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殘魂
空靈孤寂的琴音，如同山中清泉，潺潺流淌，又似月下鬆濤，帶著淡淡的哀愁與亙古的寂寥，在這片生機盎然的山穀中迴盪，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奇異地與這寧靜的氛圍相融。
葉淩雲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連體內正在運轉的混沌之氣也變得更加內斂沉靜。
他並非懼怕，而是謹慎。此地處處透著詭異，這突如其來的琴音，更是充滿了未知。
琴音並非持續不斷，而是斷斷續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彈奏者心神不寧，又像是……琴絃本身已殘破不堪。
葉淩雲悄然起身，混沌無痕步施展，身形如同融入周圍光影，悄無聲息地朝著琴音傳來的方向——山穀深處那片被藤蔓與歲月掩埋的亭台樓閣殘骸潛去。
越是靠近，那琴音便越發清晰。並非高亢激昂，也非靡靡之音，而是一種洗淨鉛華、返璞歸真後的素淡與哀婉。
曲調古老，葉淩雲從未聽過，卻能隱約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複雜情感：有對過往輝煌的追憶，有對故土消逝的哀慟，有對漫長孤寂的麻木，還有一絲……彷彿在等待什麼的微弱希冀。
殘破的建築群規模不大，依稀能看出曾是一個雅緻的庭院。主體建築是一座半塌的八角亭，亭子的一半已被藤蔓完全覆蓋，另一半勉強支撐，亭中石桌石凳東倒西歪，佈滿了青苔。
琴音，正是從這半塌的八角亭中傳來。
葉淩雲藏身於亭外一叢茂密的、開著淡紫色小花的靈植之後，收斂所有聲息，透過藤蔓的縫隙，向亭內望去。
隻見亭內石桌旁，一具……晶瑩如玉、近乎透明的完整骷髏，正背對著他，端坐在一張同樣由某種溫潤白玉製成的石凳上。
骷髏的骨指，正輕輕撥動著身前石桌上擺放的一張……同樣殘破不堪、琴絃隻剩下兩三根的焦尾古琴！
玉骨彈琴！
縱然葉淩雲心誌堅毅，見識不凡，看到這一幕，心頭也不由得一震。這玉骨晶瑩剔透，與之前坐化守護井眼的守井人玄真骨骼頗為相似。
但似乎更加凝實，光華內斂，隱隱有大道符文在骨骼深處流轉，顯然生前修為遠在玄真之上！
它身上披著一件早已失去光彩、幾乎與塵埃同化的寬大道袍殘片。雖然隻剩骨架，但依舊保持著一種優雅而孤高的坐姿。
琴音正是從它那玉質指骨與殘破琴絃的觸碰間流淌而出。每一次撥動，都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靈性與道韻，融入琴音之中，彷彿在消耗著它僅存的某種力量。
葉淩雲仔細觀察，發現這玉骨骷髏的狀態非常奇異。
它似乎冇有完整的意識，更像是一縷極其強大的執念或殘魂，依附在這具不朽的玉骨之上，憑藉本能，重複著生前某個深刻的習慣或承諾。
它的目光似乎一直望著山穀入口的方向，彷彿在等待著誰歸來。
就在葉淩雲觀察之際，那玉骨骷髏撥動琴絃的骨指忽然微微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它那空洞的眼眶，似乎……緩緩轉動了一下，雖然冇有眼珠，但葉淩雲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溫和、平靜、卻又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目光，落在了他藏身之處！
被髮現了！
葉淩雲心中微凜，但並未慌亂。對方冇有立刻發動攻擊，且那目光中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絲探究與……淡淡的希冀？
他略一沉吟，不再隱藏，從靈植後緩步走出，來到八角亭外，對著亭內的玉骨骷髏，鄭重地拱手一禮：“晚輩葉淩雲，無意闖入前輩清修之地，冒昧打擾，還請前輩見諒。”
他冇有使用神識傳音，而是直接開口。對方既然能以殘魂狀態看到他，自然也能聽到。
玉骨骷髏靜靜地看著他，空洞的眼眶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那流轉的玉色光華似乎明亮了一絲。
它那白玉般的手骨，輕輕從殘破的古琴上移開，放在了石桌上。
一個溫和、蒼老、彷彿從時光儘頭傳來的意念，直接在葉淩雲的識海中響起，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的思想交流：
“清修？嗬……不過是殘魂苟延，執念未消罷了。”
“多少年了……終於……又有活著的生靈……踏入這‘遺世穀’了……”
