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身死
隨著三聲炮響,在丟了一堆一堆屍體之後,草原人的隊伍緩緩後退。
老牛一屁股坐在城牆上,一長一短兩把劍噹啷落地。大腿有些冰涼麻木,他看了一眼已經不流血,翻著就像一張孩子嘴的傷口,有些費力的從懷裡取出金瘡藥,灑在上麵,撕了一塊衣襟,自己給自己包紮。
他的身邊,是幾具草狗的不成形的屍體。向英雄靠在城牆上一動不動,他的脖子一側,有一個巨大的口子,這個英勇的伍長,在上一次的草原人衝鋒中,中了草狗一爪子,已經涼透了。
“報數!”老牛一邊嘶溜嘶溜的吐著涼氣一邊喊道。
“一,二……”
老牛扭過頭,看了自己身邊的兩個新兵,一個是張虎,一個是胡能。“看什麼看,檢查一下長弓羽箭,腰刀!”
張虎和胡能答應了一聲,開始檢查武器。老牛撐著地爬了起來,他的虎口裂了,滿手都是鮮血。搖搖晃晃走到向英雄的身邊,把他腰上的酒葫蘆取下來,自己咕嘟嘟喝了一氣。
火辣辣的酒水穿過喉嚨,衝擊著他空虛的胃。心臟收到刺激,砰砰的跳動著。
“來,一人一口!”他把酒葫蘆遞給張虎,這才彎下腰,把向英雄的屍體背到了自己脊背。“你們不要多喝,看著點,我把伍長送下去!”
張虎喝了一口,把酒葫蘆遞給胡能。能聽到旁邊傳來的聲音。
“一,二,三……”“一,二……”“一……”
“檢查武器!”
胡能喝了一口酒,“天殺的!”他罵了一句,抽出腰刀對著身邊隻剩一半的草狗屍體一陣亂砍,那半具屍體在刀下抽搐,彈跳,鮮血順著青色的方磚流淌。
張虎木木的看著他,不說話,不阻攔。
已經三天了,原來他們五個人,現在他們兩個人。要不是有這個看著粗俗的老牛,估計他也成了城牆下麵的屍體。
“周國人,放了我們公主,不然,我們將踏破黃崖關,血洗周國!”
遠遠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血洗你老母,不要讓老子知道飛花公主是誰,我非的上了她不行!”城牆一側,傳來一個年輕人的叫罵聲。
“我也要睡了她!”張虎舉起手裡的長弓喊道。
“上了她!”
“上了她!”
整個城牆上都是士兵的嘶喊聲。這聲音異常整齊,出奇的大,幾乎震耳欲聾。
“巴斯巴,巴斯巴!”
忽然,對麵的陣地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接著是一竄連起來的炸雷聲。老牛急乎乎的衝上來,他們通過垛口向外望去。
天地間一道陰影破空而來。
那一刻還在草原營帳上空,這一刻已經到了黃崖關之前。竟然是長著一雙巨大翅膀的少年,因為飛行極快,他的身後,拉出了一道長長的雲紋,隻見他雙翼展開,懸空對著黃崖關的千米城牆,一聲大喝:“小周賤民,接受我們和碩熊熊的怒火吧!”
這個人也不知道什麼來頭,一句話如同滾滾雷聲。
那人聲音未落,這邊黃崖關的城牆已經開始抖動起來。
“大膽妖孽,竟然敢衝擊城牆!”隨著一聲大喝,黃崖關的城牆忽然間發出淡淡黃色光芒。老牛扶著城牆站起身,隻見一個一身白衣的身影已經從城牆一躍而下!
他急急探頭望去。不要說他,城牆此刻已經停止了抖動,所有戰士幾乎不約而同的從垛口向外望去。
要知道,真人之戰,可以說百年凡人也看不到一次啊!
老牛算反應最快的,隻見他的雙眼之中,那個身影躍下城牆之時,還是一個人形。倏忽之間,人形變扁變長,成了一把兩丈長短的巨型刀刃,嘩的一下,城外地麵泥土翻滾,瞬間被刀氣劃出一道溝壑。
老牛目瞪口呆!
城牆上的士兵們全部驚呆了!
化身為刀,這一幕說起來簡單,事實是就和說話一個樣。對麵得鳥人還在鼓翅,刀光一閃。滿天羽毛和鮮血,砰的一聲,他的身體直接炸開,就像一場雨!
老牛的嘴巴幾乎能塞進去一個大鴨蛋。刀光一轉,瞬間到了城牆邊,身影一閃,那人身穿白衣,劍眉入鬢,雙目如兩點星辰,五柳長鬚隨著他的落地微微飄動。
真如天上神仙。
“屈真人!!!”
“神仙!”
嘩啦啦。城牆上的士兵幾乎全部跪了下去,老牛看著他站在自己身邊,微風浮動,一種古怪的香味撲麵而來,他冇有想到,剛纔那把化身破天一刀的神仙竟然站在自己身邊。
那人扭過頭,對著已經傻了的老牛微微一笑。
忽然間,天地間一句話響起。
“天地一囚籠,肉身一枷鎖,今日打破枷鎖,某家來也!”城外,地麵上的羽毛血肉忽然間化作一團血霧,這血霧在風中擺動片刻,一分為三,變成三點紅光。
一點飛天,一點遁地,一點直衝城牆!
屈真人臉色大變,他一聲怒吼,跳下城牆。揮手間,一道白光沖天而起,他還在半空,已經從懷中掏出一方古鏡,對著衝向城牆的紅光當頭一晃。
古鏡中,一道電光射出,與那紅光一個碰撞,發出轟隆一聲。
天空中,白光一定,顯出一把一尺長的短刀,短刀一個轉身,將空中紅光斬成一團紅色霧氣。
屈真人雙腳落地,大吼一聲:“地極!”他麵前的土地轟隆隆響著抖動起來,好像土層之中有什麼東西在逃竄一般。屈真人高舉右手,一尺長的短刀落在他的手中,他退了一步,就要劈下去。
然而,這一刀並冇有劈下去。
一步以後,又是一步。
他連退三步,鮮血淋漓從他的白袍落下來,染紅了腳下黃土。他麵前的土地不在抖動,一團血霧不斷抖動,隱約形成一個人形。
城牆上,胡能趴在一個垛口。忽然間,他開口罵了起來,“老牛,你個龜兒子,你在乾什麼,你……”
老牛雙手持劍,劍刃斜斜指著土地,鮮血順著劍刃不斷滴落。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白袍已經變成鮮紅的中年人,看著他轉過身軀,看著他的上半身滑落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撲哧一聲把長劍插在土地上。他上前三步,站到了那團血霧的前麵。
“守城人已斬,傳法!”
“哈哈哈!”血霧彷彿漩渦一般旋轉起來,紅色的漩渦,迎麵而來的腥味。“進我漩渦,成就仙道。”漩渦中,冰冷聲音傳來。
“老牛,你殺了守城大人!你背叛國家……”城牆上,一位百夫長張弓搭箭,對著城牆下的老牛。
老牛仰起頭,看著他忽然間大笑起來。他伸手指著那位百夫長:“喬怡然,我在邊關十年,你已經成了百夫長,我算什麼!”他接連大笑幾聲,“我師父說得對,天不與我,我來自取!”說罷這話,他一步跨入血霧。
與此同時,一片箭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