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選擇
牛滄海給黃上九說完,便閉上眼睛休息。黃上九雖然會鬼火咒,可是,想到那個千影門,又知道牛滄海狀態不好,也不敢生活。靠著崖壁拿出水袋喝了幾口,身體內外皆冷,站起身,對著雨簾放了一泡水,坐回來瑟瑟發抖。
不過少年這次從村子裡逃出來,早給自己定下目標,想著要回到那個自己從未去過的黃家。一時間,望著淅淅瀝瀝的雨絲,一陣出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怎麼躲在這裡,火也不生一堆?”
黃上九回過頭,叫了一聲法大哥,想了想,整理思路,把牛滄海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法雲安靜聽他說完,他走到雨中,在黑暗中四處觀望了一下,又摘了幾片樹葉。在那裡轉悠一會,這纔對他招了招手。
黃上九走出來,隻聽法雲說道,“你跟著我,我們先找一個山洞休息一下。”說完施展禦風術在前麵行走,黃上九見樣學樣,也施展禦風術。
黑夜中,隻能看到一個模糊身影,黃上九緊緊跟隨。不久之後,法雲身子一折,轉向一邊,他跟上去,約莫走了一個時辰,他們便發現了一處山洞。
“你守在洞口,我先進去看看有冇有什麼野獸?”說完這話,法雲率先走進山洞,他雙手一伸,一個大火球在他身前漂浮前進,他緊跟火球後麵進入。
片刻之後,法雲聲音傳來,他跟了進去。這個山洞不大,轉了個小彎,裡麵更小。地麵乾燥,但是並不乾淨。裡麵空蕩蕩的,除了一些碎石一無所有。
黃上九從寬大的僧袍中取出虎皮,上麵還有一些水珠,帶著他的體溫。他過去鋪再地麵上,又把綁在腰間的三張狼皮拿出來,鋪在一邊。
“法大哥,你先休息一會,我去找點乾柴。”黃上九說道。法雲點了點頭,黃上九先將自己身上弓箭取了,腰上的肉塊取了,又從懷裡取出一包油紙包的鹽塊。這才帶著柴刀走出山洞。
很是費了一番神,他抱了一堆柴火進來,除了少部分乾的,大部分柴火都是半濕。接著他施展鬼火咒,冒了一陣煙,總算點燃了火堆。
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做。法雲隻是盤腿坐在虎皮上默默看著。等到火堆亮起來,黃上九把這一麵讓給法雲,自己又從外麵拿進來幾根大樹枝,靠著洞壁支在火堆旁。
“法大哥,你把衣服脫了掛在上麵,一會兒乾了在穿上。”法雲站起身,自顧自的脫掉僧袍。不一會功夫,旁邊的樹枝上便掛了兩身僧袍,兩人幾乎**麵對,在這個角度,可以清晰看到牛滄海身上的傷痕,個彆的傷痕還在滲血。
“大哥,你感覺不到疼痛嗎?”黃上九禁不住問道。這麼久以來,他一直陪著牛滄海,不論白天黑夜,他是牛滄海還是法雲,可是冇有因為疼痛吭過一聲。
“說出來有意義嗎?”兩人圍火而坐,法雲淡淡說道。
黃上九沉默下來。他取出放在一邊的幾塊肉,用樹枝竄起來,用手拿著,再火堆上不斷轉動。
“你說的千影門獵秋,這個事情我知道,不用為這個煩惱。”法雲忽然說道,“你吸收了度凡仙水,雖然我現在不知道你開了幾個竅門,但是你的體質已經變了。”
他停頓了一會,忽然看著黃上九問道,“你想當個練氣士嗎?”
“想啊!”黃上九停住了手上動作,仰著頭滿臉興奮的說道。
法雲看著他的笑容,臉上古井無波。而是說道。“我先給你說一下練氣士的世界。當今天下的練氣士,隻有兩種,一種是有師傅,有宗門的,另外一種是冇有出身的!”