“你身上的氣息……很奇特……混沌？還有……一絲‘源初’的味道……更有一縷……讓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太初石與守井人的印記……”
這殘魂的感知敏銳得可怕！不僅看出了他混沌體的端倪，感應到了原初之露的氣息，甚至連他接觸過灰色石碑和守井人玄真遺骸的因果都隱約察覺！
葉淩雲心中警惕更甚，但麵上不露分毫，坦然道：“晚輩機緣巧合，曾得太初石與守井人玄真前輩遺澤指引，亦曾與汙染此地的邪惡怨靈交手。誤入此地，實屬意外。”
“玄真？第七代那個傻小子啊……”
殘魂的意念中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似是追憶，似是歎息，“他到底還是……選擇了那條路。太初石……也終究未能完全淨化汙染嗎？”
“你既得他遺澤，又身負混沌，或許……便是冥冥中的一線變數。”
殘魂的目光再次仔細“打量”著葉淩雲，那溫和的意念繼續傳來：“此地名為‘遺世穀’，乃玄真秘境的核心所在。我是此地最後一任……或者說，最後一縷未曾完全被汙染或消散的‘井庭護法’殘念，你可以叫我……‘玉衡子’。”
井庭護法？玉衡子？葉淩雲心中一動，這似乎觸及了更核心的秘密。
“此地……似乎與外界隔絕？”
葉淩雲試探問道。
“不錯。”
玉衡子的意念帶著一絲無奈，“當年‘守井人’一脈出現叛徒，引動域外邪力汙染此處，邪祟滋生。大戰爆發，井庭崩毀，我等護法死戰，最終以殘存之力，結合太初石本源，將最後一片未被汙染的井庭核心區域封存、放逐於虛空夾縫之中，形成此穀，以待……或許根本不會到來的轉機。”
“而我，因執念最深，一絲殘魂附於本體玉骨，得以存續至今，卻也困守於此，與這焦尾琴相伴，不知歲月。”
原來如此！這裡竟然被放逐於虛空！難怪與外界環境截然不同，靈氣如此充沛精純，且似乎獨立於世。那爆炸撕裂空間，竟將他送到了這裡！
“前輩在此等待的轉機是……”
葉淩雲問道。
玉衡子的意念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徹底淨化汙染，重塑此地；或者……至少，尋到一個合適的傳承者，將傳承與守護之責，延續下去，莫要讓這天地間最後一口純淨的‘源初’之力，徹底湮滅或被邪祟占據。”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葉淩雲身上：“你身負混沌，此乃包容萬物、衍化萬法之基，或許能容納甚至轉化部分汙染之力。你又得太初石與守井人印記，與我有緣。更難得的是，你心誌似乎頗為堅定，且能在與汙染怨靈的交手中活下來……”
葉淩雲聽出了對方話中的含義，但他並未立刻表態。傳承與責任往往相伴，且此地的水顯然很深，涉及上古秘辛與恐怖的汙染源頭。
“晚輩實力低微，恐難當此大任。”
葉淩雲謹慎迴應。
“無需你立刻承諾什麼。”
玉衡子的意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此穀獨立於世，時間流速與外界略有不同，你可在此暫留，療傷修行。”
“穀中靈藥、靈泉，你可自取。我可傳你部分法門與辨識源初之物、抵禦輕微汙染的知識，對你修行當有裨益。至於是否願意深入瞭解、承擔更多……待你恢複實力，自行決定。”
這條件可謂優厚。不僅提供安全的療傷之地和資源，還主動傳授知識。對方似乎真的隻是想給傳承找一個可能的機會，並無強迫之意。
葉淩雲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下：“如此，便多謝玉衡子前輩厚賜。晚輩定當潛心修行，不負前輩期望。”
無論未來如何，當前恢複實力、獲取更多關於“源初之井”的資訊，都是至關重要的。
玉衡子那玉骨頭顱似乎微微點了點，意念中透出一絲滿意。
“甚好。你且去溪邊那株‘悟道茶樹’下修行，那裡靈氣最為溫和，且有助悟道。我會將一些資訊，直接印入你識海。”
說完，玉衡子那白玉指骨再次輕輕撫上焦尾古琴，斷斷續續的琴音再次響起，依舊空靈孤寂，卻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聞的……生機。
葉淩雲依言告退，朝著溪邊那株枝乾虯結如龍、葉片碧綠如玉、散發著淡淡道韻的古茶樹走去。
盤坐於茶樹之下，精純平和的靈氣與淡淡的道韻將他包裹。很快，一股溫和而浩瀚的資訊流，從亭子方向傳來，緩緩融入他的識海，正是玉衡子所承諾的部分法門與知識。
葉淩雲收斂心神，一邊吸收煉化原初之露的絲絲氣息與山穀靈氣療傷恢複，一邊開始消化這些珍貴無比的上古資訊。
他知道，暫時安全了。
但外麵的世界，李問道等人不知如何，地底的汙染源頭未絕，真正的“源初之井”秘密，或許纔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而他的實力，必須儘快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