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碎月
麵對十人,牛滄海率先衝鋒。他踏前兩步,腳下青磚響著裂開,兩把鋼刀一上一下迎麵而來。兩刀過後,又是兩刀。
鋼刀落在他的身上,發出金鐵交鳴,而後破碎。他一拳一腳,兩名戰士吐血飛出。他繼續向前,根本不在乎砍向他的鋼刀。
一條黑影撲麵而來,直奔他的眼睛。他閉眼,伸手,抓住鞭梢,用力一拉,同時一拳擊出。
“砰”的一聲。曹坤的銀甲從胸口破裂,他扔了手中長鞭,後退幾步,唇角全是鮮血。“九級嗎?”
一拳一腳,又是一拳一腳,四個戰士翻滾倒地。牛滄海嘿嘿兩聲,“今日,我已經十級!”那裡有什麼十級!
戰士練體的最高境界,隻有九級。十級,便已經是另外一個境界。三國稱呼他們為武士!身若金剛,氣如風。
牛滄海一個閃身,兩名戰士慘叫摔倒。他到了曹坤身邊,一把擒住他抓刀的右臂,揮手間,曹坤的身體已經砸碎了腳下青磚。他上前一步,一腳下來,曹坤的偷窺完全變形。鮮血順著他的麵頰不斷流淌,他的身體不斷抽搐。
剩下兩個戰士一轉身,跑了。
牛滄海繼續上前。他的身後,轟隆隆的聲音傳來,那是攻城錘撞擊城門的聲音。他的頭頂,飛過一片陰影,接著,一個一個身影從空中呼喝著跳下來。
大部隊來了!
他的身後,穿著黑色軟甲的草原部隊順著他打破的城牆洞子蜂擁而來。
牛滄海轉身走進一條巷子,他三繞兩繞,繞開了那些不斷爭鬥的士兵。三人斬戰隊被他擊潰,再也冇人對付他。他很快到了一處破爛的小巷。
黃土小道兩邊,全是破爛瓦房。小巷的巷頭,土牆上刷著兩個字:大人。
這就是黃崖關的大人巷。他走進大人巷,在某一個門口,開了鎖,走進屋中。
現在是下午,夕陽西下。牛滄海穿過狹窄的前廳,走進唯一的一個屋子。一床,一桌,一條凳,一木櫃,一破炕。
他從木櫃翻出一件上衣穿了,然後上炕,一拳砸開靠牆的一處,取出了一個錢袋。又把懸掛在牆壁上的一把老弓和一個油光閃閃的箭壺取下來背在身上。
一切收拾停當,他走出家門。
一出門,夕陽下,黃崖關中有無數滾滾的煙霧沖天而起,好像無數條巨大的黑蛇。隱隱約約的哭喊聲,怒罵聲,馬蹄聲,不斷傳來。無數的火光,濃鬱的血腥味。
這就是現在的黃崖關!
牛滄海不管不顧,直接走到了黃崖關的東門。隻有零星幾個士兵站在牆頭,緊張的張望著城中的情況。
他越上牆頭,身子一閃,在那些士兵還來不及發現的時候,已經跳下城牆。越過護城河,再走不久,便是黑鬆林。
他走進黑鬆林,遠遠便看到一間茅屋,一個身影。那個身影穿著一身長袍,牽著一匹馬。
他走過去,那人把手中的馬韁繩遞給他。他接過韁繩,看著那人,那人也看著他。
“我反了!”
“是啊,你終於反了!”
牛滄海翻身上馬,“經此一彆,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先生。”他停頓片刻,“這十年,隻知道先生姓南,還從來不知您的名號!”
那人笑了笑,“南飛!”他伸手指了指周圍,“我也會離開,如果有緣,不論是在周國,唐國,草原以及大海,我們還會再見,你不錯!哈哈哈。”他大聲笑出來。
“突破了武士,您就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南飛拍了拍馬背上的一個包裹,他忽然一笑,“裡麵留了一些東西,我還要在這裡等一段時間,隻希望你一路順風!”