“有宗門或者宗門比較強大的,宗門為他們提供供養。他們不斷修行,有宗門的保證,他們也可以加入國家,宗門和個人都可以獲得國家供養,我們稱他們為晉身。這些練氣士與人打交道,先要亮明門戶,前可入朝,後可回宗。另外一個冇出身的,我們稱之為散養。”
黃上九默默聽著,並冇有打斷。隻聽法雲繼續說道,“千影門的獵秋,簡而言之,本身就是千影門舉行的一場淘汰賽。為千影門收取基礎弟子。”
法雲看黃上九冇有說話,繼續說道。“我最早入的鶴堂,當年三郡一千多名少年,灌巍山一場春刻,最終隻活下來三百多個,除去殘廢的少年,那一場鶴堂隻招收了一百名弟子,我進入鶴堂,從雜役開始乾,十年後宗門才教給《氣經》,我三十歲纔開始學習禦風術和鬼火咒,成為記名弟子。”
“拜師上官雲平,經過十年出生入死,才成為鶴堂的入室弟子。”他歎了一口氣,眼神忽然迷濛起來,“也就在那時,我認識了我的一位師姐,”他停下話頭,不說了。
黃上九抬起頭,透過明亮的火光,看到法雲的眼睛亮晶晶的。
過了半晌。才聽法雲說道,“一個少年,孤苦無依,受儘了同門的欺負,等到自己有了力量,忽然發現,時間讓你的敵人消失了,你變成了自己最早討厭的人。”
“你無可奈何,敲詐勒索同門,為自己積攢修行資源,同時,也被彆人敲詐勒索著。孤獨,無助,每當夜深人靜自己盤坐在空蕩蕩的地方,不敢想象自己的未來。”
“你的師傅不管嗎?”
法雲恥笑一聲。“這本來就是師長們想要的結局,這是一個階梯,最強的,能得到最好的!”說著話語,他渾身發散一股氣息。黃上九坐在火堆邊仍感到一陣寒冷,一陣害怕。
“樹洞裡牆壁上的字是我寫的。”過了好久,法雲纔再次開口說道,他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聲調。
“師姐被宗門帶走,而以我的身份,要想讓師姐成為我的道侶,必須為宗門做一件大事。我做了,鶴堂隻是唐國二流宗門,這件事也不難,由鶴堂推薦進入唐國宗家,做門派的臥底。”
法雲長長一口呼吸,“其實,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現在的這種修行方式,本來就是病態的。錯的!我為宗門立下大功,然而,師門並冇有將我的師姐交給我。”
他哈哈兩聲,乾笑。
“上官雲平告訴我,師姐為宗門辦事,落入瞭望月崖,我找上白雲山,被人一頓痛揍,像一隻死狗一般扔了出來!”
“法大哥,我以後有機會了抓一個白雲山的弟子痛揍一頓,給你報仇!”黃上九說道。
“哈哈。你不知道白雲山啊!”法雲笑了。
“不用知道,我十歲前我們村的黑虎成天揍我,他比我壯嗎?我天天猛吃猛喝,十三歲那年,我埋伏在我們村口,給他頭上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他一頓。趁著他受傷,我故意懟他,連著揍了他一個禮拜。哈哈!”黃上九想到那小子見了自己就朵,禁不住笑了一聲。
“我娘說過,有些事情,隻要你不要忘了,總有一天,我們會連本帶利的拿回來。”
“嗯,希望如此吧!”
法雲介麵道,“晉身跟散養不同,大哥希望你可以做個晉身,我為你打好基礎,你將來為大哥辦一件事情,隻一件事情!”
“法大哥,你不是說晉身不好嗎?”黃上九問道,“怎麼你又讓我做個晉身?”
“散養冇有門派,可以說一開始修行,就要麵對燒殺劫掠,許多有點資質的女練氣士,被門派練氣士看上,更是生不如死!”法雲解釋道,“這條路十有十死,我不會讓你走的!”
“小弟!”法雲換了稱呼。
“我提前告訴你這一切,是因為眼前的千影門獵秋,是你一個機會。一般獵秋和春刻一樣,都有一個月的時間,隻要抓住一個千影門的人,大哥經過搜魂,完全可以讓你混進去。你現在已經開竅,隻要經過長老驗看,妥妥可以做個記名弟子。”
法雲說完這一切看著黃上九,隻聽黃上九問道,“法大哥,你怎麼辦?我聽牛大哥說身體不好?”他欲言又止。
“我快死了!”法雲直接說道。他冇有料到黃上九會這樣說。
“我本來早該死了!”他接著說道,“我做了一個局,自以為萬無一失,冇有想到,敵不過天命,現在隻能苟延殘喘。”他嗬嗬笑道。
“你還冇有死!”黃上九說道,“你和牛大哥對我都很好,我娘說過,人死的時候最好有人陪著,死了讓他入土為安,要不然就會變作孤魂野鬼。”
他停頓了一下,“法大哥,你不是說過什麼九芝嗎?牛大哥也說過你會找到靈藥,我陪著你們……”
法雲打斷了他的話語,“你如果失去這次機會,怕以後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他的聲音重起來,一字一句,“你要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