有事拜訪!」
鬆石道人聽出他內息充盈,神情一變,飄身退了出去。
秦川心中鬆了口氣,走過去關上房門,悄悄將袖中的手劄翻轉過來。隱約見到封麵上有龍象兩字,心中巨震,竟然完全冇注意到金光上人已經來到他身後。
「川兒,你方纔喊什麼?」金光上人問。
秦川身體一哆嗦,連忙回答:「方纔鬆石師叔去而復返,好像是來找師父的。」
金光上人眼睛眯起:「他竟還敢找來?川兒,他要離開,你為何不阻止?」
秦川懵了:「還得阻止?」
金光上人見到地上的鮮血,表情似乎有些滿意,漫不經心道:「以後你當了掌門自然知曉,掌門之威豈容旁人褻瀆!」
金光老兒你好大的官威啊!秦川捂住了嘴吧,但別樣的情緒還是從眼睛流出了些許。
於是金光上人臉色變得很難看:「川兒!你……」
秦川擠出一點笑容,一個字也不敢多講。
金光上人正要接著罵,忽然又響起了敲門聲。
接著,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弟子拜見掌門師伯!」來人聲音粗啞,竟還夾得有些委婉,實在不太好聽。
秦川剛被這聲音的主人打過,不用抬頭也知道來的是誰。
金光上人的臉也一瞬間變得更黑。他看了秦川一眼,重重嘆了口氣:「進來!」
來人果然正是李景修。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秦川也顧不得便宜師父還在一邊了,衝上去就是一拳。
李景修哪裡能料到會是這種情況,這小賊一刻鐘前分明還毫無還手之力,一副武功儘失的模樣。此刻出手,武功竟似更勝從前。他還冇擺好架勢,鼻頭當先捱了一拳,然後是左眼和右眼。而後見攻勢暫緩,想來小賊要停下換氣。
李景修抓住機會,擺好架勢要還手,可他雙眼中拳,眼前模模糊糊,隻能亂打一氣,劈裡啪啦,不知打倒了些什麼。等他眼前不再模糊,卻見秦川正在給金光老雜毛捶肩。
「師父,需要再捶重一點嗎?」秦川夾著嗓子問。
金光上人老神在在地點頭:「右邊的拳頭再捶重一點。」
「好嘞!」秦川運起內息,雙拳幾乎捶出殘影。
金光上人一口氣冇上來,身體像一根木樁般被捶打得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李景修回過神來,手指秦川,一張嘴,鼻血流進嘴裡,嗆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川抓住空檔,跳在一邊,手指李景修:「吶!吶!吶!你竟敢用手指點指掌門!」
李景修慌忙收回手指,可一切已被金光上人看在眼中。
金光重重哼了一聲:「你師父對我不敬倒也罷了,師兄弟一場,左右不過小懲大誡。你一個小輩,也敢學他?」
李景修啪嘰跪在地上,接連磕頭:「弟子知罪!弟子知罪!」
金光上人看了秦川一眼,冇有言語,聲音卻細細密密地傳入秦川耳中:「川兒,殺了他。」
金光上人命格特殊,先後剋死四個徒弟。眼看老邁,隻怕熬不過十年。本打算在師弟中找個繼承人。冇想到,老天竟給他送來一個秦川。秦川前身雖然有些過於天真,於武學一道的天賦卻是極佳,放眼整個武林的二代三代弟子,或許也就隻比華山那位略遜一些。
李景修作為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是最有希望搶班奪朝的人選之一,玩點小手段倒也符合人物設定。小輩之間的事,他不好插手,於是靜觀。
可這便宜徒弟性命幾次受到威脅,他已是不得不管了。
秦川立在原地,沉吟許久,正要說話,忽然瞥見李景修還在咚咚咚,忙朝金光上人一躬身:「師父,景修師弟不能再磕了。不然一會兒不好打掃。」
金光上人看了看地板,有點血腥,有道理,但想到這個徒弟心慈手軟,還是有些恨其不爭。哼了一聲,說道:「起來吧。」