“天高水遠,珍重!”牛滄海對著中年人抱拳行禮。
南飛拱手回禮,“珍重!”說完,南飛走入茅屋。
牛滄海看了茅屋一眼,翻身上馬,一路飛奔。
走出黑鬆林,有一條蜿蜒道路緩緩深入大山。
他拍馬而停。
此時,天黑,月明,星稀。
一杆長槍豎在那裡,一個穿著一身甲冑的壯漢坐在旁邊的青石上喝酒,月光灑落他披散的長髮。
牛滄海跳下來,將馬韁繩綁在旁邊的大樹上,走上前,對著那人抱拳行禮,“統領!”那人坐在青石上,舉起酒葫蘆一陣暢飲,一口氣下來。他揮了揮手,酒葫蘆摔在青石上直接裂開。
酒香四溢。
“隻論生死!”那人跳將起來,渾身甲葉簌簌作響,他一個箭步衝上來,雙拳擊破空氣,瞬間已經到了牛滄海麵前。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黃崖關四大統領之一,地火水風之中的水統領。是牛滄海的直係領導。
牛滄海側身退了一步,躲過了他的雙峰貫耳,月光下,一片黑影紛飛,對方一腳掃過來,直奔他的麵門。
牛滄海手臂格擋。兩人這次都退了一步。
“哼!”封場鼻子哼了一聲,經過剛纔一下,他已經感受到了牛滄海的力量。實實在在的,他已經到了武士第一境:下關。
封場並冇有停止,再度上前,雙臂如風,啪啪拍出兩掌。
牛滄海也上前一步,兩人拳腳相撞,瞬間走了幾招。封場一聲長嘯,忽然間退後幾步,一把抓住長槍,月光下,隻見嘩嘩嘩三下,有三朵槍花不分前後綻開在牛滄海麵前。
這正是封場擅長的槍術。
牛滄海退後三步,封場追上一步,三朵槍花散開,銀色槍頭嗖的飛出,直奔他的咽喉。三花獻壽!
牛滄海再退,長槍如影隨形。
“統領,這十年守城,你總計為我報功五次,雖然一次也冇有成功,但是,我記你的情!”牛滄海一邊說話,一邊抬起手臂,他雙眼猛的睜圓,“天下武夫,我為下關!”
隻聽嘩的一聲,他的衣袖瞬間漲起,麵對迎麵而來的槍頭,他右臂豎起,與槍頭微微一撞。
封場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一眯。他不但冇有退後,反而雙手搓動,長槍嗡嗡不絕,槍頭忽然斜斜竄出,點點銀光,直奔牛滄海頭顱。
牛滄海左手抬起,拇指中指一曲,沭的一下彈出。
隻聽嗡嗡之聲大起,槍頭連著槍身幾乎彎曲成一個半圓。他上前一步,輕輕一掌。
也不見什麼聲響,封場整個人便已經飛了出去,半空中,他嘴巴張開,噴出一團血霧。接著,他翻滾倒地,胸前甲冑忽然間散開,他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然而,站不起來。
牛滄海停下腳步,看著封場拄著長槍,一邊顫抖,一邊吐血。
“統領,我已經破了關隘。”他停頓了一下,“派你來的人明知如此,你明知如此,何必,何苦?”
“我還是黃崖關的統領!”封場一邊吐血一邊說道。
他哈哈笑起來,“原來我以為我可以留下你,想不到,托大了!”他說完這話,再次舉起長槍。
牛滄海看著他。
他的雙眼眼神平淡,就像他說話的語氣。
“為這樣的周國,值得嗎?”他看著封場的眼睛問道,“我知道你一身傷疤,我不清楚的是,每三年一次的調選,為什麼一直冇有你?難道,和每一次報功都有我,而我一無所得一樣嗎?”
“這就是你背叛的藉口嗎?”封場喘著粗氣說道。
“是,也不是!”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我給你一次機會,讓我走,或者我殺了你!”
“來!”封場一聲怒吼,全身與長槍合而為一,隻有一刺。
他不會後退,他不會手軟。這一刻,他大踏步邁出,而後大口吐血。
他是九級戰士!這一槍,用儘了力氣和自己的熱血。他方纔以為一級武士不過如此,這一刻,他知道自己錯了,所以,不遺餘力!
這一槍,帶起一道身影,如同一條巨蟒,倏忽之間,已經到了牛滄海麵前。
牛滄海滑身而過,長槍脫手,飛進了樹林。他回身,牽馬。
馬蹄得得,踏碎道上閒月。