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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六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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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章 商議

將門六姝 · 不就山救山

外廳裏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簷下透進來的寒氣。

裴既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擱著一盞茶,已經涼透了。

他素來不喜涼茶,此刻卻沒有喚人來換。

陸硯卿倚在另一側的椅中,指尖輕叩扶手,叩得很慢。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蘇雲舟立在窗邊,背對著眾人,望著廊下的景色。

沒有人說話。

茶氣散盡,裴既明將那盞涼茶輕輕放下。

“昨夜我想了很久。”

裴既明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垂眸望著茶盞裏沉底的葉梗。

“沈家六女,父親早亡,母親隨去,孤零零立在京中。這是事實。”

他頓了頓,“可她們從無失儀,從不惹事,安安分分的生活。若這也算錯,那錯的是她們還是這世道?”

他抬起眼。

“我隻想問一句……沈家到底欠了誰的?”

沒有人迴答。

炭火劈啪一響,爆起一星火星,很快又熄了。

謝臨淵伸手,將腰間玉佩的穗子繞在指尖,繞了一圈,鬆開,又繞了一圈。

“欠什麽欠。”他道,“不過是有人覺得,捏軟柿子不用看日子。”

裴既明看向他。

謝臨淵沒抬眼,隻盯著指尖那根被揉皺的穗子。

“沈將軍走了,沈家沒有頂門的男人。姐妹六個嫁出去,各過各的日子,不爭不搶不鬧事。”

他聲音裏那點懶散褪去,透出涼意,“有人就覺得,動一動她們也無妨。反正不會有人替她們出頭。”

他抬起眼,桃花眼裏沒什麽笑意。

“這是當我們幾個是死人。”

廳內靜了一瞬。

陸硯卿叩扶手的動作停了很久。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慕容昭的事,不難辦。”

裴既明看向他。

“勾結北狄,擄掠官眷,人證物證都在。”陸硯卿道,“把東西往燕國使臣麵前一遞,她自己會收拾她。”

謝臨淵挑眉:“這些事,沈家那幾個自己都能解決。”

“慕容昭是刀。刀折了,握刀的手還幹淨著。”陸硯卿道,“要砍的是那隻手。”

裴既明垂下眼睛。

“貴妃。”

謝臨淵把玉佩往掌心一拍,冷笑了一聲。

“江雪凝。”他慢慢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舌尖掂量著什麽。

“她倒是藏得深,從頭到尾沒露過麵,就算慕容昭把她咬出來,也沒實證。”

他頓了頓。

“這女人,滑得很。”

裴既明沒有說話。

他想起沈映梧嫁入裴府那日,貴妃派人送來添妝,是一對翡翠鐲子,成色極好。

沈映梧收下,謝過恩,轉身便將鐲子鎖進箱底,再沒拿出來過。

那時他隻當她性子淡。

如今想來,她那時便已看清了。

陸硯卿望著裴既明道:“裴大人,你是聰明人,你覺得現今貴妃最想要的是什麽?”他問。

裴既明道:“皇子。”

“她入宮十五年年,隻得過一個孩子。”他道,“昭啟八年,懷過一胎,四個月時小產了,之後這些年,再沒懷上過。”

他頓了頓。

“太醫院的脈案我調過。當年小產傷了根本,禦醫說得很隱晦,但意思清楚……她這輩子,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謝臨淵眯起眼睛。

“她知道麽?”

“知道。”陸硯卿道,“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謝臨淵一下子懂了陸硯卿的意思,他笑道:“那便讓她以為自己有了。”

“她入宮十五年,從小產那年起,做夢都想再懷一個,若有一天,太醫告訴她,她又有了孩子,那麽,她會怎麽做?”

裴既明沉默片刻:“她不是愚笨之人,這樣驟然懷孕,恐怕,她不會輕易相信。”

“她會信。”陸硯卿道,“她明知道自己傷了根本,還要想盡辦法有孕,說明她自己覺得還是有希望的,人想信的時候,什麽都攔不住。”

陸硯卿點了點頭。

“那就給她三個月。”

謝臨淵忽然笑了。

那笑意懶洋洋的,桃花眼裏卻沒什麽溫度。

“三個月後,”他慢悠悠道,“若她的肚子還是平的,可是她已經稟報了皇上自己有孕。”

“那便是欺君之罪了。”一直在一旁的蘇雲舟忽然道。

謝臨淵點頭。

“貴妃的體質,多年求子不得,月信不調是常事。”陸硯卿道。

“太醫隻需說,她這月脈象有異,似是滑脈,隻是日子尚淺,不敢斷定。”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忽然道:“周楠宗肯麽?”

陸硯卿沒有立刻迴答。

他看著窗外。

“他欠陸家的不止一條命,我用他,也是成全他,”他重複道。

謝臨淵不再問了。

裴既明端起那盞涼透的茶,終於喚人換了熱的來。

茶湯注入新盞,熱氣嫋嫋升起。

“三個月。”他道,“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陸硯卿點頭。

“慕容昭那邊,該遞的東西遞過去。”他道,“燕國使臣拿到證據,會押她迴國。從此幽禁別院,終身不得出。”

謝臨淵挑眉:“那江雪凝呢?”

陸硯卿沒有迴答。

“她,惹了不該惹的人,那咱們,自然不會讓她好過,就等三個月,到時候便知分曉。”

謝臨淵打了個哈欠,把玉佩往懷裏一揣。

“那便這樣。”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三個月後,我等貴妃娘孃的喜訊。”

他走到門邊,忽然又停住。

“對了,”他沒有迴頭,“霍驚雲的眼睛,雲舟說七日內可見分曉。”

屋內靜了一瞬。

陸硯卿與裴既明都看向窗邊那道月白身影。

蘇雲舟依舊背對著眾人,望著廊下的雪。

他沒有轉身,隻低低“嗯”了一聲。

謝臨淵推門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廊道盡頭。

裴既明也站起身。

“我先迴去。”他道,“映梧還在等我。”

陸硯卿點點頭。

裴既明走到門邊,頓了頓腳步。

“陸硯卿。”

“嗯。”

裴既明沒有迴頭。

“這局若成了,”他輕聲道,“沈將軍在天之靈,也該瞑目了。”

陸硯卿沒有說話。

裴既明推門出去了。

廳內隻剩下陸硯卿與蘇雲舟。

炭火漸漸暗下去,陸硯卿沒有喚人添炭。

他靠近椅背,望著窗外那棵被雪壓彎的枯枝。

過了很久。

“蘇侯爺。”他開口。

蘇雲舟沒有動。

陸硯卿也沒有等他迴答。

“霍將軍的眼睛,”他道,“無論能不能好,這份情,陸某記下了。”

蘇雲舟沉默片刻。

“不必。”他道。

陸硯卿沒有再說。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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