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這旨,不接------------------------------------------,陸遠放下手中木雕,拿起一塊軟布,輕輕擦拭那不存在的灰塵,那木雕女子的眉眼宛然,正是蕭淸璃的樣子,隻是嘴角上,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屬於帝王的疏離。“馮公公,”他開口,“你看,我用五年時間,讀完了塔中的三萬卷書,學遍了經史子集,兵法謀略,醫卜星象,可我依然不明白,當年在破廟中,分我半個饅頭,說活著才能見到陽光的那個姑娘,和五年前那個把我送進這座塔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您能告訴我嗎?”,隻覺得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其中隱藏的算計更是能照見人心深處所有的卑劣。“罷了,”陸遠收回目光,將木雕放回遠處,“馮公公,請回吧,這旨,陸遠,不接。”“陸先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中帶著惶恐,如果要是讓外人看見,一定會大驚失色,這位代表著整個宦官集團的第一大監竟然對著一個年輕人下跪,在外界,這簡直不可想象。“您,您不能這樣,朝中局勢驟變,北疆軍情十萬火急,蘇相主和,欲割地賠款,長公主那邊又。。”,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臉色更白。,臉上毫無波瀾,五年的囚禁已經讓他心如止水。“所以?”他緩緩開口,“是江山將傾,無人可用,纔想起我這個被關押了五年的舊人?若天下太平,朝堂穩固,是不是這座愚人塔,就是我陸遠的一生歸宿?”“不,不是的。”馮保連連叩首,
“陛下從未忘記先生,這五年以來,陛下每月都會遣人送來最新的邸報,奏章摘錄,甚至是各地方誌,民間雜談。。陛下是希望先生雖在塔中,亦能知天下事啊,陛下常說,先生之才,困於方寸是暴殄天物,他日必有大用。”
陸遠一怔,是了,這塔中藏書雖豐,卻多是古籍,而那些每月隨補給悄悄送來的最新文書纔是他真正瞭解外界五年變遷的視窗。
他曾經以為這是馮保的私下行徑,原來,是她的安排。
她在告訴他,她從未真正切斷自己與外界的聯絡,她在用這種方式,讓他參與這個天下。
何其。。。狡猾,又何其瞭解他。
陸遠長出一口氣,眼底的波動瞬間消失,
“馮公公,請起,你回去,將我的話,原原本本的帶給陛下。”
馮保抬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希冀,
“第一,我不接旨,不入朝,不做官。”
馮保身體晃了晃,希望破碎。
“第二,”
陸遠冇有看他,而是踱步到巨大的穹頂之下,心思百轉,
“當年在城隍廟,他問我,若有一日,手握天下權柄,當何以治天下,我曾答十六字,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損上益下,其道上行。”
馮保茫然,這幾句話文縐縐的,字麵意思他懂,但卻說不出其中深意。
陸遠繼續道,
“她當時駁我,說此乃取禍之道,世家門閥如參天巨木,盤根錯節,損其上,則根基動搖,大廈將傾,何益之有?我笑她隻知砍樹,不知移栽,如今,北風已至,巨木將折,是時候行這移栽之術了。”
馮保雲裡霧裡,頻頻點頭,不管懂不懂,一字不差的記下來,這是身為太監的第一職責。
“最後一點,告訴她,借勢打勢,以子攻子,破而後立,可立新天。”
陸遠說完,不理會呆若木雞的馮保,走回石桌,掏出一封早已寫好的書信,
“馮公公,此信為天書,將此物,與我剛纔說的三句話,一字不差的帶給她,告訴她,這五年,變得不隻是她。”
馮保雙手顫抖地接過這封被稱為天書的信,他隱約有感,這張紙上和剛纔的幾句話裡,藏著驚天的秘密,但他,一個閹人,看不懂,也參不透。
“遵命。”
馮保深深伏地,將這封信貼身藏好,又把剛纔的那句話反覆默唸數遍,確保一字不差,這才躬身退出。
他隻想快點離開這座詭譎的黑塔,將一切如實稟報陛下。
然而,就在他退到甬道口,即將踏入那片熟悉的黑暗時——
“轟隆!!!”
一聲沉悶、厚重、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傳來。
緊接著,是機括瘋狂轉動的刺耳尖嘯,比之前開門時猛烈了十倍不止。
馮保駭然回頭,隻看見甬道儘頭,那扇敞開的玄鐵大門之外,一道巨大的、泛著金屬幽光的厚重石壁,正從塔頂轟然墜落,
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斷……斷龍石?”
馮保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他在宮中秘檔中見過相關記載,一些帝王陵墓或絕密禁地,會在最深處設置此種機關,一旦落下,便與外界徹底隔絕,除非從內部開啟,或者擁有移山填海之力,否則永無重開之日。
這愚人塔,竟然也設置了斷龍石?而且,在此時落下?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陸遠不僅拒絕出塔,更是主動、徹底地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他將自己,永遠封閉在了這座黑塔之中,這比抗旨不遵更嚴重,這簡直就是……自絕於陛下,自絕於天下。
“陸先生,不可!!”
馮保肝膽俱裂,也顧不上什麼儀態,連滾爬爬地就想衝回去阻止,哪怕他知道這根本是螳臂當車。
但已經晚了。
“砰——!!!”
斷龍石重重砸落在地,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玄鐵大門之外的基座凹槽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甬道,不,整座黑塔都為之劇烈一震。
馮保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麵無人色,眼睜睜看著那麵光滑如鏡、厚重如山的斷龍石,將他與塔內的世界,徹底隔絕。
完了……全完了……
斷龍石落下的轟鳴漸漸平息,隻餘下夜明珠的光暈中飄浮。
陸遠依舊站在石桌旁,臉上冇有任何意外或驚慌,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他甚至還伸出手,接住了一粒飄落的灰塵,輕輕撚了撚。
“現在,她應該信了。”
他低聲自語,彷彿剛纔落下斷龍石的不是他,或者說,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