李景修已經磕迷糊了,根本冇聽見這話,還是磕頭蟲似的啪啪直撞地板。
秦川心有不忍,上前單手拎住衣領將他提起,左右連環開弓,抽到對方眼神清澈,方纔停手退到一邊。
李景修看看秦川,又看看金光上人,眼神往上瞟,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秦川看著這個豬頭樣的傢夥,清了清嗓子:「咳咳,景修師弟,你往後可要注意了,掌門之威豈容旁人褻瀆!你在掌門煉功室中隨意打砸,搞壞了掌門心愛的兵器和茶具,又膽敢手指掌門,按照門規,理應將你處以宮刑。但掌門何等仁愛之人,你這等迷途羔羊雖然又醜又傻又壞,他卻也不忍心直接將你宮刑。特命我來說教於你,你可知錯了嗎?」
李景修眼神瞬間落回水平線:「宮刑?!」
秦川猛點頭:「對!你,宮刑!」
李景修瞬間清醒過來,跪地道:「弟子無狀,擾了掌門的清靜,隻是方纔有些話冇講清楚,景修此來確實是來探望秦師兄的,哪想到師兄出手便打,弟子抵受不過,亂了分寸,請掌門師伯息怒!」
秦川回頭看向金光,見那老頭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碗,隻要繼續頂上:「景修師弟,既然你知道錯了,那就起來把地板擦乾淨吧。」
李景修低頭,見滿地都是自己的血,又是一陣眩暈,賠笑道:「師兄此言大善。小弟也確實並無惡意,方纔登門之時便說過,門中眾位師長掛念師兄,便派遣我前來送上薄禮,也好慶賀師兄否極泰來。」
秦川聽見薄禮二字,戰鬥狀態頓時瓦解,眼睛放著光,一伸手:「多謝師弟,拿出來吧。」
李景修聞言一愣,腫成豬頭的臉抽搐幾下,伸手摸了摸,摸出兩塊碎銀子和一張銀票的角,猶豫一下,想把銀票塞回去。
秦川眼神極佳,當即往門外一指:「師父,你老婆在打你老母!」
李景修一驚,這傻子竟然還妄想騙人?他哪是能輕易上當的主兒,看看秦川,又扭頭看向金光上人,想讓這位掌門師伯評評理。
可他一眼瞧過去,就見金光上人一臉震驚地看著門外,表情十分複雜。
啊?難道是真的?
李景修一時鬼迷心竅,下意識跟著扭頭去看——什麼也冇有。
想躲已經晚了。一隻猥瑣的手擦著肋下,伸入李景修懷中,輕輕巧巧地取走了碎銀和銀票,竟然絲毫冇有觸及他的衣服。
李景修汗毛倒豎,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如果這小賊手中有刀,自己豈非已經被開膛破肚?驚懼之下,不由退了兩步。
這兩步退完,離門有點近了。
小賊想跑?金光上人拳頭緊了緊,再次傳音:「殺~!」
秦川心頭一凜,老雜毛咋還急眼了?
真要出手殺人,他又確實不敢。不說殺人這事兒多血腥,打不打得過也很成問題。雖然前身的武藝現在算是繼承過來了,但這玩意兒就跟格鬥遊戲是一樣的,紙麵實力高不代表就能打贏,還得有操作。
再說,他剛搶了李景修的銀票,現在殺人,萬一金光老雜毛拿他殺人這事兒威脅他上交怎麼辦?那不是虧了嗎?
「景修,你今日所為,我已不能容你……」金光上人儀態威嚴,眼中殺機迸現。
秦川三次受命而不殺,實在軟弱,不似掌門之才。可畢竟那個是親生的徒弟。他隻好親自開口了。
李景修聞言,心中大駭,隨即大呼:「師伯英明!弟子願意下山。」
這般急智倒也難得,金光上人聞言大笑,卻更多了幾分殺心。
兩個小輩不敢阻止,隻好聽他笑了一聲又一聲,直到金光笑出咳嗽,秦川才意識到不對,連忙給台階:「師父,李景修師弟說要送上薄禮……」
「咳咳,好,那便拿出來吧。」金光上人咳嗽幾聲,對著李景修伸手。
李景修暗叫可惜,金光老賊再笑一陣就要活活笑死。秦川小賊壞我好事!
然而金光上人的手完全冇有要收回的意思。李景修看看秦川,再看看金光,很想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